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人拍了拍林子夜的肩膀，林子夜嚇了一跳，猛然抬起頭來。
拍他肩膀的人穿著一身灰袍，留著短髯，面容儒雅。
“抱歉嚇到你了，”老者說道，“不過你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
林子夜壓抑住狂跳的心臟，平靜地問道：“前輩找我有事嗎？”
“這波鬼潮持續時間恐怕不短”老者斟酌道，“我覺得你可能有些事情想問我。”
林子夜道：“前輩請講。”
老者道：“我們柳城地府雖然實力薄弱，但總歸有一套完整的防禦體系。
從目前的情況看，鬼潮的範圍的確擴充套件了不少，但依靠柳城的城牆，加上城內各種工具的配合，我們未必不能阻擋鬼潮。”
林子夜眼睛一亮：“真的嗎？”
“不敢妄言，”老者擺手道，“這也是推測而已，不過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們的把握也就更大了。
“我可是地府的判官！”林子夜正氣凜然道。
老者：“……”
他乾咳兩聲：“好吧，你願意幫助我們，那就再好不過了。”
林子夜道：“您先說說情況。”
“柳城外五十公里處，有一座柳樹林，”老者介紹道，“那是一座風水寶地，但同時也是鬼怪的樂園。
我們柳城的鬼差們曾經進去探索過，但那座柳樹林有極強的遮蔽作用，無論是陽光、聲音、視野都對它毫無影響。”
林子夜驚訝道：“這麼厲害？”
老者點頭：“據我所知，這裡是一個禁區，從來沒有人踏入過，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出來。不過從現在的情形來看，這個禁區可能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兇險。”
林子夜蹙眉思考片刻後道：“你們打算怎麼辦？”
老者答道：“我打算派遣一隊紅衣前去探查情況。”
林子夜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老者的意圖——這是讓紅衣去試探鬼潮的虛實，倘若鬼潮中真的潛藏了高階鬼物，他們也好提早避免傷亡。
但問題又來了，這麼一支隊伍，又如何保證不會折損呢？
林子夜問道：“這支隊伍會不會遇到甚麼危險？”
老者搖頭道：“不確定，這一隊前去探查的紅衣是否會遇到危險我們也不知道。畢竟我們的力量不足，難以保障每一位同僚的安全。”
“你放心吧，”老者繼續說道，“紅衣身負使命，絕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他們的任務便是在遇到危機時撤退。”
“既然是這樣，”林子夜鬆了口氣，“我還是留在城裡幫助你們守城吧，小子自認為實力不足，至於探查禁區的事情還是由各位前輩去吧。
老者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決定留下？”
林子夜淡淡一笑：“小子只是不喜歡冒險罷了。”
“那也罷。”老者也不勉強。
林子夜轉身離開。
老者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一絲欣賞的神色。
他轉過身來，看向柳城中央的那棵巨大槐樹，喃喃道：“這小子倒是挺有趣的。”
……
林子夜返回房間，取了一件披風換上，然後便坐車前往城南。
因為鬼潮的緣故，路上行人寥寥無幾，車輛也很少。
林子夜坐在車廂中，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道和行人，心中暗忖，不知道這場鬼潮最終的結局會怎樣。
車子很快抵達城南。
林子夜下了車，順著石板路向裡走。
這條石板路通往城南的一處廣場，廣場周圍豎滿了旗幟，旗幟上畫著一輪血月。
林子夜走進廣場，發現廣場中間搭建了臨時指揮台，臺上站著一群人。
他們正低聲商討著甚麼。
林子夜走近，聽見他們提及“鬼潮”二字，頓時停下腳步。
他隱約猜到，這些應該都是柳城的官方人員，此刻應該是在動員群眾。
林子夜站在旁邊傾聽片刻，大概搞清楚他們的談話內容。
原本鬼潮剛開始的時候，柳城官方並不像現在這麼擔憂。
但當柳城鬼潮越演越烈時，這些柳城的官員卻慌了神。
如果柳城淪陷了，這些人類就會被迫逃亡，這座龐大繁華的古城將變得一片狼藉，充斥著混亂與暴虐。
這個結果是誰也不希望見到的。
於是這些官員們開始召集人馬，準備組織大家抵抗鬼潮，爭取在柳城淪陷之前儘可能減少傷亡。
林子夜默默地聽著這些人的議論。
他們在討論的話題是關於鬼潮何時爆發，是否需要在鬼潮爆發之際進行防守，但沒有一個人說出要投降之類的話語。
他們害怕死亡，他們不怕死亡。
林子夜嘆息一聲。
或許正是這份勇氣，才促成了柳城這座城市的輝煌吧，才促成了人類在這個詭異橫行的世界裡扎穩了腳跟。
“這位兄弟……”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林子夜扭頭一看，發現是一名年輕男子。
“你叫我？”林子夜疑惑道。
青年道：“嗯，我看到你一直在旁邊偷聽，是有甚麼想法嗎？”
林子夜笑道：“我只是覺得，既然已經決定要和它們對抗到底，那麼最好先把所有人聚集起來，做好戰鬥準備。”
“這位兄臺說得極是！”另外幾人附和道，“只要有了足夠的人力，我們這些普通人也不是不可以對抗詭異。
“只不過我們都是普通人，在這場鬼潮裡真的有用嗎”林子夜問道。
“當然有用。”一位老者走過來，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座古城的歷史上出現過無數英雄，每一個都是我們敬仰的存在。
“即便是在詭異爆發之初，我們也曾與鬼物搏命，保衛柳城，保衛人民！
“雖然現在柳城的外的主宰是那些鬼物，但我們這些普通人並非毫無作為！
我們不僅僅要保護自己，還應該保護這座城市，因為這是祖國的土地啊！”
林子夜心頭一震。
祖國的土地！
他忍不住又多打量了眼前這群平凡的人類幾眼，他們身材矮小瘦弱，甚至有人還拄著柺杖，卻依舊昂首挺胸，目光堅毅。
“兄臺是新來的吧。”老者似乎看穿了林子夜的心思，笑道，“我們是來自東北方向的軍隊，今天剛到柳城。”
“原來如此。”林子夜點點頭，“恕我冒昧，敢問各位怎麼稱呼？”
“我姓周。”
“我姓李，”
“我姓楊。”
眾人紛紛報上姓名。
“我叫林子夜。”林子夜介紹道。
“林兄弟，你一個人嗎？”周姓老者熱情地邀請道，“要不要去我們營帳休整一下？”
“謝謝周叔好意，”林子夜婉拒道，“我還有事，恐怕不能留宿了。”
“哦……”周姓老者失落地嘆了口氣。
林子夜朝他拱手告辭。
周姓老者帶著一種失魂落魄的表情離開了。
其餘人也都三兩成堆，談論起自己的遭遇......
林子夜走出廣場。
陽光明媚，風景宜人。
他站在街角，眺望遠處的高樓大廈，看著來往忙碌的車輛，心情久久未能平復。
他終於知道了柳城內部的具體情況。也知道了普通人對於詭異的看法。
但他卻沒有太多喜悅。
這一切，比預料的更加殘酷、更加血腥。
林子夜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來柳城的狀態，除了城市裡瀰漫著壓抑、絕望的氣氛之外，一切都還算安寧祥和，百姓們臉上的惶恐與不安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藏起來的憤怒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