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心似琉璃,易碎難全。
肯特家。
一場劫後餘生的慶祝。
大戰的硝煙與雷霆在哥譚的雨夜中沉寂下去。
被那場覆蓋全城的治癒之光徹底淨化。
在告別了火星獵人並妥善處理完後續事宜後,洛克便與扎坦娜利用傳送魔法,悄然將依舊昏迷的克拉克帶回了斯莫威爾小鎮,帶回了肯特農場那溫暖而熟悉的燈火下。
至於迪奧…
他只是簡短地表示自己——
‘還有要事需要收尾處理’。
洛克沒有多問。
只是看了一眼那位氣質冷豔的棕發女人。
再看著其小心翼翼攙扶著迪奧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
不同於之前人盡皆知的秘密哈雷。
迪奧現在也有屬於自己的真正小秘密了.
最近每天早出晚歸,原來是用打工的幌子交了個看起來就很不一般的女朋友…
就是…
哥譚人?
洛克摸不著頭腦。
片刻後,當洛克抱著克拉克走進家門。
焦慮等待已久的瑪莎和喬納森看到昏迷的克拉克時,一直緊繃壓抑的情緒終於決堤。
瑪莎捂著嘴,淚水無聲地大顆滑落。
她快步上前,顫抖的手指輕輕拂過養子冰涼的額髮。
喬納森則紅著眼眶,嘴唇翕動了幾下,寬厚粗糙的手掌最終只是沉重而溫柔地按在克拉克的肩頭。
他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從天而降、襁褓中的嬰兒。
這麼多年,他們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秘密,希望給這孩子和迪奧一個普通人的童年。
但這幾日來的一切,都像一記重錘敲醒了他.
這孩子擁有的力量遠非凡人,他註定要面對的世界也遠比斯莫威爾的玉米地廣闊和危險。
也許
是時候了。
是時候該告訴這孩子他的真正身世了。
他不能再被矇在鼓裡,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力量從何而來,為何而來,才能在以後更好地保護自己。
與瑪莎對視一眼,喬納森所有的擔憂與後怕都化作了一聲如釋重負又飽含辛酸的嘆息。
至於一旁的薩拉菲爾。
他則好奇又擔心地看了看克拉克,然後像是想起了甚麼,在心中小聲道:“神都,你剛剛跑去哪兒玩了?”
“是不是偷偷看爸爸教訓克拉克哥哥去了?”
聞言,空氣中傳來一聲極淡的冷哼。
帶著被戳穿的不屑與漠然,隨即就徹底無視了男孩。
讓薩拉菲爾氣得鼓起臉頰,對著空氣齜了齜牙,卻也無可奈何。
片刻後.
沒有多問一句關於哥譚之夜的可怕細節,沒有追問那些驚天動地的力量與傷痕從何而來。
瑪莎只是默默地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乾淨克拉克的臉頰和手臂,為他蓋上了柔軟而乾燥的毯子。
然後,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強打起精神,轉身走進廚房,端出了那份雖然遲到、卻依舊精心準備、點綴著藍莓的生日蛋糕。
一切盡在不言中。
許久,門外傳來了哈雷摩托的引擎聲
迪奧回來了,風塵僕僕,金色的髮絲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昂貴的襯衫上也沾染了些許塵土。
但他那玖紅色的眼眸卻比往日沉靜了許多。
少了幾分慣有的桀驁與漠然。
他沉默地走到洛克面前,掏出了兩樣東西。
一把閃爍著冷冽銀光的重型摩托鑰匙,以及那黯淡無光的詭異石頭面具。
“生日快樂,父親。”
語氣依舊帶著點慣有的彆扭,但那份刻意維持的冷漠下,是難以掩飾的關切。
洛克接過禮物,將石鬼面放在身上,準備找個時間丟進龍庭空間裡去。
他沒有追問哥譚後續的波瀾,也沒有問他與那位挺身而出、臉頰帶傷的女人之間究竟如何。
畢竟孩子長大了。
再接著
似是為了驅散最後一絲沉悶的氣氛。
薩拉菲爾興奮地跳到了客廳中央的空地上,大聲宣佈要為大家表演一個他精心準備了許久的超級魔術。
而後便像模像樣地揮舞著小手,嘴裡唸唸有詞,學著扎坦娜的樣子。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視下,猛地一揮手!
——光芒一閃。
並非多麼炫目,卻帶著一種空間被微妙扭曲的怪異感。
大變活人?!
