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田被槓住,李文華一家現在都城裡戶口了,別說他只是個普通村民,就算是大隊長也給不了工分。
“哈,那甚麼,麥子不等人,叔得趕緊挑過去。”
李水田尬笑的說了句,挑著麥子快步離開。
他體型看上去並不壯,擔子兩端上下彈跳,中間位置卻如同生根了一般,不曾有半分脫離。
腳下步伐乍一看凌亂,實則很有節奏,使其走起來很輕快。
熟能生巧,小事也有大門道,李文華就挑不好擔。
田邊還有實在幹不了啥活的小屁孩,有的撅著小屁股不知道在扒拉甚麼,有的拔下一根草逗弄自己褲襠小鳥,各自找樂趣打發時間。
就在他閒逛,看別人幹活自己在玩,有種別樣的幸福感時,小五蛋抓著個東西跑來。
雖然距離較遠看不真切,但能右手捏著垂下的東西有在動。
小五蛋蹦跳著越來越近,手裡的長條物隨之甩動。
李文華看清了,那踏馬不是蛇還能是甚麼。
“小五蛋你要瘋啊……”
小五蛋一點沒有手上抓著蛇的覺悟,走近後將手中的蛇往前遞:“文華叔你看,我剛抓到的。”
自豪感滿滿,期待著李文華的誇獎。
蛇一湊近,臭味瞬間鑽去鼻孔,李文華認出這是條菜花蛇,身長不足一米。
雖說這蛇沒毒,但咬一口也同樣會痛,小五蛋虎啦吧唧捏著蛇頭。
“等著捱揍吧你。”
他沒想到長大兩歲的小五蛋膽子越來越大,已經不滿足於小鳥釣王八,改徒手抓蛇了。
膽子長的比身體還快。
在田裡幹活的小五蛋他娘聽到扭頭一看:“我的娘嘞!”
甩手跑過來,扯住蛇尾往地上摔,接連幾下過後把蛇扔地上,對小五蛋屁股狠狠抽了上。
啪啪聲響亮且連貫,但小五蛋卻呲著牙在笑,如同個二傻子。
李文華搖頭,這都打皮了,抗性拉滿。
心裡默數:三、二……
沒等他數完,小五蛋他娘氣不打一處來,轉頭四處找趁手的傢伙。
還是沒經驗,捱打要哭,表現的越慘越好,笑的這麼歡,是想面對疾風嗎?
不出意外,小五蛋他娘找到一節小枝條,光天化日之下,一把扯下小五蛋的蛇皮袋褲子。
咻的一聲,枝條和屁股親密接觸下,小五蛋再也笑不出來,哇哇嚎啕大哭。
李文華樂呵呵離開,多麼完整的童年,真好。
逛著逛著就來到了曬穀場,三奶奶抬起胳膊蹭去眼角汗水:“這麼熱,去家裡涼快些。”
“好,這就去。”
李文華已經不打算溜達了,地頭太熱,還不如去屋裡提前做好午飯。
天熱做飯也遭罪,渾身是汗的搗鼓出紅燒肉,紅燒魚,燉茄子,拌黃瓜,三爺家人多,他做的都是大份。
中午下工,李大虎幾人一頓狼吞虎嚥,孩子們也吃的肚圓。
飯後,三爺心情不錯的抽出煙桿,地裡收成好,累點也開心。
李文華見二嬸去餵豬,“三爺,任務豬一頭就夠忙的了,您怎麼養兩頭?”
三爺吧唧著煙桿:“多養點過年能多些肉,到時候給你們送一半去,省得買了。”
任務豬出欄時,可以選擇要部分肉或者其他糧油物品。
三爺想著大哥一家在城裡買肉也難,每個月就那點肉票,肥肉還不好買,自己家人多,辛苦點多養一頭豬,到時候這頭豬的那份肉能給大哥送去。
這時候多養一頭豬可不簡單,因為食物匱乏,村裡只能割豬草喂。
人缺油水食量大,豬也差不多,只吃豬草胃口很大,想要長的快,就不能餓著,每天要割很多豬草。
李文華知道勸不住,想了想說:“這茬糧食收上來後,糧食問題能得到很大緩解,我看下能不能弄到糠,等老二送貨時順便帶過來。”
多了肯定有難度,每月能弄個兩三袋孩子們也能輕鬆點。
三爺擺手:“費那事幹嘛,豬草又不花錢,他們上學回來就給割了。”
李文華沒再說,到時候送來就行。
放學割豬草這事,可以說從六十年代貫穿到八十代,只要家裡養任務豬就逃不掉。
也有給生產隊割的,能賺一點工分。
看到別人到處打鬧玩耍,心裡不羨慕是假的,但割豬草也有夥伴和樂趣。
比如有時候逮到蹦出的兔子。
兔兔那麼可愛,玩死後也很好吃。
李文超今年已經十六,當壯勞力使用,割豬草的事輪不到他,但李文宇他們幾個正合適,紛紛拍了小胸說:“大哥我們能打好多好多豬草。”
李文華笑著摸摸幾人腦袋:“你們都很厲害。”
得到誇獎的幾個小屁孩鬥志昂揚,可能這兩天豬草都能比之前多幾分。
中午吃飯時間並不長,三爺他們一會又要去地頭,李文華決定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不如早點回城,臨走時說:
“三爺,等交公糧的時候我再來。”
“成,路上慢點。”
三爺不知道他為甚麼要交公糧再來,也沒多想。
李文華沒有馬上回城,而是騎車來到公社。
他一身公安制服走進,糧所的人緊張又好奇。
吳磊見這公安徑直朝自己走來,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會是來查自己的吧?
時隔兩年,他已經不記得,何況兩年時間裡,李文華從原來的一米七長到了一米七五,臉上的稚氣也褪去很多。
此刻他大腦飛速想著對策,本來天氣就熱,這會後背更是冒出細密的汗。
“吳哥。”
吳磊一愣,“咱倆認識?”
李文華遞上一支菸:“您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也正常,前年你朋友的房子裡。”
他點到為止,吳磊仔細回憶,再看李文華面容,驚訝道:“是你呀,兩年不見你都當上公安了。”
想起兩年前少年抬起自己腳踏車後輪,問要不要野豬,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接過煙道:“走走走,咱們去外面聊。”
李文華跟他來到外面背陰的地方:“吳哥這兩年咋樣?”
“就那樣,咱們公社巴掌大,能折騰出甚麼,倒是你,變化真大啊。”
李文華笑笑:“只是長高了點,有了份工作,和您沒法比。”
兩人談不上交情,吳磊當初是看重他能弄到野豬,現在是看重他公安身份。
李文華來找,也是看重他糧所的身份,混個熟臉,等村裡交公糧的時候跟著一起。
交公糧看著熱鬧,但對於村裡人來說簡直就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