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布魯斯,醒醒,我是.
就在克拉克與風暴作戰的同時。
另一邊…
強勁的氣流掠過耳畔。
身下健壯的獅鷲舒展著寬大的羽翼,平穩地翱翔在雲層之上,彷彿與生俱來便是這雲海的主宰。
洛克俯瞰著身下。
目光掃過那在夜色中模糊不清,點綴著零星燈火的大地輪廓。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忽然偏過頭,看向身後側坐在獅鷲背上的榮恩·瓊茲。
“榮恩.”
洛克聲音穿透風聲,“我們現在到哪了?”
榮恩沉吟了會兒,才用那平穩無波的語調開口:“按照航向和速度估算,目前應該正處於……”
“……是法國上空,對吧?”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洛克視線鎖定在榮恩那隻自然垂放在膝頭的手上.
或者說,是鎖定在他捏著的那塊包裝袋上。
藉著稀薄的月光和雲層反射的城市光暈,包裝上清晰印著花體法文和奧利奧的標誌。
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法文版奧利奧,洛克話語裡壓著一絲古怪的咬牙切齒,“你到底是甚麼時候……在哪兒買的這個?”
他們這一路從天堂島緊急離開,馬不停蹄地穿越歐洲大陸,這傢伙居然還有空,並且有心思,去搜羅一包特定國家版本的零食?
將那包餅乾收回了自己制服的內袋裡。
榮恩才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語氣回答:
“……這是秘密。”
他頓了頓,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一個小插曲,接著才繼續用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完成被打斷的定位報告:“……還有,洛克,我必須更正一下。其實我們現在正在愛爾蘭島上空。”
“順便一提,法國版的奧利奧,可可粉新增濃度似乎比尋常版本高了很多,如果我們平常吃的是6%,這個版本應該在15%左右。”
“要來一塊嗎?”
洛克:“…………”
一陣冗長的沉默在兩頭獅鷲之間蔓延,只有風聲呼嘯。
洛克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不再理會身旁這位行為模式越來越難以預測的火星友人。
他猛地一拍身下獅鷲的肌肉,讓其發出一聲低沉的唳鳴。
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毫不猶豫地偏離了原本的航向,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加速飛去。
榮恩微微側頭,似是有些不解。
他看著突然改變方向的洛克,平靜地提醒道:
“洛克,如果我們的目的地是斯莫威爾。這個方向,這個航向會讓我們深入北大西洋。”
洛克卻頭也不回,狂風吹拂著他的頭髮,聲音帶著篤定:“這是秘密。”
嗯.
他感受到了呼喚。
是某個傢伙體內的‘雷氣’,感知到了他此刻恰巧的到來,正在向他求救.
那麼問題來了
在歐洲.會有誰呢?
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某光頭或者某個蝙蝠仔之外也沒別人了。
“.”
榮恩看著洛克堅定的背影,那張慣常缺乏表情的臉上,嘴角幾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小心眼.
他默默腹誹。
但也就這樣,兩頭獅鷲載著各懷心思的謎語人。
劃過愛爾蘭寂靜的夜空,將預定好的歸家路線拋在了身後。
四月的愛爾蘭,天氣已然顯得有些悶熱。
林間的空氣凝滯而厚重。
混雜著泥土、腐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穿過交錯纏繞的常春藤,一處被蕨類與苔蘚遮蔽的巖洞,光線晦暗。
僅有幾縷陽光掙扎著穿透藤蔓的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年輕男人正單膝跪地。
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並非贄張的魁梧,而是蘊含著獵豹般的爆發力與韌性。
而他視線前方,斜倚著冰冷巖壁的,是一位金髮女人。
她模樣堪稱狼狽。
原本利落的衣著已是衣衫襤褸,多處被刮破,沾滿了泥濘。
連帶著那頭金髮都失去了柔順的色澤,此刻更像是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白的乾草。
幾縷被汗水浸溼,黏在額角和臉頰上。
女人的臉龐不算絕美,卻帶著歷經風霜的稜角,混合著一種對世事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露西·切森。
法國名噪一時的新星怪盜——‘灰影’。
是青年此次意外結識的怪盜導師,也是此刻被迫與他一同亡命的苦命鴛鴦。
專注地將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棉質T恤撕成寬窄不一的布條,青年小心地抬起露西受傷的手臂,那上面有一道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的割傷。
眉心不自覺地蹙起,但青年還是利落地將布條纏了上去。
“唔”
女人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低吟,身體因疼痛而微微繃緊。
顯然是他用布條進行包紮的手法有些粗魯。
“疼嗎?”青年不禁嘆氣道,“抱歉.露西”
“小子.”露西的聲音因疼痛而些沙啞,她看著青年專注的側臉,扯出一個略帶自嘲的弧度,“我才是該抱歉的那個。”
“.”
