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人的？
看著鬱子那泛起苦笑的面容，黑死牟有些出神。
這有甚麼好騙人的？
他從未想過鬱子會在這種話上欺騙他。
因為鬱子從小就對女生的那些愛好沒興趣，雖說被逼著學了不少，但她似乎更擅長在他練習劍術的時候偷看。
黑死牟想不出鬱子有啥可欺騙他的。
理由呢？
像是看出了黑死牟眼中的不解，鬱子緩緩出聲：“我之所以這麼說，只是因為你當年……不，是因為你的眼中只有緣一……”
聽到胞弟的名字，黑死牟不禁捏了捏拳。
鬱子好似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道，“我之所以跟你說出那番話，是希望你能注意到，自己也在被他人追趕……”
“但是你太過在意緣一，太想證明自己，以至於迷失了自己。”
“我原本是希望你能明白，作為巖勝，作為自己，你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但沒想到……
巖勝因為她而堅定了自己想要變得更強的信念……
黑死牟呼吸急促了幾分，連帶著心情都沉重了許多。
鬱子的肺腑之言讓他有種心火燒灼五臟六腑的痛感，比之剛才被赫刀捅穿身體更痛苦。
黑死牟突然想起自己曾有過一段時間，曾經有過一段很討厭自己這個妹妹的時候。
相比較緣一對於任何事物的漠不關心，鬱子則是宛如掌握了通透領域般，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世間一切。
那段時間，跟鬱子說話都是一種內心的煎熬。
那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將他的皮肉給活生生剝下來一樣。
赤裸裸的，沒有一點隱私。
很噁心……噁心到他想吐……
哪怕是直到現在，在聽到鬱子說出這番話後，黑死牟也並非完全釋然。
鬱子臉色很是悵然：“如果我早點知道這件事會成為你的負擔，一開始我就不會說。”
黑死牟漆黑的指甲嵌入掌心，一股難以理解的煩躁之意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糟透了，就像是當眾被人扒開黑歷史。
讓黑死牟內心湧現出一絲急躁。
“關於兩個月前在遊郭的時候，你說過的話……”鬱子突然岔開話題。
黑死牟下意識抬頭看去。
遊郭？
他有說過甚麼嗎？
“上次我好像還沒有回答你……”鬱子笑了笑，“將我變成鬼這件事……”
黑死牟神色肉眼可見的煩躁起來，又要拒絕他了嗎？
緣一是，你也是……都不能理解他。
變成鬼到底有甚麼不……
“我想我能說出來……關於這件事……”
“就結果而言的話，我其實很高興。”
黑死牟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話。
“那……”他下意識開口，卻完全忘記了自己該說甚麼。
鬱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說的不錯，重獲新生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說到底，作為一個現代人，她腦海中對於鬼怪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多少敬畏的心理。
之所以害怕變成鬼，一方面是擔心自己成為鬼後，剋制不了慾望吃人肉。
一方面是擔心自己的心思被鬼舞辻無慘看見。
但這兩個都得到了很好的效果，所剩下的自然就是好事了。
而且，能夠活到現在跟大家認識一場，鬱子真的覺得很不錯。
所以，就結果而言，鬱子對於黑死牟將自己變成鬼這件事，其實並不討厭。
短暫的心態調節後，黑死牟沉默道：“那為甚麼要拒絕我？”
“我有答應你的理由嗎？”鬱子反問一句，“說到底鬼舞辻無慘那樣殘害生靈的存在，為甚麼能心安理得幫助他？”
“我並不在乎你捨棄人類身份這件事，但透過傷害他人來變強，這樣的強大真的算強大嗎？”
“我很清楚你的努力，但是……”
“你已經不能再變強了。”
黑死牟眉頭微皺：“甚麼意思？”
“因為你並沒有繼續變強的勇氣。”鬱子抬眸看著他，“你並沒有嫉妒著鬼舞辻無慘的強大，並沒有想要變得比他更強，你只是……在嫉妒自己的弟弟而已。”
“對於你而言，其實誰都可以比你強，你只是不希望比自己強的是自己的……”
“閉嘴！”黑死牟突然厲喝一聲。
他還以為能說出甚麼話來。
結果還是這種令人煩躁的話。
說個不停……
鬱子閉上嘴，深深地看著他，良久後，她微微閉目。
“我明白了。”
鬱子輕輕拔出腰間的修羅，雪白的利刃藉著月光散發出聖潔的光芒。
黑死牟面無表情的道：“這樣戰鬥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還是跟以前一樣腦筋直。
“誰知道呢？”鬱子緩緩將掌心劃過刀刃，一抹血色自刀刃快速覆蓋雪白的刀身。
呈現出暗紅色的刀身散發著絲絲寒氣，跟赫刀那扭曲空氣的熱度截然相反。
“鬱子你的血，說不準已經有了替代赫刀的能力。”
腦海中回憶起珠世的聲音，鬱子深呼吸了一口氣。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斬殺惡鬼……就請展示給她看吧。
鬱子重新升起的戰意使得黑死牟眉頭緊鎖，“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從來不會聽我的話。”
為甚麼就是說不聽呢？
鬱子擺好架勢，淡淡的回道：“大概是因為走在正道上的人是我不是你吧。”
正道？
那種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
鬱子已經不奢望能說服他，他們之間的隔閡，並沒有因為這次交流而變得薄弱。
他們之間早就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她很早之前就明白的，只要巖勝還嫉妒著弟弟，就無法回頭。
鬱子口中吐出一縷白色的霧氣，胸口微微起伏著。
“雪之呼吸·柒之型·雪·一線天。”
血色的絲線在黑夜中掠過。
黑死牟擺好架勢，眼底專注了幾分。
鬱子的身影在他眼中越來越快。
不過……並非無法擊退。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兇變·天滿纖月！”
連綿不絕的巨大弦月刃四面八方地盪開，夾帶著數之不盡的細小圓月刃，強悍的威勢像是要摧毀周邊的一切。
面對這近乎絕望般的範圍攻擊，鬱子眼中卻只剩下越發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