“黑崎?怎麼了?”石田雨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眉頭也不由得緊皺起來,“這還真是……大手筆啊。”
原本應該是空座町博物館的地方,此刻已經被一股詭異的濃霧所籠罩,只露出一點依稀可見的大門。
博物館的大門敞開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等待著獵物的自投羅網。
一護左右張望一眼,街道兩側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燈光,死寂得嚇人。
“還是不見阿姨啊。”
戀次嘀咕道:“不會真的出意外了吧?”
一護無語地看去:“你……剛才不是你口口聲聲說絕對沒可能的嗎?”
戀次摳了摳鼻孔:“馬有失蹄人有失手,誰能說得清呢?”
顯然,他心底還是相信鬱子的。
魂一聽這話,頓時又開始鬧騰,手舞足蹈:“不要!已經沒了一個小美女,大美女千萬不要出事啊!”
石田嘴角微微抽搐:“與其擔心老師,你們不如想想待會兒要怎麼從對方手裡搶回井上和茶渡。”
一提到這個,一護就萬分無語:“也不知道阿姨和那個奸商到底在搞甚麼飛機。”
“莫名其妙綁架井上,結果假綁架現在變成了真綁架,我們連敵人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那個可惡的小鬼,竟然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假綁架變成真綁架……
“……黑崎。”
石田忽然出聲,但又戛然而止。
一護疑惑轉頭:“怎麼了?”
“沒,沒甚麼。”
就在一護還想追問的時候,戀次忍不住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別說那麼多了,趕緊走吧,再磨嘰天都要亮了。”他左右手開弓,一左一右推著兩人的後背往博物館的大門去。
……
深夜,空座町的街道。
龍貴剛剛結束了在道場的加練,穿著一身白色的空手道服,背上揹著用來裝木刀的長袋子,正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走。
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昏黃。
雖然身體很累,但她的精神卻很亢奮。
今天中午被鬱子稱讚後,她感覺自己還可以再努力一點,於是就又加練了一下,就連比賽的訓練都耽誤了。
雖說仍然沒有像鬱子說的那樣察覺到身體裡的靈力,但她的確感覺到自己在慢慢變強,也許是那個呼吸的方法,她現在感覺自身的力氣和精力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以前也有過為了比賽而加練到深夜的經歷,通常一晚上下來第二天手腳都還在發軟,現在雖然也很疲憊,但只要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起來仍舊神清氣爽。
她已經連續有好幾天都是這種樣子的。
這大概就是鬱子老師說的,她的呼吸技巧和靈力都在增強的成果吧。
夜晚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是偶爾路過一輛汽車,顯得十分寂靜。
“嗚嗚嗚……”
一陣奇怪的哭聲突然從前方的小巷子裡傳來。
龍貴愣了一下,放緩了腳步,慢慢朝著巷口走去。
隨著呼吸法的修煉,她的五感也變得比以前更加敏銳,聽覺,視覺等感知也變得更強,她很確定,那道哭聲就在前面的巷子裡。
聽上去有點像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龍貴這樣想著,提著心臟來到拐角,順著月光照耀的光線往裡看去。
一下子,龍貴提著的心就落了下來。
巷子的牆邊,那是一個抱著雙腿坐在地上,將腦袋埋在膝蓋間的男孩子。
看上去大概也就六七歲的樣子。
是下午在外面玩得太晚,忘記回家了嗎?
龍貴走上前去,蹲到他面前。
“小弟弟,你沒事吧?”
小男孩哭泣的聲音戛然而止。
龍貴伸手去扶他的肩膀:“小弟弟,你住在哪……”
她話還沒有問完,那小男孩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大姐姐,你看得到我啊?”
他那可愛的面容,隨著話音落下,漸漸扭曲。
龍貴瞳孔猛地一縮,渾身雞皮疙瘩瞬間泛起,一股寒意從脊椎竄出,直衝著天靈蓋而去。
轟!!!
