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猛地躍上紅木圓桌,瞳孔裡滿是肅殺。
【她要借這七寶菩提杖,引動朝陽初升那第一縷‘紫氣東來’!】
黑貓的聲音在兩人腦海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隔空鬥法,以佛壓屍!但這距離太遠,小丫頭神魂太嫩,搞不好要傷根基!】
蔣依依臉色瞬間煞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看著女兒那張雖有恐懼卻依然倔強的小臉,她深吸一口氣。
“只要能幫到夫君,只要能救這滿城百姓……傷了根基,以後娘拿命給她補!”
蔣依依咬著牙,聲音發顫卻堅定:“團團,你說,怎麼做?”
【把法杖對準西南!想那邊的黑暗,想太陽把它們通通燒光!】
團團低吼,渾身黑毛炸起,一股肉眼可見的黑金光暈從它體內湧出,死死護住安安的心脈。
【剩下的,交給本座和小安安!】
安安閉上眼,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太小了,不懂甚麼蒼生大義。
她只知道,爹爹在那邊打壞人,爹爹不能死。
腦海裡,團團的引導像是一條金線。
她努力想象著爹爹揮劍的樣子,想象著暖洋洋的太陽公公,把那些討厭的黑霧全部趕跑。
東方天際,雲層破裂。
第一縷晨曦,如利劍般撕開長夜。
就在這一瞬。
安安手裡那根七寶菩提杖,嗡鳴震顫!
一道柔和卻霸道至極的金色光暈,驟然爆發!
這光不刺眼,卻帶著煌煌天威,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甚至無視了靜園的高牆,沿著一條玄妙的軌跡,轟然湧向西南方的老鴉山!
老鴉山戰場,屍氣沖天。
林清玄已經殺紅了眼,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面前的屍將力大無窮,不知疲倦,每一次對撞都震得他五臟翻騰。
“給老子死!”
他怒吼揮劍,卻感覺手臂沉重如鉛。
就在這時——
嗡!
手中長劍莫名一輕,劍身之上,竟憑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芒!
不僅是他。
所有林家子弟手中的兵刃、身上的鐵甲,甚至潑灑在地上的火油,都在這一刻染上了神聖的陽炎氣息。
反觀那些凶神惡煞的屍兵。
“嗤嗤——”
如同滾水潑雪!
它們身上繚繞的陰煞黑氣,在金光照耀下瘋狂消融,發出灼燒聲。
原本動作迅猛的屍將,身形猛地一僵,眼眶中那幽綠的鬼火劇烈閃爍,竟然流露出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們在怕!
這可是不知疼痛、不知生死的怪物,此刻竟然在退縮!
林清玄心頭巨震,猛地回頭看向靜園方向。
那是……女兒的氣息!
那是他家小安安送來的力量!
“哈哈哈!好閨女!真是爹的好閨女!”
林清玄只覺一股熱流直衝天靈蓋,渾身疲憊一掃而空,眼中兇光暴漲。
“兄弟們!看到了嗎?連老天爺都在幫咱們!”
他長劍一指,金光流轉。
“這群鬼東西怕了!隨我殺——!”
士氣如虹!
後方,柳運雲額頭青筋暴起,手中最後一道陣紋狠狠拍在地上。
“純陽離火陣,起!”
轟隆!
以陣眼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地火勾動天雷。
一道淡紅色的光罩沖天而起,將大半屍兵籠罩其中。
陣法之內,陽氣滾滾如沸水。
那些屍兵發出淒厲的嘶嚎,身上冒出滾滾黑煙,動作遲緩得如同陷入泥沼。
林玉婉看準時機,厲聲大喝:“火攻!給我燒!”
早已準備好的親兵,將無數火把扔進火油帶。
呼!
大火沖天而起!
有陣法加持,這凡火竟燒出了真火的威勢,赤紅的火舌瘋狂舔舐著屍兵的身軀。
焦臭味瀰漫,屍潮大亂!
怪石之上,玄真子臉色大變。
“佛門願力?隔著幾十裡還能顯聖?”
他死死盯著靜園方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即化為猙獰的怨毒。
“那隻黑貓……壞我大事!”
眼看屍兵潰敗,玄真子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黑色令旗之上。
“想贏?做夢!”
玄真子面容扭曲,狀若瘋魔:“屍王將醒,豈容爾等猖狂!地煞屍氣,起!”
令旗揮舞,直指養屍地洞口。
原本被巨石封堵的洞口,突然劇烈震顫。
咔嚓!
巨石表面崩開數道裂紋。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黑色屍氣,如井噴般狂湧而出,硬生生頂住了純陽離火陣的壓制。
洞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這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惡獸甦醒,震得整座老鴉山都在發抖。
柳運雲臉色慘白:“不好!他在強行喚醒屍王雛形!必須打斷他!”
