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是說卯之花烈看不起夜一,只是單純的,這盤餃子一開始就是為了鬱子這個醋。
所以鬱子在被她邀請後,只能無奈接受。
兩人來到屋子後面的空地,場地平整開闊,一股濃郁的草藥氣息混合著泥土的微腥撲面而來,邊緣種植著一些用於醫療的奇異植物,一看就不是用來訓練的地方。
鬱子平靜地看去:“在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嗯,沒關係哦。”卯之花烈背對著鬱子走向對面。
陽光傾瀉而下,將卯之花烈的黑髮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走到場地另一側,回身看向鬱子,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只是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深處,彷彿有幽暗的旋渦在無聲地旋轉,凝聚。
一股無形的,粘稠如實質的壓迫感緩緩瀰漫開來,牢牢鎖定了鬱子。
“撒,鬱子小姐,”卯之花烈的聲音輕柔依舊,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興奮顫音,“請務必讓我好好見識一下,你的劍術。”
鬱子微微歪頭,嘴角掛著一絲玩味:“不是說好指點我使用斬魄刀嗎?”
卯之花烈嘴角跟著揚起一抹笑容,“當然,實戰是就是最好的訓練方式。”
夜一站在訓練場邊緣雙手抱胸,看著卯之花烈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如您所願,卯之花隊長。”鬱子金色的眼眸沉靜下來,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戰意,她並沒有懼意,緩緩拔出腰間的斬魄刀。
沒有多餘的廢話,甚至沒有始解的吟唱。
“鏘——!”
一聲清越到刺耳的刀鳴聲在鬱子耳邊驟然炸響!
卯之花烈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彷彿瞬移般出現在鬱子面前。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只留下空氣中一道扭曲的殘影。
她手中的斬魄刀裹挾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嘯,毫無花哨,當頭直劈!
純粹的力量!純粹的速度!純粹到極致的暴力斬擊!
這一刀,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卻蘊含著返璞歸真的恐怖威勢,彷彿要將整個訓練場連同鬱子一起劈成兩半!
然而……
當!
的一聲脆響,刀刃相撞爆發出刺眼的火花。
卯之花烈眼睛微微眯起:“這就是被叫做通透領域的能力嗎?”
在她動起來之前,鬱子就已經提前做出了反應,彷彿能預知未來一般。
“嗯。”鬱子輕輕應了一聲,等來的是卯之花烈的又一道斬擊。
卯之花烈手臂一抖,撥開鬱子刀刃的同時,蠻橫地一刀朝著鬱子胸口橫掃過去,沒有半點留情的意思。
然而鬱子再一次提前透過卯之花烈呼吸的節奏,肢體的動作,判斷出了她的攻擊東西,身子微微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刀。
“當!!”
“鏘!!!”
金鐵的交鳴聲如同驚雷般炸開,不斷地在場地間響徹,刺目的火星在兩刀交接處瘋狂迸濺。
然而動靜已經大到這種程度,番隊裡卻沒有其他動靜,顯然是卯之花烈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漸漸的,卯之花烈逐漸適應了鬱子的能力。
一刀比一刀更快,更加凌厲,隊長級的鋒芒一下子展露出來。
嗤~
一抹鮮血從鬱子肩膀飆射而出。
鬱子身形暴退,肩膀處被斬開了一道長痕,浸出血漬。
夜一下意識踏出半步,但很快被她止住。
卯之花烈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追擊,緩緩抬起刀刃。刀刃上,猩紅的血液順著刀身緩緩流淌。
她伸出小指,隨手拂去血漬,纖指輕抬,那抹浸染了殷紅的指尖,不疾不徐地探入唇齒之間。一點硃色隨之暈開,在她唇上勾勒出一抹妖冶而冰冷的鮮紅色澤。
卯之花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啊!”鬱子突然驚呼一聲。
“嗯?”品味鮮血被打斷,卯之花烈下意識抬頭。
“我的血裡……有毒的說。”
“誒?”
卯之花烈跟身旁看熱鬧的夜一同時一愣。
頓了片刻,卯之花烈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鬱子小姐還真是……”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是瞬間消失在原地,閃現至鬱子身前,冰冷的刀刃貼近鬱子臉頰,卯之花烈帶著些許病態微笑的臉映入眼前。
“頑皮呢~”
這一刀,瞄準甚麼地方呢?
