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甚麼?”
雷獅不可能信任我,絕對會找機會除掉我,這樣的想法在帕洛斯的心裡根深蒂固,他也一直堅信這件事,否則就超出了他的認知,脫離了從小到大積累起來的經驗。
可現在他卻說從未想過要除掉他,這……怎麼可能呢?
親耳聽到這種話從雷獅嘴裡說出來,帕洛斯下意識是不信的,是驚訝的,大腦彷彿突然一下子宕機傻掉了。
“我要解決你,不過是動動手指,又何必利用這個大賽?”
雷獅的反問讓帕洛斯說不出話來。
是啊……解決他,何必利用凹凸大賽,這麼簡單的事情他卻一直沒想到,當真是當局者迷麼?
呵呵,還真是……愚蠢可笑啊。
“有那麼多機會和理由了結你,卻留著你活過了初賽,競速賽,迷宮賽,看來你還是不明白,這是為甚麼!”
雷獅的聲音裡,也許多少夾帶一絲埋怨,這不正是“我認為你會懂,怎麼還會需要我說明呢”的心理麼?
“帕洛斯,你說在來凹凸大賽之前就已經收手了,又是為甚麼?”
得到了帕洛斯的敞亮話,雷獅亦是把話敞開了說,不留一絲疑慮,認真而誠摯。
“我……姑且對信任還抱有些妄想吧……”帕洛斯垂眸,緩緩的輕輕的回答,須臾又自嘲的笑了,“這樣的理由,你會信嗎?”
也許帕洛斯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說出這種話來吧,撤去偽裝,卸下防備,坦誠的面對自己和麵對他人,正因為七歲那年被騙之後就從未有過這樣的坦然,所以才覺得如此的彆扭不習慣。
“你……只想活下去?”
看著眼前的帕洛斯,有那麼一瞬間,雷獅彷彿看見了那個被人欺騙而陷入絕望的孩子的影子,不自覺的放輕了聲音,柔和了聲線,軟下了心。
也許雷獅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這樣跟帕洛斯說話,不是因為敵人同伴手下之類,而是把他當成一個需要人關愛和保護的弱小的孩子。
“大哥,您相信他的話麼?可是之前他那樣對您……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如果就這麼算了,我……說實話,接受不了。”
卡米爾忍不住開口了,因為他看到他大哥好像一下子就原諒和理解了帕洛斯的樣子,可大哥被傷害的事情此刻仍歷歷在目,就算這裡所有人都忘了,他也忘不了,只要一想起這個他就受不了。
那可是卡米爾願意為他去死的大哥啊,被帕洛斯那樣踐踏傷害,就算帕洛斯有天大的苦衷和不得已,卡米爾也無法輕易原諒,至少無法現在就原諒,這真的不能怪他不講情面,因為這確實太強人所難了,帕洛斯之前做的事情也確實真的太過分了。
雷獅瞬間回神,收回了所有的柔軟,做回冷靜理智,不容冒犯,愛恨分明的雷獅。
“對啊……差點就滿盤皆輸了。”
如果不是形勢逆轉,他和卡米爾早就死了,又哪裡還會有現在的開啟天窗說亮話,如果恩恩怨怨輕易就能一筆勾銷,對受害者而言,豈不是太不公平了麼?
“帕洛斯,之前……”
對於之前的事情,昏迷的佩利不是很清楚,但從現在的隻言片語中就能判斷出那一定是嚴重得頂了天的事情!
帕洛斯搖了搖頭:“呵,他說得沒錯,我不僅百般羞辱還差點要了他們的性命,況且我這種亡命之徒的話確實不可信。”
雷獅望著帕洛斯,沒有同情可憐,更沒有高高在上,只是感到惋惜和無奈吧。
“也許,你我都錯了——我收回最初的話,或許我曾經對你所謂的忠誠,抱有過一絲興趣吧。”
帕洛斯怔住了,久久才回過神來:“……甚麼?”
雷獅的意思是說……曾經信任過他麼。
帕洛斯的右手不經意間觸碰到了石頭縫裡一株不起眼的植物,這植物彷彿吸收到了某種力量,頓時發出深藍色的光芒,光芒溫柔地籠罩著四人,而隨著花苞的逐漸綻放,還彷彿奏響了一曲清脆悅耳洗滌心靈的風鈴之聲。
佩利和帕洛斯驚訝地看著這株不可思議的植物,雷獅停下腳步,亦回身望去,卡米爾思索片刻,認出了這株植物的來歷。
“這是……時間之花,據說當它吸收到強烈的情感波動之後,會催生花苞綻放,然後還會展現與之相關的記憶片段。”
話音剛落,時間之花盛開,風鈴之聲止息,在深藍光束之中浮現出了清晰的人影——
“你們都是溫柔誠摯的人啊。”
史無前例的被人評價為溫柔誠摯的人,四個海盜皆是一愣,少女娓娓道來。
“人們總覺得靠武力智力甚麼的,就能讓別人敬佩、信賴、服從,這些的確是一種強大,人也確實是慕強的,但這些其實可能會對別人造成傷害,
話說你們覺得甚麼是強大呢?
比如,雷獅的強大是元力,卡米爾是智謀,佩利是拳頭,帕洛斯是演技,這些都是能戰勝別人的能力,但我覺得……
我覺得溫柔誠摯也是一種強大呀,只是這種強大好像往往很容易被忽略,
我就從你們身上看到了這種強大,也許不是很明顯,也許你們自己意識不到,但我有時候真的感覺到了,
這種強大不是戰勝,而是吸引,讓人自然而然的敬佩、信賴、服從,甚至有治癒的力量,
有時候我會在想,兼顧這些強大的你們會逐漸成為真正的同伴,就是因為你們各自的情況都不普通,算得上覆雜,組成一個團體,那就更要簡單化了——
拋開其它強大和思想上的枷鎖,就是純粹的有甚麼說甚麼,求同存異,互相理解,達成共識,是一條心!
所以……還請你們不要忘了,溫柔誠摯也是一種強大。”
海盜們的面面相覷,少女的誠懇溫柔,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了,深藍色的光芒漸漸褪去,時間之花亦枯萎凋零,又一朵花苞誕生,歸於平靜新生。
“這是……我們共同的記憶。”
佩利不自覺地握緊雙手,那些曾經一知半解的話,現在甚麼都想明白了。
“根據情緒的不同,時間之花綻放的光芒也不同,深藍色的光芒……這代表遺憾惋惜之類的情緒波動最為強烈。”
卡米爾壓低帽簷,看起來最想拆了雷獅海盜團的他,不知現在是否改變了想法。
“遺憾惋惜……也許,我們真的都錯了,如果當初能把複雜的事情簡單化,可能我們早就成為互相信賴的同伴了吧。”
帕洛斯拾起枯萎的時間之花,久久地凝望,看似玩笑,卻又何嘗不是真心。
“溫柔誠摯也是一種強大麼……從甚麼時候起,我們完全忘記了……再怎麼遺憾惋惜,一切,都太遲了。”
沉吟歎息過後,雷獅整理好了情緒。
他不會停滯不前,不會陷入過去,不會困在當下,做出了選擇,劃清了界限,背過身去,邁出腳步,毅然決然。
“從今往後,你我就是對手,下次再見面,就別再妄圖有絲毫的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