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晨,林玉婉帶著陸沉和四名家丁,再次來到城隍廟。
廟祝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佝僂著背,眼神躲閃。
林玉婉一問那兩口井,他支支吾吾半天,說辭前後矛盾。
陸沉二話不說,一把將他按在牆上。
“說實話。”
廟祝嚇得腿軟,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後院那口井,半個月前確實有人動過。
不是投毒,是“借水”——廟裡來了兩個掛單的女道士,說是雲遊路過,借宿幾日。
她們從不往前殿來,只待在後院柴房。
每日只吃素齋,很少說話,走路總是低著頭。
廟祝收了幾兩銀子的香火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們人呢?”林玉婉問。
“還、還在後頭……”廟祝指著柴房方向,“這幾日城裡鬧疫症,她們也沒走,就窩在屋裡,我也不敢趕……”
林玉婉與陸沉對視一眼。
兩人沒有多言,帶著家丁直奔後院。
柴房門緊閉,窗戶用破布塞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陸沉抬手,示意眾人散開。
然後他一腳踹開門。
門內光線昏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不是屍臭,是另一種腐敗的、甜腥的、像是傷口潰爛多日的味道。
藉著門口透進的光,他看清了屋內的一切。
兩個女人跪在地上。
不,不能說“跪”。
是蜷縮。
她們穿著灰色的道袍,袍子已髒得看不出本色,邊緣磨得稀爛。
頭髮灰白,亂糟糟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背佝僂得厲害,像被甚麼東西壓彎了脊樑。
聽見門被踹開,她們沒有逃跑。
甚至沒有抬頭。
只是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身子伏得更低。
“大人。”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殺了我們吧。”
林玉婉握緊銀槍,沒有上前。
“你們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
另一人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用手捂住嘴,卻捂不住那從喉嚨深處湧出的、帶著腥甜氣息的咳聲。
等她咳完,林玉婉看清了她捂嘴的那隻手。
手背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的斑點。
有些已經潰爛,流著淡黃色的膿液。
林玉婉心頭劇震。
那不是外傷。
那是,
“你們也病了。”
那跪著的人沒有否認。
“是。”
她說,
“師傅給我們下了藥。”
“不聽話也是死。”
她頓了頓,抬起頭。
那張臉終於暴露在光線中。
臉上同樣佈滿那種潰爛的紅斑。
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顴骨高聳得嚇人。
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年紀——也許四十,也許六十。
她看著林玉婉,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哀求。
只有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大人抓到我們,也是死。”
她一字一句說。
“所以”
她伏下身子,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
“求大人,給我們一個痛快。”
柴房裡一片死寂。
陸沉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
他不知道該怎麼殺這樣的人。
她們不是屍兵,不是邪修。
是兩個被當做棋子、用完即棄的、垂死的病人。
林玉婉站在原地,握著銀槍的手始終沒有抬起。
良久。
她聽見自己說:
“把門窗全部開啟,通風。”
“所有人退後,不許靠近她們三尺以內。”
“去請蔣掌櫃。”
她頓了頓。
“就說,有兩個活口,可能知道投毒的全部經過。”
“但她們也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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