卯之花烈的眼眸微微移動,探尋著鬱子身上誘人的地方。
胸口,還是手腕?亦或者脖子?
鬱子肩膀處的傷勢已經復原,但卯之花烈的眸子卻是突然事升起一絲失落感。
只是會不斷再生,也沒甚麼意思。
不會反抗的話,也不過只是砧板上的豬肉而已,沒有任何意義。
她能看出來,鬱子的潛力不小,但現在……終究是還沒有成長起來,連一點樂趣都讓她升不起來。
滿足不了她啊……
忽然間,一抹冷冽的刀光自下而上在卯之花的眼中閃現。
“什……?”
卯之花烈瞳孔微微收縮,緊接著一股疼痛感瞬間從肩膀處襲來,一抹鮮血飆射出來。
“這是……二刀流嗎?”
卯之花烈舒出一口氣,完全沒有在意肩膀上的傷口,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但她的眼神,卻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溫潤如水的眼眸,而是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旋渦,裡面翻湧著對鮮血的渴望。
那是一種獵人終於找到值得全力出手的獵物時的狂喜,被強行壓抑在溫婉皮囊之下,此刻終於撕開了一條縫隙,洩露出的氣息冰冷而暴戾!
“嗯。”
鬱子面色平靜地站在原地,右手握著那柄深色的藍紫色斬魄刀,左手卻握著一把卯之花烈從未見過的白色刀刃。
都是沒有刀鐔的筆直刀身。
卯之花烈不吝稱讚:“真厲害,我完全沒反應過來。”
“是嗎?沒有提醒一下還真是抱歉。”鬱子深吸一口氣,她明白,眼前這位看似溫柔的美人,此刻已經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渴求廝殺與鮮血的獠牙。
卯之花烈微微笑起:“沒關係,這樣才……”
“鏘!!!”
鬱子面色平靜地架住來自卯之花烈的攻擊。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直線劈砍。
“嗖!嗖!嗖!嗖!”
一道,兩道……一道道斬擊襲向鬱子,彷彿有無數個卯之花烈同時出現在鬱子的四面八方!凌厲的刀光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從各個刁鑽詭異的角度斬向鬱子的脖頸,心臟,四肢關節。
每一刀都精準致命,帶著撕裂血肉的氣勢。
這是經歷了無數生死搏殺才能錘鍊出的,千錘百煉的殺人技。
“說甚麼教我使用斬魄刀……”鬱子一邊接招,一邊調侃著,“結果只是單純的在砍人而已嘛。”
卯之花烈沒有回應,她已經找到了樂趣。
金鐵交鳴聲噼裡啪啦地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火星四濺。
鬱子手中的刀舞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拼命格擋著那無處不在的致命斬擊。然而,卯之花烈的劍實在是太快,太刁鑽了。
完完全全的是為了砍人而存在的劍術,讓人防不勝防。
一道刀光突破了防禦,精準地劃過鬱子的左臂,鮮血瞬間飈射而出。
整條左臂從手肘處被齊刷刷斬斷,飛上半空。
“瘋了嗎?!那個女人!”夜一金色的眸子猛地一縮,拳頭都下意識捏緊。如果不是知道鬱子的情況,她可能就要失態了。
左臂被斬斷,白色的刀刃徑直垂落,然而在那刀刃完全落地之前,一隻白皙的手臂伸來,將它再次牢牢握住,一刀逼退了近身的卯之花烈。
“好快的再生能力!”卯之花烈站穩身子,舔了舔嘴唇,心中的戰意越發激昂。
斷臂甚至還懸在空中,身體就已經重新完成了再生。
看著鬱子那斷臂也只是微微皺眉的神情,卯之花烈臉上升起一絲紅暈。
她錯了。
這樣的玩具,似乎折騰得再厲害一點也可以。
“吶,鬱子小姐,脖子被砍斷也沒關係對吧?”卯之花烈握著那把不斷滴落血水的斬魄刀緩緩走近鬱子,聲音中帶著難以壓抑的顫聲。
不等鬱子回話,她就再一次出手。
“這就是隊長級的實力。”越是臨近危險,鬱子就越是冷靜。
這跟夜一小打小鬧的訓練不一樣,她能感覺到,卯之花烈是真的奔著砍下她的腦袋來的。
鬱子漸漸沉靜下來,通透的視覺注視著卯之花烈體內靈力的執行方式。
