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種生物，被人崇拜的時候，就會小心翼翼地維持自己的品格。
不願意被崇拜之人看出自己不好的一面。
沉默了許久，巖勝淡淡開口：“我這樣的人，有甚麼可值得託付的。”
鬱子低下頭去看著他，答非所問道：“我知道的，兄長討厭緣一吧？”
聽到這話的巖勝眸子微微一縮，面對鬱子的視線竟下意識地瞥開去。
他就像是，在鬱子面前脫光了衣服，完全沒有秘密可言。
鬱子並未在意，語氣溫和的道：“我其實也很羨慕……不，應該說羨慕到嫉妒吧，嫉妒著緣一的天賦。”
“那副與生俱來的才能，任由他人如何追趕都遙望不及。”
巖勝嘴唇微微張大，首次在鬱子面前展露出驚訝之色。
這正是鬱子的治療方法。
第一步，幫巖勝樹立自尊心。
第二步，讓巖勝知道有人跟他有共同語言，他們都是被天才緣一欺負的普通人。
有些事情一個人憋著很難受，但如果還有人可以分享，就不會有那麼難受，尤其是能與他感同身受的。
這也是為甚麼，能跟你玩到一起的，往往都是身邊的同學同事。
因為大家立場一致。
巖勝也是在今天才看到，自己的妹妹有這樣一副溫柔的面容。
果然是因為……
他注視鬱子片刻，注意到她額角細密的冷汗。
果然……鬱子在跟他戰鬥的過程中一直壓抑著痛苦。
巖勝竟罕見的生出些許愧疚。
鬱子從胸口摸出那個被她掛在脖子上的木笛。
巖勝微微愣神，她竟然還帶著嗎？
鬱子之前從未將它掛在胸口過，一直都是塞在行囊中。
這次為了PUA巖勝，她刻意帶上的。
鬱子捧著木笛，滿含笑意的道：“兄長，就請您帶著鬱子的這份夢想，努力追趕緣一吧。”
“咳咳……我會為兄長加油鼓氣的。”
然後……
等過了二十五歲，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吧。
重活一世，她真的很滿足了。
……
自那之後又過了三年。
緣一覺得兄長好像變了。
明明兄長還是像以前那般努力鍛鍊，還是跟以前那般沒有任何改變。
但緣一就是莫名的這樣覺得。
“我輸了。”巖勝收起日輪刀，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緣一溫柔的道：“兄長的技藝又進步了。”
鬱子見他們比試完，朝著兩人揮手：“兄長，過來喝茶吧。”
她將茶水斟好，分給兩人。
緣一淺嘗了一口，稱讚道，“鬱子的手藝也進步了。”
鬱子衝他翻了個白眼：“緣一哥，你的話就不能改改嗎？”
“每次都是這句。”
緣一笑了笑：“身體還好嗎？醫師讓我看著你，別讓你亂蹦亂跳的。”
鬱子滿頭黑線：“我在其他人眼裡到底是個甚麼性格？”
巖勝喝著茶，淡淡開口：“猴子。”
“？？”鬱子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他。
巖勝無視。
看著嬉鬧的兩人，緣一先是笑了笑，而後無意識地透過通透世界看清鬱子肺部的情況後，他又不禁低垂著眼瞼，充滿歉意的道：
“抱歉鬱子，那個時候如果我在你身邊就好了。”
鬱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說啥，笑著搖了搖頭。
“那本來就是我的任務，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沒事的，只是有時候會忍不住想要咳嗽，並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自那之後，呼吸法使用困難的鬱子便從鬼殺隊的一線退了下來，負責後勤工作的維護。
偶爾負責指導下新人的劍術，也是讓她體驗了一把當老師的癮。
聽到鬱子這樣說，緣一才心底放心了些。
巖勝則是不願意提及鬱子的病痛，岔開話題道：“覺醒斑紋的劍士越來越多，鬼殺隊的力量日漸強大。”
“或許，人鬼之間的鬥爭會在我們這一代結束。”
緣一點點頭：“是啊，最近鬼的蹤跡都少了許多。”
毫無疑問，不管是呼吸法的誕生還是斑紋的覺醒，都讓鬼殺隊前所未有的強大，一度扼制了鬼的增長。
兄弟倆現在還保持著樂觀的心態，唯有鬱子，聽到這話後陷入沉默。
鬼殺隊中越來越多人覺醒斑紋，初代的柱們已是全員斑紋。
巖勝更是在覺醒斑紋後，快速掌握赫刀跟通透世界的能力，成為繼緣一後，第二個掌握三件套的人。
鬱子則是偶爾能進入那透明的世界，不太穩定。
至於憑藉握力激發日輪刀中太陽能量的赫刀，即便是覺醒了斑紋，身體素質得到提升的鬱子，握力仍不足以讓日輪刀變色。
她已經徹底落後於兩位兄長。
兄弟倆以斷層式的水平領先整個鬼殺隊。
彼時，兄妹三人站在後山眺望遠處。
“沒有人的實力能與你我相匹敵，呼吸法的傳承簡直令人絕望。”
“這樣下去，千錘百煉而成的絕技可就要失傳了。”
不同於巖勝的擔憂，緣一的神情始終淡然，他微笑著道：
“兄長，你把我們想得太過重要了。”
“你我只是人類漫長曆史中的兩位過客而已。”
“天賦遠在你我之上的嬰兒說不定此刻就正降生在世上的某處。”
“想必他們最終也能抵達與你我相同的境界吧。”
“無需多慮，我們只要順其自然，等待人生落寞的那天到來便可。”
聽了這些話，巖勝那好不容易因鬱子而有些許改變的內心，再度陷入深沼。
‘緣一，每次你一笑，我就會覺得無比噁心。’
‘聊到呼吸法即將失傳這種沉重話題時，你都懷著那詭異的樂觀態度…笑出來……’
鬱子看著兩位兄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其實她早就看出來了。
緣一完全忽視了兄長內心對自己的看法，這何嘗不是天才對普通人的一種自帶的“漠視”。
當天才暢言自己的平凡，追趕他的人又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今年，鬱子二十三歲，兩位兄長二十四歲。
……
覺醒斑紋的劍士死了。
一開始，眾人只以為是訓練過度導致的猝死。
可沒過多久，又有一位斑紋劍士猝死了，在他過完二十六歲生日的次日。
直到，覺醒斑紋的初代的柱們，也有人因此喪命。
鬼殺隊才注意到了，猝死的都是覺醒了斑紋的劍士。
並且都有一個共同點。
超過了二十五歲。
斑紋，是一種向天借壽，預支生命的能力，開啟斑紋的人都活不過二十五歲。
鬼殺隊內漸漸傳起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