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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第四百九十九章 宮牆內外

2026-03-11 作者:溪棠月

坤寧宮。

皇后站在窗前,已經很久了。

手裡那捲書,始終沒有翻動一頁。

她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遠處皇帝寢宮的屋頂上。

琉璃瓦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在陰沉的天色裡,泛著冷冷的光。

“娘娘。”貼身宮女輕聲喚道。

皇后沒有動。

宮女又說:“娘娘,該用午膳了。”

皇后這才收回目光,放下書卷。

那捲書落在案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今日,”她開口,聲音很淡,“皇上去哪兒了?”

宮女低下頭。

“回娘娘,皇上……在鸝妃娘娘那兒。”

皇后沉默片刻。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鸝妃。”她輕聲唸了一遍。

宮女不敢接話。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細細的,密密的,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雨絲飄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涼涼的。

她沒有躲。

“去就去吧,”她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反正也翻不出花樣。”

宮女低著頭,不敢應聲。

皇后忽然想起甚麼。

“璇璣那傢伙,”她說,“嫁到北邊去了。”

宮女抬起頭。

“是,娘娘。和親去的,已經快兩年了吧。”

皇后點頭。

“遠嫁,”她說,“還是山麓族。去哪裡,就是等死而已。”

宮女說:“娘娘記得清楚。”

皇后沒有說話。

她當然記得清楚。

璇璣是鸝妃的女兒,遠嫁山麓族,是兩年前的事。

那時候,皇帝還清醒。

那時候,鸝妃還是寵妃。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會有今天。

皇后望著窗外那場雨,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鸝妃沒有皇子。

女兒遠嫁,她就是架空的狀態。

皇帝給她寵愛又怎麼樣?

皇帝若是現在死了,她能得到甚麼?

甚麼都沒有。

可皇后不同。

她有兒子。

大皇子。

雖然最近那孩子有些不對勁,但他是嫡長子。

雖然皇帝到現在沒有立太子,但按照立嫡立長的規矩,都該是自己兒子。

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很久了。

她轉過身,走回案前。

“來人。”她說。

一個宮女上前。

皇后說:“去請幾位大人進宮。就說……本宮想和他們說說話。”

宮女應聲去了。

皇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場雨。

雨還在下。

但她的心裡,已經放晴了。

鸝妃百花宮。

皇帝躺在榻上,面色潮紅,呼吸粗重。

鸝妃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藥碗。

碗裡是硃紅色的藥湯,散發著甜膩的香味。

“皇上,”她輕聲說,“該吃藥了。”

皇帝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那麼銳利,像鷹隼一樣。

如今卻像蒙了一層霧。

他看了鸝妃一眼,伸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藥汁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

他沒有察覺。

鸝妃也沒有提醒。

她只是接過空碗,放在旁邊。

“皇上,”她說,“您最近……身體可還好?”

皇帝看著她。

“怎麼?愛妃擔心朕?”

鸝妃低下頭。

“臣妾自然擔心。”她說,“皇上是臣妾的天。”

皇帝笑了。

那笑容有些空洞,有些飄忽。

“天塌不下來。”他說,“有方愛卿的藥,朕好得很。”

鸝妃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那麼白嫩,如今卻因為日夜侍疾,變得粗糙了些。

如果不是璇璣那傢伙……

她忽然想起女兒。

璇璣。

那個從小被她捧在手心裡的女兒。

兩年前,遠嫁山麓族。

一去,就再沒回來過。

她知道女兒在那邊過得不好。

但她能怎麼辦?

她是妃嬪,不是皇后。

她的女兒,不是嫡女。

和親這種事,輪不到皇后生的,就輪到她了。

現在呢?

皇帝躺在榻上,像個活死人。

鸝妃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還在下。

她想起皇后那張永遠平靜的臉。

皇后有兒子。

她沒有。

皇帝死了,皇后就是太后,大皇子就是新君。

她呢?