男人沒有回答,手上動作也沒停。
甚至連頭都沒有抬,只是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帶著安撫意味的紳士笑容。
布魯斯。
這個兩三個月前憑空出現,不知用何種手段查清了自己底細的男人。
他開門見山,說要跟她學‘手藝’,同時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了一筆足以讓她金盆洗手的鉅款。
結果…
天意弄人。
才剛剛訓練了他兩個月,第一次帶他出門小試牛刀,就一頭撞上了鐵板。
旭日石油公司。
馳名法國的能源巨頭。
說實在的
剛開始十分順利。
他們潛入公司CEO于貝爾·格洛內那座守備森嚴、品味庸俗的莊園比預想中順利。
在自己的訓練下,布魯斯的手藝無可挑剔。
可問題就出在那幅目標油畫後面隱藏的保險庫,觸發了未曾預料到的次聲波警報。
Holyshit
這年頭老古董居然都用上高科技了.
都是那該死的萊克斯企業.
居然連這種附庸風雅的老古董,都因那個新星企業的出現用上了往日裡軍用級的高科技……
“嘶——輕點,小子…”
露西的思緒被手臂上傳來的刺痛陡然打斷,她倒抽一口冷氣,嗔怪地瞪了布魯斯一眼,蒼白的臉上因疼痛泛起點不正常的紅暈。
她扯了扯嘴角,帶著調侃道,“怎麼,大少爺?伺候人的手藝沒學過?還是說…故意想聽老孃叫兩聲?”
布魯斯耳根微微一熱。
他沒接話,只是抿緊了嘴唇,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輕了些。
自己也沒想到,第一次‘劫富濟貧’就開始了亡命天涯
那個旭日石油公司的CEO
于貝爾·格洛內。
這個明面上就劣跡斑斑、壓榨工人的邪惡財閥。
暗地裡竟然還有一層更加駭人、讓整個法國地下世界都聞之色變的連環殺手.
代號——棄嬰。
他原本只是想跟著露西,學習些在黑暗中行動的技巧,結果完全沒想到竟會捲入了遠比商業竊案血腥得多的黑暗核心。
之前突圍時,露西就為了掩護他,硬生生替他擋開了一記致命的劈砍,代價就是手臂這道傷口.
以及那隨之而來的無休止追殺。
從法國莊園到這片愛爾蘭山林,他們甩掉了三批人,但格洛內麾下的鬣狗,卻依舊吊在後面。
把他們硬生生追到了這。
看著露西因失血而蒼白的臉,那雙慣常閃爍著狡黠與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因疲憊而半闔。
就像蒙塵的寶石。
一種超越感激與愧疚的情感,在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尤其是其為自己擋下那一刀後,悄然破土,野蠻生長。
“露西…”
布魯斯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我…”
似乎察覺到了布魯斯語氣中的異樣。
露西抬起眼簾,對上青年的目光。
那裡面有擔憂,有堅定,還有一種她既熟悉又刻意迴避的熾熱。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用慣常的調侃拉開距離,卻見布魯斯猛地俯身靠近。
陰影籠罩下來。
布魯斯一手撐在她耳側的巖壁上,另一隻手小心地避開了她的傷口,扶住了她的肩頭。 低下頭,吻上了她因驚愕而微啟的唇。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粗魯。
巖壁的冰涼與他唇瓣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
露西的大腦都有瞬間的空白。
只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熱度。
一觸即分。
布魯斯迅速退開,呼吸有些急促,藍眸中翻湧著後知後覺的慌亂,他緊盯著她,像是在等待審判。
露西的心跳如同擂鼓,撞擊著胸腔。
她必須承認.
在某個瞬間,她心動了。
這感覺來得突兀,卻又像是早已埋下的種子,在鮮血與亡命的澆灌下,不合時宜地發了芽。
可她終究是露西·切森,是遊走於陰影之中的灰影。
她看著布魯斯年輕而英俊的臉龐,那雙眼睛裡還有未褪盡的理想主義和她無法觸碰的世界。
他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和她這個朝不保夕的賊綁在一起,沉淪於陰影。
“這算是…報答救命之恩?那手法可太生澀了。”她輕輕搖頭,眼神帶上了疏離,“別這樣…你還太年輕,我們…不是一路人。”
布魯斯嘴角動了動,眸中光芒黯淡了些許,他剛想開口反駁,或者說些甚麼.
“滴滴滴……”
一陣電子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洞穴內旖旎而緊繃的氣氛。
露西神色驟變,僅存的血色從臉上褪去。
她猛地坐直身體,不顧手臂傷口傳來的撕裂痛楚,側耳傾聽。
那聲音來自她藏在貼身衣物裡的微型追蹤器預警裝置,是她最後的保命手段之一。
“他們追過來了…”
她低聲說,不知是因為追兵,還是因為剛才那個吻,“比預想的…快得多。”
眼中的迷茫與情愫頃刻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警覺與決斷。
布魯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站起身,擋在露西與洞口之間,高大的身影在晦暗的光線下投下陰影。
“你先走。”
他聲音斬釘截鐵,“沿著我們之前看好的那條溪流往下,能甩開獵犬。我留下來擋住他們。”
露西沉默了片刻,抬頭看著他年輕卻異常堅定的側臉。
她想說點甚麼,或許是反駁,或許是勸阻,又或許是……
別的甚麼。
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沒有再看布魯斯,只是在他與她擦肩而過,準備衝向洞外迎敵的瞬間,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小子…活下來。”
布魯斯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在嘴角扯起一個桀驁的弧度,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放心.”
