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樾低垂著眼眸,指尖因為忍耐緊緊陷入自己的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額上冷汗墜落。但他面上並無太大反應,鴉羽般的長睫輕輕扇動一下。
他平息了自己的呼吸,用盡量貼近平常的音色小聲說道——
“妹妹,你不懂……我以後,會殺了你的。”
他的語氣不似開玩笑,在說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似乎想起了甚麼很痛苦的事情,連音色都有些顫抖。
水晚雲第一次見他這樣,她不知道為甚麼他會說出“以後會殺了她”這句話,但水晚雲察覺到了,顧清樾好像知道些甚麼。
“哥哥為甚麼這麼說。”水晚雲並不怕,而是湊近了輕輕的朝他問道。
“哥哥還沒告訴我,為甚麼你會出現在顧家。或者換一句話來說……為甚麼顧家的少主會遺落在下界。”
……
————
南月學府
竹苑
顧九言上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顧南竹。偌大的竹苑本就冷清,他撓了撓頭,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三長老呢?
他輕咳了一聲,隨即在院內輕輕喊道——
“弟子奉二長老令,請顧三長老下山一敘。”
周圍一片寂靜。
但顧九言也不敢大聲喧譁,顧三長老最厭喧鬧,他只能偷偷用眼睛往屋後看。
旁邊的竹林輕輕被風搖動,半晌,他彷彿聽到山後某個地方傳來聲音——
“知道了。”
一柄淡青色的劍飛了出來,一道輕盈的身影在劍上輕點了一下,而後落在屋簷之上。
“三長老……”顧九言剛出聲,就看見他側著身,收歸了長劍,手撫著劍身,不知道在想甚麼。
“你可有見到我的學生。”他突然問道。
“啊……說來挺巧,我在山下見到了,她離我們暫住的府邸不遠,我就把她引入府中暫歇了。”
“引入府中。”素來溫和的長老重複了他說出口的三個字,而後眸光落在了他身上。
顧九言瑟縮了一下,他臉上浮現出懊惱。
“對不起,三長老……我……我的確有拉攏她的想法。她日後如果厲害了,也可以幫襯一下您不是嗎?”他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抬頭偷偷看了顧南竹一眼。
“三長老您不是一直以來把家族放第一位嗎?顧氏的客卿沒剩幾個了……”
他也知道這算是拉人下水,畢竟比起做顧氏的客卿,其他三家的好處更多,同時還能給予庇護和資源。就算不扯家族,散修的自由也是很多修道者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作為劍修,向來對擊敗過自己的人有幾分敬佩的,鏡墟的試煉讓他覺得水晚雲很強,所以對強者,他都有拉攏的意思。
“你說的對。”怕被責怪的顧九言本來都做好了被訓誡的準備,結果頭頂突然傳來這四個字。
“啊?”他疑惑的啊了一聲。
“因為我也在拉攏她。”
“啊?”他又啊了一聲。
“她很難拉攏,我今天晚上約了她一起去後山賞景,但她沒來。”顧南竹語氣簡潔,似乎有些苦惱。
顧九言本想在啊一聲,但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賞……賞景?後山?”如果說三長老指的是自己院落小山的後面的話……他沒記錯只有一小片稀疏的竹林吧,這能賞得了甚麼呢?
“有竹筍。”顧南竹蹙著眉回了一句。
“新長出來的。”他補充道。
顧九言原地站定幾秒,他仔細看看了顧南竹的身影。
是的,這的確是他光風霽月,溫雅清逸的三長老。
“三長老……”他猶豫著開口說道。
“或許您約人的理由有些奇怪呢?”
對方說——我們今晚一起去後山看竹筍吧。
這無論是誰都會感到奇怪的吧。
“是嗎?”
“可她答應了。”
……這都能答應,他覺得水晚雲肯定是被他們長老用威壓脅迫了,畢竟他在教導弟子這方面一直都很嚴厲。
“長老還是不要憂慮這些事情了,或許是回來的路上有事耽擱了呢?對了,二長老還在府中等著您,您要不下山看看。”
“或許那位姐姐還在府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