一個沒有兒子的太妃,能活幾天?

那些曾經被她壓著的人,會怎麼對她?

鸝妃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她不能讓皇帝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

他睡著了。

呼吸粗重,眉頭緊皺,像是做著甚麼噩夢。

鸝妃收回目光,走到書案前。

提筆,寫信。

寫給父親。

寫給哥哥。

告訴他們,皇帝嗑丹藥的事。

告訴他們,必須讓外面的人都知道。

告訴他們,必須想辦法。

寫完,她把信摺好,交給貼身宮女。

“送去。”她說,“越快越好。”

宮女應聲去了。

鸝妃站在窗前,望著那場雨。

雨還在下。

但她知道,這場雨,總會停的。

長春宮。

幾個年輕的妃嬪坐在一起,低聲說著話。

窗外的雨聲,正好掩蓋了她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皇上昨晚又召了新人了。”

說話的是一個才人,眼睛亮亮的。

“誰?”有人問。

“浣衣局的一個丫頭。不知怎麼被皇上看上了,直接封了貴人。”

幾個人面面相覷。

“浣衣局的?那種地方出來的?”

“可不是。聽說長得也不怎麼樣,就是年輕。”

有人笑了。

那笑聲酸酸的。

“年輕?咱們哪個不年輕?”

“就是。皇上怎麼就不來咱們這兒?”

“他忙著吃藥呢。”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開口。

“你們說……皇上這樣,還能撐多久?”

沒人回答。

但每個人心裡,都在算著。

皇上若是不行了,她們這些沒有子嗣的妃嬪,會是甚麼下場?

有人害怕。

有人擔憂。

也有人……覺得這是個機會。

“皇上現在,不是在寵幸新人嗎?”

說話的是個才人,去年剛進宮,才十六歲。

幾個人看著她。

她說:“只要能讓皇上高興,說不定……”

她沒說下去。

但意思,大家都懂。

說不定,能懷上龍種。

說不定,能翻身。

說不定……

雨越下越大了。

長春宮裡,幾個年輕的女人,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

有人想著如何爭寵。

有人想著如何自保。

有人想著,如何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為自己謀一條後路。

坤寧宮。

皇后還站在窗前。

雨已經小了。

細細的雨絲,飄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沒有躲。

“娘娘。”宮女又來了。

皇后回過頭。

宮女說:“大皇子派人來了。”

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讓他進來。”

一個太監走進來,跪下行禮。

“娘娘,大皇子讓奴才帶句話。”

皇后說:“說。”

太監說:“殿下說,他很好。讓娘娘不要擔心。”

皇后沉默片刻。

“他……吃藥了嗎?”

太監低著頭。

“殿下說,吃了。但和以前不一樣。”

皇后愣住了。

太監說:“殿下說,有高人指點。讓娘娘等著。”

皇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雨還淡。

但眼睛裡,有光。

“好。”她說,“告訴他,本宮等著。”

太監退了出去。

皇后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

雨停了。

天邊,露出一線陽光。

金色的,暖暖的,照在她的臉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皇后,他還是太子。

那時候,他看她的眼神,還是溫柔的。

後來,他當了皇帝。

後來,他有了別的女人。

後來,他變成了這樣。

她不知道那個“高人”是誰。

但她知道,她的兒子,終於長大了。

她站在窗前,望著那線陽光。

“本宮等著。”她輕聲說。

“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幾天。”

宮牆外,一艘船正沿著運河,緩緩向北。

安安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上京。

風吹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娘。”她說。

蔣依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嗯?”

安安說:“上京的雨,停了。”

蔣依依愣了一下。

安安抬起頭,望著那座城。

“皇后娘娘在等。”她說,“鸝妃娘娘也在等。”

她頓了頓。

“長春宮裡,好多姐姐在等。”

蔣依依看著她,目光復雜。

“安安,”她問,“你在看甚麼?”

安安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

“看戲。”她說。

“好大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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