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召韓世忠入朝。朕……朕要見他。”
當夜,建康城東,一處僻靜的宅院。
韓世忠一身便服,獨自坐在書房中。案上擺著一壺濁酒,幾碟小菜,他卻無心品嚐。
白日裡陛下的召見,不過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君臣對泣。趙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無非是“朕待你不薄”、“國家危難之際,卿當盡忠”之類的話。韓世忠聽著,心中卻越來越冷。
盡忠?盡甚麼忠?
對那個棄中原軍民如敝履、倉皇南逃的“忠”?對那個與滅國仇敵密約媾和、出賣國家的“忠”?對那個寵信奸佞、剋扣軍餉、讓將士們忍飢挨餓的“忠”?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卻澆不滅胸中那股鬱憤之火。
“將軍。”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韓世忠沒有回頭:“進來吧。”
門輕輕推開,一個面容普通、眼神深邃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正是那日在皇宮廊下與他搭話的漢使——自稱姓陳,單名一個“濟”字。
陳濟在韓世忠對面坐下,自己斟了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讚道:“好酒。建康的桂花釀,果然名不虛傳。”
韓世忠看著他,忽然道:“陳先生,你就不怕被人發現?這建康城中,到處都是朝廷的耳目。”
陳濟微微一笑:“怕甚麼?韓將軍若要拿我邀功,早就拿了。既然讓在下進來,便是信得過在下。既是信得過,在下又何必怕?”
韓世忠沉默片刻,緩緩道:“白日裡,陛下召見我了。”
“哦?”陳濟放下酒杯,“趙構說了甚麼?”
“無非是讓朕盡忠之類的話。”韓世忠苦笑,“盡忠?我韓世忠自問,對大宋,對趙家,從未有二心。當年金兵南下,我血戰河北,九死一生。南渡之後,我整軍經武,日夜操練,為的是甚麼?為的是有朝一日,能打回江北,收復故土,迎還二聖!”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杯盞亂跳:“可他們呢?他們在做甚麼?與金人媾和!封鎖長江!剋扣軍餉!寵信奸佞!他們……他們把我的將士們當甚麼了?把天下百姓當甚麼了?”
陳濟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待韓世忠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韓將軍的苦衷,在下明白。將軍的忠義,在下也敬重。然忠義,亦有大小之分。”
韓世忠抬眼看他。
陳濟道:“忠於一家一姓,而置天下黎民、華夏興衰於不顧,此乃小忠。忠於民族大義,拯救萬民於水火,光復祖宗山河,此乃大忠。趙宋氣數已盡,棄民南遁,已失天命。將軍何必執迷於朽木,而不顧鬱郁青蔥?”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給韓世忠:“此乃我大漢天子親筆所書,特命在下轉交將軍。”
韓世忠接過,展開。
信不長,字跡遒勁有力,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
“韓將軍世忠足下:朕聞將軍忠勇,心嚮往之。將軍與金虜血戰河北,九死一生,此功此志,朕深敬之。然趙宋昏聵,棄民南遁,與虜媾和,自毀長城。將軍忠義,豈可輕付此等無德之輩?今朕整軍經武,不日南征,非為奪江南,實為救漢家兒女於水火,掃清宇內,混一四海。將軍若能審時度勢,舉義旗,歸大漢,朕必以赤誠相待。將軍所部,保留建制,待遇同漢軍,將士糧餉,足額髮放。將軍本人,朕當委以重任,共圖北伐金虜、收復燕雲之大業。若將軍一時難決,朕亦不強求。但請將軍記住:朕之門,始終為忠義之士敞開。大漢神武元年秋,劉昊親筆。”
韓世忠反覆看了三遍,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