只見一個與他身高、樣貌、穿著幾乎完全相同的男孩,安靜地出現在了薩拉菲爾身邊,彷彿是他從鏡子裡走出的倒影。
唯一不同的或許是那個男孩擁有一雙冰冷徹骨的金色眼眸。
“?!”
瑪莎和喬納森以及姍姍來遲的萊克斯盡是傻眼。
他們看看薩拉菲爾,又看看那個金眸的‘薩拉菲爾’,手裡的餐盤都差點滑落在地。
洛克笑了笑,倒是有些意外一貫不喜歡以實體示人的「神都」這次竟然願意配合薩拉菲爾胡鬧。
還是以這種大變活人的形式出現在家人面前。
薩拉菲爾這小子…
到底是怎麼說服神都的?
不過他也未點破,只是走上前,溫和地同時攬過兩個外貌一模一樣、氣質卻天差地別的孩子的肩膀,向震驚的三人解釋道:
“別驚訝,瑪莎,喬納森,萊克斯。”
“這是薩拉菲爾的弟弟,他叫神都。平時…嗯,比較怕生,也比較特殊,一般都喜歡待在薩拉菲爾身體裡休息,所以你們沒見過。”
他解釋的輕描淡寫。
卻足以顛覆任何普通家庭的常理認知。
不過…
對於見過大風大浪的瑪莎和喬納森來說.
他們還是能很快地接受這個設定。
“你這孩子,明明那麼可愛,為甚麼不多出來呢?”
將神都攬入懷中,瑪莎眼中浮現出一抹慈愛,“來,吃塊蛋糕。”
而後將蛋糕大口大口地投入神都嘴中。
把孩子喂的不知所措。
見此,一旁的扎坦娜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從薩拉菲爾體內實體化的存在,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研究欲。
結果被神都一邊吃蛋糕一邊毫不客氣地瞪了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警告她別多管閒事。
這讓扎坦娜下意識地訕訕收回目光。
可隨即又反應過來…
自己一個成熟強大的魔法師怎麼能被一個小屁孩的眼神嚇退?!
於是她挺直腰板,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一魔一龍,視線在空中交鋒,噼啪作響。
最後還是洛克沒好氣地伸出手,隔開了兩人這幼稚的視線較量:
“好了,扎坦娜,都多大人了。”
就這樣.
這場一波三折、氣氛微妙的生日派對。
最終在這種古怪卻又莫名熱鬧的插曲中走向了尾聲。
而看著開始收拾殘局的瑪莎、喬納森,以及主動幫忙的萊克斯與迪奧,還有圍著洗盤子的神都興奮打轉的薩拉菲爾。
洛克悄然轉身,走出了喧鬧的客廳,來到靜謐的門廊下。
他倚著欄杆,抬頭望向天際。
經歷了哥譚的混亂與喧囂….
斯莫威爾的夜空倒是顯得格外寧靜。
月亮高懸,灑下清光。
好在…
這棟歷經風雨的農舍卻始終溫暖。
——
但…
在大都會
萊克斯企業總部大廈地下深處。
這裡的空間廣闊得不可思議。
彷彿將整座城市的地基都掏空了一部分。
冰冷的複合金屬構成了牆壁、地板和天花板,泛著無機質的啞光。
無數粗大的線纜在這裡只能如同毛細血管,在鋪設整齊的槽道內奔流不息,連線著一排排高聳入頂、指示燈不斷閃爍的伺服器陣列。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懸浮在中央,流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基因序列圖和複雜到超越當代理解的物理模型。
空氣冰冷。
唯有伺服器執行的低沉嗡鳴。
“看看,萊昂內爾!看看我們的聖殿!多麼恢弘,多麼偉大!”
一個帶著奇異電子混響的聲音在空間裡迴盪,充滿了狂熱與自豪。
“這裡是通往未來的搖籃!是我們完美智慧的最佳證明!”
無人回應。
但那聲音也不惱,只是話鋒一轉。
“只不過!”
讓巨大主螢幕上的資料流暫時退去,顯現出影片畫面。
正是克拉克與迪奧大戰,以及最後洛克駕馭雷霆降臨的那一幕。
“嗡———!”
畫面劇烈晃動,充滿雜訊,最終在雷霆降下、癱瘓變成了雪花。
“你看看!”
聲音驟然拔高,變得尖銳而充滿斥責:
“看看你那位‘好友’展現的力量!還有那個外星小子!他們是甚麼?是行走的天災!是不可控的變數!”