卯之花烈的戰鬥方式已經無限接近於她了,純粹的劍術斬擊,體內的靈力只是提供斬擊的威力和速度,所以會比起夜一那種連斬魄刀都不怎麼用的傢伙要好上太多。
一道刀光掠過她的右大腿,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撕裂,幾乎將她的大腿斬斷一半。
劇痛襲來,但鬱子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她的身體做出了規避後續攻擊的姿態。同時,驚人的再生能力爆發。
慘白的骨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鮮紅的肌肉纖維如同活物般纏繞攀附,血管神經迅速接駁。
“太棒了!這個再生能力!”卯之花烈越來越興奮,這個再生的速度,甚至超過了她的卍解。
被砍下脖子也不會死,被切成碎塊也不會死。
卯之花烈的揮劍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沒有分寸,幾乎每一擊都會在鬱子身上留下傷口,最嚴重的一刀,甚至將鬱子的咽喉給砍斷了大半,大片的鮮血傾灑在地面。
夜一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這個女人,還真是一個變態,可她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阻止。
從鬱子的臉上她看不出任何慌張之色,兩個人打到現在,就連斬魄刀都沒有解放。卯之花烈也就算了,就連鬱子都沒有。也許,鬱子以前也在她的世界經歷過一次又一次這樣的戰鬥。
又或許……
被鬱子找準攻擊的間隙刺中胳膊,卯之花烈身形閃退,微微平復著呼吸,臉上帶著紅暈:“鬱子小姐,說不定我們很合得來呢。”
並非是激烈的戰鬥帶來的體力不支,事實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痛快的廝殺,才讓卯之花烈激動得呼吸紊亂。
卯之花烈此時的狀態也並非完好無損,身上出現不少傷痕,都是被鬱子找準攻擊的間隙,以傷換傷造成了。
對於再生能力出眾的對手,以傷換傷算是一種常用的手段。
只是卯之花烈的處理方式依然十分的毒辣,總是能用最小的承傷來對鬱子造成最大的傷勢。
這並非是技藝的勝利,而是靈力運用下,速度跟力量的優劣。
不得不說,鬱子的劍術流派是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但是,那純粹的劍技的確稱得上登峰造極,如果是不借助靈壓的劍術對抗,卯之花烈並不覺得自己能穩吃對方。
甚至她能感受到,短短的接觸中,鬱子對於靈力的運用越來越得心應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對手了。
“是嗎?如果是請我喝茶的話,我想我會更樂意接受這個看法。”鬱子將破破爛爛掛在腿上的衣服扯掉,白皙的面板上看不出一絲傷痕,似乎只有那猩紅的血液能證明,她剛剛遭受過怎樣的非人待遇。
卯之花烈伸出一根食指,輕點著臉頰,似笑非笑地看向鬱子:“那,我請你喝茶,你來當我消遣的玩……對手,怎麼樣?”
鬱子眼皮一跳:“總感覺你剛才好像要說出甚麼不禮貌的詞彙。”
“意思是可以嗎?”
“幾杯茶就想收買我?”
“那鬱子小姐想要?”
“起碼再付點工錢吧。”
夜一一臉的黑線,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她剛剛真就不應該擔心這個笨蛋!就應該讓她被卯之花烈砍成碎片!
卯之花烈反而有些驚訝了,“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
“我能感覺出來,你並不是一個享受戰鬥樂趣的人。”卯之花烈搖了搖頭,困惑道,“為甚麼會答應我這麼無禮的請求?”
原本,她從鬱子身上感受到了身為殺人鬼的氣息,以為鬱子是自己的同類,但跟鬱子這次接觸後,卯之花烈清楚了,鬱子跟她不一樣,並不是享受戰鬥的人。
身上的殺戮……恐怕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