一聲爆炸過後,塵煙湧出巷道,打破了深夜街道的寂靜。
煙霧瀰漫,碎石飛濺。
龍貴整個人從巷子滑出街道,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淺淺的痕跡,直到後背撞上路邊的電燈杆才停了下來。
“咳咳……”
龍貴嘴角咳出一口鮮血,在剛才的瞬間,那個少年的身體突然發生畸變,右手朝著她抓來。
關鍵時候,她側過身用背上的骨刀擋了一下,但也因此差點失去了平衡,被打飛出了巷子。
“嘻嘻嘻~真是幸運。”
塵煙中,一道龐大的身影從巷子裡逼近,越來越大。伴隨在耳邊的是一道尖銳刺耳的嬉笑聲。
塵煙散去,那是一頭體型臃腫,臉上佩戴的面具像是一朵裂開的食人花。
是虛!
“好香啊,你的靈魂好香啊,比一般人的都要美味。”虛的聲音尖銳刺耳,裂開的嘴角流淌著粘稠的液體。
“是靈力,好濃郁的靈力。”
龍貴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剛才那一下,她的半邊身體撞到路燈杆上,已經有點麻木了。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面對這種怪物。
沒有老師,沒有一護,也沒有織姬。
她還能回想起暑假前,在學校裡遇到的那隻怪物。
那隻怪物,襲擊了她和織姬還有千鶴。
在最後,是織姬擋在了她的身前。
最後毫無疑問的,是織姬救了她。
那就是織姬要面對的敵人嗎?
足足小樓高的體型,跟昨天白天在教室裡看到的,被一護一刀幹掉的那頭怪物差不多大。
只有真正站在它腳邊的時候,才能感覺到這種體型帶來的絕對差距。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舌,順著脊椎向上攀爬。
“嚇壞了?”虛似乎不急於吃掉龍貴,與其反而有些戲耍的意思,“雙腿都已經開始發抖了。”
“放心吧,我會從雙腳開始吃起,讓你深刻地感受自己正在被我吃掉。”
“很痛吧,一定很痛吧。”
“嘻嘻嘻。”
龍貴無視了它的戲耍,強迫自己閉上嘴,用鼻子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深夜冰涼的空氣順著氣管湧入肺部,帶著某種奇特的節奏,彷彿連大腦都開始通透,清明。
原本因為恐懼和撞擊而顯得有些麻木的肌肉,在這股冷意的衝擊下,漸漸恢復了知覺。
“已經被嚇傻了嗎?”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失望。
但緊接著下一刻,食人花面具的虛便發出了刺耳的嘲笑,巨大的利爪像拍蒼蠅一樣,帶著腥風呼嘯而下。
“那就去死吧!”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龍貴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是冷靜了下來。
在虛看來,她簡直就像是放棄了抵抗。
呼……
龍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清冷的月光下,竟然凝結成了淡淡的白霧。
錚!
白色的骨刀出鞘,在夜空中劃過一道淒冷的弧光。
雖然還沒能掌握掌握自己的靈力,還沒能學會如何將自身的靈力纏繞在刀刃上,但這把名為雪牙的骨刀本身就蘊含著鬱子的靈力。
“額……”
虛只覺得眼前銀光一閃,眼睛被晃到之際,爪擊已經拍到了地上,但卻沒有拍中人的觸感。
它睜開眸子,眼前只有被手掌拍得裂開的地面。
龍貴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在哪……”
“在這裡啊,笨蛋。”
龍貴的聲音從虛的正下方傳來,虛心中一驚,連忙低頭看去。
“雪之呼吸……雖然還不會甚麼招式……”
龍貴雙手緊握刀柄,雪白色的骨刀在這一刻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與意志,刀身周圍那些原本遊離在空座町空氣中的靈子,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刀身。
原本雪白色的骨刃,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微光。
“但這可是老師給我的獠牙啊!!”
“我也有想要保護的人啊!!!”
龍貴發出一聲怒吼,腰腹發力,一記撩斬拔地而起。
噗嗤!
骨刀切入虛的腹部,並沒有想象中那種砍中岩石的堅硬感,反而像是切開黃油的熱刀,幾乎感受不到阻力。
“啊啊啊啊!!”