聲音的主人——
那依附或者說被萊昂內爾囚禁於此的外星意識。
他的情緒透過整個空間的燈光閃爍和伺服器風扇的陡然加速體現出來。
“我們的計劃!我們精密、完美、偉大的計劃!需要的是絕對的掌控和秩序!而不是這些…這些蠻力!如果他們意識到我們的存在,如果他們決定阻止我們,我們多年的心血就可能在他們愚蠢的爭鬥中毀於一旦!前功盡棄!你明白嗎?!”
“萊昂內爾!你明白嗎!”
“而且你還將我囚禁在這,更是沒有後備方案兜底!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
站在主控臺前,萊昂內爾一身昂貴的西裝在這極致的科技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依然沒有看向咆哮的螢幕,沒有回應那意識的憤怒。
他只是默默拿起控制檯上放著的一張高畫質照片。
從衛星和僥倖殘存的遠端監控裝置資料中復原出來的。
這裡面清晰地顯示了哥譚一座大樓、被雷霆轟擊後留下的焦黑廢墟。
不久前收到這份報告時,他就有一種模糊的預感。
現在,預感被證實了。
但.
“洛克,他不會。”萊昂內爾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對統治或破壞沒有興趣。他的邊界,一直是那個農場,和他的家人。”
“我是他的朋友,我瞭解他。”
“……”
外星意識似乎也被這種平靜的篤定噎了一下,資料流在主螢幕上混亂地竄動了幾下。
但沒關係
它很快找到了新的方向。
“哼,就算你的好友是個戀家的聖人…”
意識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和不耐:
“那我們也不能將希望寄託在他的‘善良’上!力量,萊昂內爾,我們需要確保無疑的力量!”
螢幕上畫面切換,顯現出堪薩斯的衛星地圖,焦點迅速鎖定在斯莫威爾的位置。
“聽著!就在斯莫威爾的大山深處…埋藏著一件兵器。它是很久以前,一個星際文明創造的生物武器,一個失敗的完美傑作。在那個文明被一個至高無上的宇宙存在收藏前,它被髮射出來,落到了地球上。”
外星意識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與急切:
“去找到它!把它取回來!只要得到它,得到它體內的獨特生物樣本和基因編碼…‘黎明計劃’最後的瓶頸就將被打破!”
“DOX 1.5的創造將不再是理論!”
螢幕上開始快速模擬。
那是得到DNA後的場景。
兩具完美、強大、蘊含著無盡智慧與力量的身軀!將會在培養槽中逐漸成形。
“一具身體給你,擺脫這脆弱的人類軀殼,獲得近乎永恆的生命和智慧!另一具給我,讓我真正降臨物質世界,不再侷限於這資料的囚籠!”
聲音變得越來越有煽動性:
“想想看,萊昂內爾!到了那時,我們將成為宇宙間智慧與力量的完美結合!不僅是地球,星辰大海都將在我們腳下!人類的科技?呵,我們將直接帶領它飛躍到30世紀!而你…”
他刻意放緩,充滿了暗示:
“…你的兒子,萊克斯…他將生活在我們為他打造的、絕對安全、絕對優越的天堂裡。再也沒有疾病,沒有脆弱,沒有…一切能威脅到他的東西。這不就是你最終想要的嗎?”
“.”
萊昂內爾雙眼微微收縮。
閃過一抹被精心編織的幻覺。
是啊
一個健康、強大、不再因基因扭曲而變得冰冷的萊克斯。
那不被智慧帶來的猜忌和野心所折磨,而是沐浴在完美科技之光中的萊克斯。
他會生活在一個由自己締造的無憂天堂裡… 沒有野心,沒有猜忌,沒有基因突變,沒有輻射,沒有光頭。
萊克斯,他會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像個平凡人一樣。
握著照片,萊昂內爾沉默了片刻。
最終,一絲近乎不可察覺的波動在他眼底閃過。
他抬起頭,看向那不斷閃爍著誘惑影象的大螢幕,聲音低沉道:
“需要我怎麼做?”