一旦屍王出世,這簡易的離火陣根本擋不住!
林清玄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擒賊先擒王!
“玉婉,帶人擋住屍群!”
林清玄大吼一聲,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直接衝破屍兵防線,直撲怪石之上的玄真子。
“老雜毛,拿命來!”
劍光如虹,直取玄真子咽喉。
玄真子冷笑一聲,令旗一揮。
“雕蟲小技!”
數具身穿重甲的屍將凌空躍起,用身體硬抗劍光。
鐺鐺鐺!
火星四濺。
同時,玄真子腳下怪石黑光一閃,竟生出數條由陰煞之氣凝聚的觸手,如同毒蛇般纏向林清玄的雙腿。
激戰再起!
混亂之中,一名林家親兵一刀砍翻面前的屍兵。
屍兵倒地,胸前早已腐朽的甲冑碎裂,掉出一個皮質的東西。
親兵下意識撿起一看。
那是一個皮質腰牌,雖然邊緣磨損嚴重,還沾著黑血,但中間那個猙獰的狼頭印記,還有那三個字,卻依稀可辨。
伏牛嶺。
親兵瞳孔一縮。
這不是……
還沒等他細想,戰場中心異變突生。
林清玄劍氣縱橫,眼看就要斬斷那黑色令旗。
就在這時,“吼——!!!”
養屍地洞內,那聲咆哮陡然變得清晰而暴怒。
轟!
封堵洞口的萬斤巨石,瞬間炸成齏粉!
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甲、纏繞著濃烈屍氣的巨大骨爪,猛地從洞內探出,狠狠拍在地面上!
砰!
地動山搖!
僅僅是一隻爪子,就有一人多高,那恐怖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
屍王,即將破土!
“哈哈哈!來不及了!”
玄真子狂笑,眼神癲狂:“林清玄,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屍道之力!”
柳運雲一口鮮血噴出,陣盤險些拿捏不住。
“林清玄,退!快退!”
她聲嘶力竭:“屍王非人力可敵!必須重新封印洞口!”
林清玄看著那隻恐怖的巨爪,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怕死。
但他不能帶著兄弟們送死!
“撤!”
林清玄當機立斷,長嘯一聲:“退入純陽離火陣範圍!快!”
林家軍令行禁止,雖然不甘,但迅速藉助火勢掩護,且戰且退。
眾人狼狽退回安全地帶。
玄真子並未深追,只是站在高處,操控著屍氣重新籠罩洞口,顯然,保護屍王順利甦醒才是他的首要任務。
山腳下,眾人驚魂未定。
柳運雲面無血色,一邊吞服丹藥一邊快速說道:“只是暫時逼退。這地方陰脈被他們經營太久了,我的封印最多隻能維持三日。三日後,屍王必出,到時候……江都必亡!”
空氣死一般的沉寂。
林清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接過那名親兵遞來的腰牌。
藉著火光,他仔細辨認。
“伏牛嶺……”
一旁的林德湊過來一看,瞳孔驟縮:“這是……二十年前被朝廷剿滅的那夥悍匪?”
林清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這幫畜生!”
他聲音森寒:“他們竟然連死去的山匪都不放過,把屍體挖出來煉成屍兵?”
“不。”
柳運雲走過來,拿過腰牌看了看,臉色更加難看。
“這屍兵煉製手法極其陰毒,必須以活人生魂為引,封在體內,怨氣才能最大化。”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駭然:“這些山匪,恐怕是被特意捕獲,或者引誘到這裡……活著煉成了屍兵!”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活煉!
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
柳運雲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之前從臨縣密室得到的方黎的那枚玉牌。
又拿出一塊剛才混戰中,從玄真子遺落法器上剝離的骨片。
她將兩者拼在一起。
骨片上的紋路,竟然與玉牌邊緣的一處暗紋完美契合。
那是一個特殊的地理座標。
“你們看。”
柳運雲指尖劃過那道紋路,聲音發顫:“這骨片上的標記,不是隨意畫的。結合司天監密檔中關於‘伏牛嶺’的記載……”
她猛地抬頭,看向林清玄,眼中是深深的憂慮。
“玄真子這一脈的根基,根本不在江都,甚至不止臨縣。”
“他們真正的老巢,或者說,‘千屍大陣’的主陣眼……”
柳運雲手指重重一點。
“在揚州。棲霞山。”
夜風呼嘯。
老鴉山的陰氣仍在翻湧,那未知的黑暗深處,彷彿有一張更大的巨網,正在緩緩張開。
這一戰,僅僅只是撕開了陰謀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