虛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一道巨大的傷口從它的腹部一直蔓延到胸口,大量的血液噴湧而出。
它踉蹌著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渺小的人類。
龍貴一擊得手,並未貪刀,而是迅速後跳拉開距離。
她看著手中的骨刀,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砍進去了……我真的做到了。
“該死!該死的蟲子!好痛啊!”虛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周圍的牆壁被砸得粉碎, “手裡拿的是甚麼東西?!那把刀到底是甚麼東西?”
死神的斬魄刀嗎?
不,不可能!
這個人類的靈力雖然很美味,但距離那些死神還有不小的差距。
而且,就算是死神的斬魄刀,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地切開它的身體。
能這麼輕易切開它身體的斬魄刀,至少得是席官級別的死神吧。
這個人類的靈力,絕對達不到那種程度。
“該死的蟲子!”
戴著食人花面具的虛發出了狂暴的怒吼,腹部巨大的傷口還在噴湧著血液,腹部的血肉蠕動間,傷口開始癒合……不,不是癒合,而是被新生的血肉包裹住了。
“去死!給我去死!”痛楚讓它失去了戲耍的興致,龐大的身軀像是一輛失控的卡車,裹挾著一陣勁風,瘋狂地向龍貴撞來。
巨大的利爪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封鎖了龍貴左右所有的退路。
如果是以前的龍貴,此刻恐怕除了絕望地閉上眼,甚麼也做不了。
但現在的她,眼中的世界都變了。
在極度的緊張與興奮下,肺部吸入的冷空氣像是一把冰刀,剔除了腦海中多餘的雜念。
心跳聲猶如擂鼓,卻並不慌亂,反而開始興奮起來。
呼吸。
—不要亂,保持節奏。就像鬱子老師說的那樣,要把氧氣送入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龍貴死死盯著那落下的利爪,視野中的一切彷彿都被按下了慢放鍵。
她看到了。
靈力!
此時此刻,虛周身籠罩的靈力,切切實實地出現在了龍貴的眼中。
那是一片黑色的靈力,覆蓋在食人花的身體上。
毫無疑問,那就是虛的靈力。
“嘶~”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霧氣從龍貴唇間溢位。
老師還沒有教導她劍術,但她並非沒有基礎。
龍貴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利爪衝了上去。
能行,這把刀。
龍貴面不改色地注視著利爪從左右兩側朝自己抓來的畫面,只要片刻,她的身體就會被切得四分五裂。
咔~
砰~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響,雙手的利爪被崩得碎開。
虛露出震驚的表情:“怎麼可……”
咔嚓~
一抹白色的流光在它眼中閃過,虛的身體停滯在了原地。
“我怎麼可能……”
一絲裂紋從面具的眉心處開始崩裂,很快,這一絲裂痕便迅速蔓延,直至面具完全粉碎。
“啊!!!”伴隨著最後一聲不甘的哀嚎,龐大的身軀開始崩解,化作靈子消散在深夜的街道上。
這可不是斬魄刀,沒有成佛的功能。
這傢伙,死得不能再死了。
“哈……哈……哈……”
龍貴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手中的骨刀噹啷一聲掉在一旁。
她看著眼前空蕩蕩的街道,看著那怪物消失的地方,緩緩舉起顫抖的雙手。
“我……贏了?”
劇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背後的撞傷此刻才開始火辣辣地疼,眼睛不知何時也被腦袋上流下的鮮血遮掩了視線。
“……好痛!”龍貴往腦後一摸,頓時脖子一縮。
看樣子是剛才被崩飛到電線杆上的時候,撞到了後腦勺。
龍貴下意識看向路燈,那東西已經被撞得傾斜,倒在一邊的圍牆上。
龍貴汗了汗,真虧她是體育生,不然這一下保底得少半條命。
她又看了看四周,巷口的地方被搞得一塌糊塗,真的是怪物啊,跟野獸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雖然差點死掉了,但是……
龍貴低頭看向掌心,那裡,一處白色的靈力團正在緩緩蠕動。
這就是靈力,她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