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慈祥的面容上帶著溫柔的笑，朝著鬱子微微頷首。
此時此刻，她明白了鬱子這些年來的用意。
鬱子輕輕點頭，算是回應了香奈惠。
香奈惠嘴角帶著笑容，一一看過眾人後，化作金色的光點消失在了空氣中。
看到這一幕，香奈惠的兒女久久不能平復。
他們剛才竟然看到母親大人的靈魂了？
鬱子阿姨還有這手段？
一直以來，他們都只覺得這是個喜歡調侃的人的長輩，對眼前發生的事大腦到現在都是蒙的。
回頭看了眼嚇得不行，已經跑得只剩下幾人的靈堂，蝴蝶忍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遇到這麼點古怪的事就嚇成這樣。”
話語間像是在嘲諷他們，但鬱子能從蝴蝶忍的話語間聽出她充滿善意的一面。
忍大概是在為這群年輕人能活在這個沒有惡鬼的世界而感到自豪吧。
畢竟，她曾作為鬼殺隊的一員跟惡鬼浴血拼殺。
這時，香奈惠的兒女們忍不住詢問：“忍姨，鬱子阿姨，剛剛那是？”
蝴蝶忍搖了搖頭，沒有做出解釋，笑盈盈地看向鬱子：“鬱子，你應該有甚麼想跟我說的吧？”
“抱歉，我騙了忍。”鬱子嘴唇輕啟，目光中滿是對蝴蝶忍的歉意和溫柔。
香奈惠的女兒睜大了眼睛：“鬱子阿姨，你的聲音……”
鬱子的聲音聽上去並不蒼老，反而清冷得如同山澗清泉般，讓人心扉透涼，光是聽到這聲音，眾人的心裡大概會幻想出一個二十來歲的冷漠女人形象。
當那張冷漠的臉在眾人腦海中逐漸凝實後，眾人恍然大悟。
那不就是幾十年前，二十多歲時候的鬱子阿姨的模樣嗎？
蝴蝶忍呼吸一滯，顫巍巍地伸出手來，摸向鬱子蒼老的面容。
她那撫摸的動作，像是想透過鬱子的臉，摸到另一張相似的面容。
蝴蝶忍呢喃著：“我想看看……”
“再一次看到那個英姿颯爽的鬱子……”
“嗯。”鬱子輕輕伸出手來握住蝴蝶忍撫摸自己臉頰的手，微微一笑。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鬱子蒼白的長髮逐漸染上一抹酒紅色，並迅速擴散蔓延。原本因蒼老而失去血氣，變得有些乾枯乾燥的手臂，也隨之變得充盈，臉上的皺紋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上褪去。
那因面部蒼老而失去些許血色的斑紋都變得紅潤了許多，此時正鮮豔地刻在鬱子臉上。
短短數秒鐘的時間，鬱子的模樣便從一個垂老之人變成年輕貌美的女性。
這大變活人的一幕直接驚呆了身旁的眾人，香奈惠的兒女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蝴蝶忍看著鬱子逐漸變回自己記憶中的模樣，笑了。
……
忍死了。
跟香奈惠，跟不死川，跟其他人一樣，老死了，是所有人類都必須經歷的。
在忍離開的時候，鬱子一直陪伴在她身邊，有好好地跟她的靈魂道別。
數十年的陪伴，對於人的一生來說，似乎已經沒有甚麼遺憾了，可鬱子心裡說不出是個甚麼感覺。
淤堵，只覺得淤堵得慌。
“鬱子…阿姨……，忍姨離開了嗎？”見鬱子呆呆地望著一處空曠之處，有過一次經歷地香奈惠女兒輕聲詢問道。
鬱子一動不動地看著空氣中的淡淡金色斑點，良久後才微微頷首。
她在最後的時候，沒忍住跟蝴蝶忍說了。
‘如果忍願意的話，她能把忍變成鬼。’這樣的話。
話說出去後鬱子就後悔了，因為這是在侮辱蝴蝶忍的人格，否認她曾經拼死戰鬥的事實。
這一刻，蝴蝶忍彷彿看到了幾十年前，那個因自己發怒而瑟瑟發抖慌亂伸手遮臉的鬱子。
蝴蝶忍笑了，她太清楚鬱子的想法了，只是抓著她的手，笑盈盈地看著她，好像在看甚麼稀世珍寶。
“鬱子阿姨……”香奈惠的女兒想要伸手去安慰鬱子，卻不知如何開口。
這段時間的經歷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讓她始終覺得有點不太真實，彷彿做夢一樣。
鬱子阿姨是傳說中的鬼，而忍姨，還有她的父母們都曾是獵殺鬼的鬼殺隊成員……
這些資訊量爆炸的訊息讓她到現在都還沒有緩過神來。
“我沒事，你先去安排忍的葬禮吧。”鬱子搖了搖頭，臉上看起來很是平靜。
“……好。”沉默了一下，香奈惠的女兒輕輕關上了門，給鬱子留下私人空間。
隨著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鬱子緩緩起身離開了房間，來到屋前的菜園子前。
隨著不死川跟香奈惠的離世，這片菜園子被鬱子和蝴蝶忍很好的接過手來。
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物歸原主’了。
鬱子將成熟的蔬菜挑揀進菜籃子裡，又給菜園子澆了水，做完這一切，她才拎著菜園子回到了蝴蝶忍的房間。
鬱子將菜籃子放到一邊，目光空洞地望著蝴蝶忍的遺體，她好像只是睡著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作為人類死去，是人類的夢想。
忍沒有死去。
有人說過，人這一生會有三次死去。
第一次是心臟停止跳動，第二次是裝進棺材，埋入地底，第三次是這世上再沒有人記得她。
跟蝴蝶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都很好的保留在了記憶的最深處，永遠不會忘記，就像緣一跟巖勝一樣。
端坐在榻榻米上，鬱子酒紅色的頭髮開始轉變成白色，空洞的酒紅色眸子也被漸漸渲染成金色。
不知何時，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間裡。
留在房間裡的，就只有一籃子的蔬菜，以及寫有‘珍重’兩個字的信件。
……
今天的天氣並不好，蝴蝶忍跟鬱子沒有孩子，也沒有領養有孩子，香奈惠的兒女為她置辦了葬禮，期間寺內清等人也到場了，年老得也快走不動路了。
鬱子在樹後淋著雨，看著在雨幕中為葬禮奔波的眾人。
隨著棺材入土，香奈惠的女兒似有察覺地朝著遠處的大樹看去，卻甚麼也沒有看到。
鬱子阿姨……應該是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