——
夜風微涼。
門廊的燈光在洛克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靜靜地倚著欄杆,手裡把著兩枚戒指。
一黑一粉。
這是薩拉菲爾舉報下被自己從克拉克的桌上找到的。
大都會的那家古董店自己也去了。
但已然人去樓空。
那位不知名的周姓老人,據說是搬到舊金山了。
嘆了口氣。
洛克望著那輪格外皎潔的月亮,哥譚的喧囂確實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可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卻依舊壓在心頭。
“啪”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俏皮。
“看好了哦,肯特先生~”
帶著一絲慵懶的嗓音迴盪在燈光下。
扎坦娜不知何時也悄悄溜了出來,此刻正站在洛克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今晚她褪去了魔術師的裝束,換上了一身更顯休閒的深紫色長袖上衣和修身長褲,勾勒出窈窕動人的曲線。
微卷的黑色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
幾縷髮絲被夜風調皮地吹拂到臉頰邊,襯得她那經過修飾的眉眼更加精緻迷人。
“嘩啦~”
纖細的手指在空中優雅一翻。
她便如變戲法般,讓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幽藍色星火驟然在她指尖跳躍、凝聚。
最終化作一朵栩栩如生的冰玫瑰。
美得虛幻。
“送你。”
她唇角彎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隨即將這朵轉瞬即逝的魔法造物遞到洛克眼前,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誇獎。
“很精彩。”
對待今日的大功臣,洛克很給面子地輕輕鼓了兩下掌,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謝謝你,扎坦娜小姐。”
但…
他這笑容顯得有些短暫和公式化。
那點心神不寧的遊離感,還是沒能瞞過敏銳的魔術師。
扎坦娜撇撇嘴,手指一握。
讓那朵冰玫瑰化作點點藍色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她抱起手臂,努力挺直腰板,故作一副老成可靠的模樣,調侃道:
“唉,看來某位大家長心事重重啊。”
“有煩惱的話,可以向我這個見多識廣的魔術師傾訴哦~”
“.”
看著男人臉上毫不掩飾的無語,讓扎坦娜臉色不禁一黑。
“你那是甚麼表情啊!”
洛克聳聳肩,語氣平淡卻一擊致命:
“通常只有內心還比較幼稚的小女孩,才會刻意模仿大人的語氣,強調自己很成熟可靠。”
“.”
被噎得一時語塞,扎坦娜白皙的臉頰微微鼓起,沒好氣地反擊道:
“那你呢?洛克先生?你總是裝作無比強硬、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但我知道,你骨子裡根本不是那種冷酷的人。”
她的聲音稍微認真了些: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別的東西…一種…更深層的溫柔。我清楚,關鍵時刻你絕對會為了你在乎的人犧牲自己。”
“但除此之外的時候呢?”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連一點真實的情緒都不肯露嗎?”
“.”
洛克聞言微微一怔。
沒料到扎坦娜會說出這樣一番直指人心的話。
他下意識抬手撩了下額前的捲髮,像是要掩飾一瞬間的失態。
而看到洛克這難得的反應,扎坦娜也立刻得意起來,嘿嘿笑道,湊近了一點:
“怎麼樣?厲害吧?是不是被本小姐的洞察力震撼到了?”
“.剛剛有那麼零點一秒覺得你還有點深度。”洛克毫不留情地評價,“現在掉分了。”
“?”
扎坦娜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轉移到了洛克臉上。
讓他嘴角弧度勾起,輕笑著說出實話:
“那就說說吧。”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認這份擔憂:
“我在煩惱那個孩子。”
“我瞭解克拉克。而當他醒來時,回憶起自己做過的一切…我怕他的內心根本承受不了那種自責和愧疚。那比任何物理上的傷害都更沉重。”
“我給他的拳頭,他可能曬點太陽就好了。但心理上的創傷,只能靠他自己了。”
是的。
洛克很瞭解那個孩子。
曾經
克拉克還只有三四歲的時候。
就因為在穀倉和迪奧玩鬧時不小心用力過猛,推倒了一整排乾草垛,差點砸到幾隻剛出生的小雞。
沒有人責備他。
但那個小小的克拉克,卻一個人躲在玉米地裡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任憑喬納森怎麼哄都不肯出來吃飯,只是因為“差點傷害了小雞”。
他從那時起就知道。
這孩子的心,十分敏感,十分易碎。
“.”
聽到這,扎坦娜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
她認真想了想,開口道:“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吧?所有的破壞和傷者都被您和…呃,我們,聯手挽回了嗎?甚至可以說沒留下任何痕跡。如果您實在擔心,我其實也可以…”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作為魔法大師,記憶她也有辦法處理。
“不,魔術師小姐,那樣不行。”
洛克平靜地打斷她,搖了搖頭,“清除記憶,或者封印記憶,都不行。”
他沉默了片刻,也坦誠了一個連自己都審視過的念頭:
“其實…坦白說,我不是沒想過找你這位‘專業慣犯’幫忙,去抹除或封印克拉克關於今晚的全部記憶。這對我來說也是最省事的做法。”
“慣犯?!”
