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外,林玉婉把銀槍往地上一戳,抹了把臉上的灰。
那張臉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從灶膛裡爬出來的。
“這還沒打過癮呢!”
她瞪著祭壇的方向,
“那魔王就跑啦?跑哪去了?要不要抓回來管管?”
三皇子正指揮親兵清理現場,聽見這話,回頭看了她一眼。
“抓回來?”
他頓了頓,“關哪裡?”
林玉婉愣了一下。
三皇子說:“他是惡念。三千年都關不住,現在你拿甚麼關?”
林玉婉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她想起剛才那股煞風,想起那些被吸成白骨的屍兵。
剛才自己那杆銀槍差點脫手。
確實關不住。
林德尚不知甚麼時候從密道里爬出來,一身灰土,正拍打袍子。
林玉婉看見他,眉頭皺起來。
“爹,你怎麼才從密道出來?”
林德尚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慢悠悠開口:“你爹不傻。上面那妖風,不是你我這種普通人能對付的。”
他看了女兒一眼,“打屍怪,咱們在江都累積了經驗。對付魔王,爹這老骨頭還是躲著點,等時機再說。”
林玉婉不服氣,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她爹說得對。
林德尚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遠處那間禪房的方向。“安安睡了?”
林清玄點頭。
林德尚沉默片刻,又問:“魔王……會回來嗎?”
林清玄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無法揣測。”
林德尚嘆了口氣,拍拍侄子的肩膀。
“那你去問問老和尚,讓安安回家住兩日可好?你奶奶想她想得不行,你娘和你深深也是……”他沒說下去,林清玄卻懂。
他點了點頭。“好。”
三皇子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家人,沒有上前打擾。
他轉身,對身邊的親兵說:“回宮。”
親兵牽過馬來。
三皇子翻身上馬,後面跟著幾個內侍,用一頂軟轎抬著皇帝。
皇帝被綁在轎子裡,還在喃喃自語:“藥丸……朕要藥丸……”
三皇子沒有回頭。
策馬,往皇宮的方向去。
宮門緊閉。
三皇子勒住馬,抬頭望去。
硃紅的大門關得嚴嚴實實,連一條縫都沒有。
門上的銅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開門。”他對守門計程車兵說。
士兵沒有動。三皇子的眉頭皺起來。“本皇子說,開門。”
士兵低下頭,不敢看他,但也沒有動。
門內,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尖細的,太監的聲音。
“皇上駕崩,大皇子順應天意,繼位!”
三皇子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頂軟轎。
轎子裡,皇帝還在喃喃自語:“藥丸……朕要藥丸……”
皇帝沒死,只是瘋了!
三皇子轉回頭,看著那道緊閉的宮門。
“父皇還沒死,”他的聲音很冷,“大皇子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門內沒有回應。
只有那個尖細的聲音,還在喊:“大皇子即位,百官朝賀!”
三皇子的手,攥緊了韁繩。
馬不安地動了動,被他按住。
“殿下,”一個親兵湊過來,壓低聲音,“怎麼辦?”
三皇子沒有說話。
他望著那道門。
門內,隱約傳來哭喊聲。
很短,短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然後,有甚麼東西,從門上方落下來。
咚的一聲,落在地上。是一個人頭。
穿著宦官的袍子,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
三皇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又一個,又一個。
人頭滾落在地上,血淋淋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三皇子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滿是殺意。
“傳令。”他說。
親兵湊近。
“調兵。圍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