他聲音帶著點刻意營造的輕鬆,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訓練考核,“我可是你最出色的學徒,不是嗎?”
露西的唇瓣無聲地動了動。
“或許……”她的聲音飄散在潮溼的空氣裡,“也是最後一個。”
話音未落,那抹金色的身影決絕地轉身,利落地沒入洞外深綠的叢林暗影中,向著那唯一的生路急速潛行而去。
由遠及近的犬吠聲愈發清晰。
還有枝葉被粗暴撥開的沙沙聲和某種電子裝置掃描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盡皆從四面八方嚴密地合圍而來。
布魯斯捏緊了拳頭
沒甚麼好怕的
自己可是能從肯特農場逃出來的存在!
連拖拉機和那個泥土構成的怪物都未能將我碾碎,我又怎麼能倒在這些鬣狗面前……
累…
好累…
布魯斯倒下了。
黑夜沉重地壓下來。
他無力地躺倒在冰冷潮溼的泥土上,身下是腐爛的落葉和硌人的碎石。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更別提那幾個還在緩慢滲血的槍眼,溫熱的液體正一點點帶走他最後的力氣和體溫。
意識化作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身體的劇痛漸漸變得麻木,寒冷的感覺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彷彿要將他凍結在這異國的荒郊野嶺。
可他只能徒勞地躺著,感受著生命隨著血液一點點流逝。
黑暗不再僅僅是缺乏光線,它有了重量,像一塊浸透了冬雨的毛氈,密不透風地裹住了他。
將他最後點掙扎的力氣也壓榨乾淨。
他鬆開拳頭,染血的手無力地垂落。
最終只能捂住了自己的臉。
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的心底浮起一個平靜無波的念頭。
只能靜靜地等待著。
接下來會是甚麼?
獵犬興奮的撕咬,撕裂他早已破爛的衣物和皮肉?
那他還希望是一顆來自追兵利落而冰冷的子彈。
畢竟說不定那個被稱為‘棄嬰’的連環殺手,說不定會帶著那扭曲的趣味,對自己進行最後的折磨?
布魯斯的思緒失去了錨點。
像幾縷即將消散的煙,在冰冷的空氣裡打著旋。
直到
“滋滋滋——!”
一陣奇異的電流竄動聲,突兀地穿透了他逐漸模糊的聽覺。
是電擊槍嗎?
這個詞在他幾乎停擺的腦海裡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也好…
至少比被狗咬死體面點……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或許可以算作一個笑容。
那些急著撬開他嘴巴的人,大概要失望了。
就憑這副被玩壞了的身體,可能一下都撐不住……
然而,他接著聽到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呵斥或攻擊指令。
那是一個平靜到有些刻板的聲音,似乎在對著別人說話:
“這算不算介入了他‘自我選擇’的成長之路?是不是不太好?”
嘰裡咕嚕說甚麼東西?
布魯斯混沌的意識裡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另一個他熟悉的聲音猛地炸響,帶著點無語。
“你別把這種事情說的和人類不能干預大自然一樣好嗎?榮恩。”
“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拍動物世界呢”那個男人吐槽了一句,聲音洪亮,彷彿能驅散這濃重的夜霧,“我不知道還好,我知道了還不管,那我不是白知道了?”
哈哈哈.
斯莫威爾的老師都來愛爾蘭了
我還真是沒救了.
可緊接著,卻有第三個聲音不緊不慢地加入進來:“這位先生,您說的不錯。我想,阿爾弗雷德也一定會與您有非常多的共同語言。”
阿爾弗雷德?阿福?
他們怎麼會提到阿福?
老師還有阿福…這都甚麼和甚麼啊?
布魯斯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破碎的意識和混亂的資訊攪成一團,根本無法理清。
可就在這極致的混亂和難以置信中,他感覺到有人靠近了他。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就在他耳邊,清晰無比。
接著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溫暖到不可思議的熱流。
從接觸他身體的地方湧入,驅散了那股盤踞在他四肢的陰冷寒意。
熱流所過之處,撕裂的肌肉在蠕動,破碎的骨骼在癒合。
沛然的生命力粗暴而溫柔地修補著他這具殘破的身軀。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個他在斯莫威爾農場裡聽了無數個日夜的、總是帶著幾分無奈與關切的聲音。
“布魯斯,醒醒。”
“是我。”
這兩句話,不像驚雷,更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布魯斯混亂腦海的鎖孔中,輕輕一轉。
剎那間,所有的喧囂、迷霧、幻象與痛楚盡數褪去。
一個清晰得令人絕望的事實浮出水面。
是他!
是斯莫威爾南瓜王!
完了…
自己又要挨拖拉機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