扎坦娜臉色一黑,對這個稱呼表示強烈抗議。
但洛克只是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也像是在向自己強調:
“可這是作弊,是逃避,是對克拉克成長的不負責任。”
“人活著就會犯錯,而犯錯,就要學會承擔後果,直面它帶來的所有痛苦和羞愧。”
“這或許是克拉克人生中一個至關重要的汙點,一個巨大的傷疤,但也可能成為一個促使他真正蛻變的轉折點。”
“他必須記住——記住自己失控時造成的近乎毀滅性的恐怖破壞,記住他對兄弟揮拳相向時的猙獰與瘋狂,記住那座城市因他而起的恐懼與哭喊,記住他讓瑪莎和喬納森流下的眼淚…”
“這份痛苦和羞愧,才是促使他真正深刻反思、學會敬畏力量、理解力量的關鍵。”
“雖然這很殘酷。”
“但如果我們讓他簡單地失憶,就像是把人生遊戲‘一鍵重置’。”
“太兒戲了。”
洛克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點自嘲。
似乎是在嘲笑那個一度想過走捷徑的自己。
“衝突的根源,從來就不只是那塊紅氪石。它在於克拉克內心深處被紅氪石引誘並放大的偏執心態,在於他和迪奧之間長期積累的不和與競爭,更在於他對自己體內那龐大力量尚未成熟的認知和掌控。”
“失憶,只是暫時掩蓋了矛盾,像用漂亮桌布蓋住桌上的裂痕。問題本身還在,未來只會以更激烈的方式再次爆發。”
“只有真正記住這個錯誤、並願意揹負著這份沉重記憶前行的克拉克,未來再次面對類似誘惑或內心黑暗面時,才會有更強烈的心理陰影和抵抗意志。”
“他需要的是面對它,消化它,戰勝它。”
“而不是被我們‘好心’地抹去它。”
“這是克拉克必須自己走過的荊棘之路。”
“.”
“您說得…對。”
聽到這。
扎坦娜似乎也有所感觸。
她聲音低了一些,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不太願意回憶,但還是說了出來:
“十二歲那年,我的一個朋友意外看到了我練習魔法。我太害怕家族魔法洩露,就在慌亂中對他用了遺忘咒。效果很好,他甚麼都不記得了。”
她無意識地捻動著髮絲:
“但我們再也做不回朋友了。”
“不是因為他記得,而是因為我記得——我記得他看著我時那種純粹信任的眼神,以及我親手抹去了那份信任。”
“記憶可以被抹掉,但選擇抹掉記憶這個行為本身,會在施術者心裡留下永遠的劃痕,也會改變一段關係的本質。”
“您說的對….”
“抹除記憶,或許最好永遠別用。”
“叮——!”
一陣夜風掠過。
懸掛在屋簷一角的老舊風鈴被這陣風喚醒。
音色空靈而又孤獨。
扎坦娜沒有再說話了,她只是微微低下頭。
彷彿還能從掌心感受到當年那個遺忘咒語的冰冷。
以及之後許多個日夜啃噬內心的懊悔。
微涼的夜風拂過她的後頸,輕輕吹動了額前的幾縷黑髮。讓她不自覺地將手臂抱得更緊了些。
而看著女孩難得流露出的低落,洛克沉默了一下。
他沒有說甚麼空洞的安慰話,只是伸出手,非常剋制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傳遞著一種無聲的理解和支援。
扎坦娜亦是下意識地微微歪頭,臉頰幾乎要蹭到洛克的手掌,像一隻意外得到安撫而忍不住想蹭蹭的貓。
享受著這片刻難得、來自這個總是嘴硬男人的溫和慰…
等等!
她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啊!
明明最開始是她溜出來想安慰這個心事重重的老父親!
怎麼現在變成她自己在這裡自曝黑歷史、還沉浸式地接受起對方的安慰了?
她臉色瞬間一黑,剛剛那點脆弱的情緒被這股子懊惱衝得煙消雲散。隨即沒好氣脫離了洛克那安慰的範圍,彷彿是甚麼燙手的東西。
還欲蓋彌彰地抬手理了理自己並不凌亂的頭髮,試圖找回自己成熟魔術師的架勢。
“喂!我…”
她正打算開口,扭轉這‘屈辱’的局面,強調自己才是那個來提供情緒支援的專家時——
“唔…”
一聲帶著痛苦與迷茫的呻吟。
隱隱約約從屋內客廳方向傳來。
緊接著便是瑪莎充滿驚喜與擔憂的輕呼:
“克拉克?孩子?你醒了嗎?感覺怎麼樣?”
對話戛然而止。
洛克和扎坦娜神色一凜,交換了一個眼神。
情緒被立刻壓下,兩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走向屋內。
克拉克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