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小活佛”的名聲傳開後,最先坐不住的是她那幾位閨中密友。
這日,李知微、趙綠柳、邱茹瀅三人聯袂來訪。
帶的禮物堆滿了暖閣外間——從長命鎖到金手鐲,從綾羅綢緞到名家字畫,應有盡有。
蔣依依哭笑不得:“你們這是做甚麼?”
“認乾孃!”三人異口同聲。
李知微搶先一步:“依依,咱們可是老鄉!這緣分千年難遇!安安叫我一聲乾孃,天經地義!”
趙綠柳不甘示弱:“我還是她話本子的合夥老闆呢!以小滿為筆名的那幾本話本子的分紅,我都給安安存著當嫁妝了!這乾孃非我莫屬!”
邱茹瀅溫溫柔柔,話卻犀利:“我家與林家是世交,我還是依依學堂老師,論起來也算安安的半個姨母。不過,我覺得還是叫乾孃……更親些。”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
安安坐在鋪了軟毯的地上,抱著布老虎看熱鬧,大眼睛眨巴眨巴,心聲傳給團團:
【李姨姨急得臉都紅了……趙姨姨在掐手指算錢……邱姨姨看著溫柔,其實最會講道理……】
團團甩尾巴:【喵,三個女人一臺戲。你想要哪個當乾孃?】
安安歪頭想了想,忽然爬向三人,伸出小手,一手抓住李知微的裙襬,一手抓住趙綠柳的衣袖,小腦袋還往邱茹瀅腿上蹭。
“啊啊!”她仰起小臉,咧嘴笑。
三個女人愣住了。
蔣依依忍俊不禁:“看來……她是想都要。”
“這怎麼行!”
李知微瞪眼,
“乾孃只能有一個!”
“就是!”趙綠柳附和。
可看著安安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三人又心軟了。
最後李知微一拍大腿:“這樣——我是大幹娘!綠柳是二乾孃!茹瀅是三乾孃!按年齡排!”
趙綠柳不服:“憑甚麼你最大?”
“我生辰比你早三個月!”
“可我比你高啊!以身高定。”
又是一番吵鬧。
最後還是林清玄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乾孃。安安,叫一聲聽一下。”
他頓了頓,這才想起女兒還不會說話。
安安卻似聽懂了,衝三人“咯咯”笑起來,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又指指她們。
那意思很明顯:都是我的乾孃!
三人這才罷休,圍著安安又親又抱,各自掏出“改口禮”——李知微送了塊羊脂玉佩,趙綠柳送了支赤金鑲寶的項圈,邱茹瀅送了副翡翠腳鐲。
安安來者不拒,玩得不亦樂乎。
這邊乾孃之爭剛歇,那邊小玉寧氣沖沖進了園子。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她一把抓起石桌上的涼茶灌下去,眼圈都是紅的。
蔣依依忙問:“怎麼了這是?”
“崔湛!那個書呆子!”小玉寧咬牙,“他家裡……給他相了門親事!”
眾人一驚。
原來崔湛此番回京述職,家中長輩見他年紀見長,卻遲遲不肯議親,便自作主張給他定了門婚事——對方是禮部侍郎的侄女,據說知書達理,門當戶對。
訊息傳到江都,小玉寧當場就炸了。
“他當初怎麼說的?說等爹回京就去我家提親!結果呢?轉頭就要娶別人!”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直打轉,
“我再也不理他了!”
安安原本在玩玉佩,聽見“崔湛”二字,小耳朵動了動。
她爬向小玉寧,拽了拽她的裙角。
“啊啊……”
小玉寧抹淚抱起她:“安安,你說崔叔叔是不是壞人?”
安安卻搖搖頭,小手拍拍她的臉,心聲傳給團團:
【小姑姑笨笨……崔叔叔是被逼的……他要是想娶別人,幹嘛還天天往靜園跑……】
團團轉述後,林清玄心中一動:
“玉寧,你先別急。崔湛的為人我們知道,他不是言而無信之人。這其中……定有隱情。”
“甚麼隱情?”
小玉寧抽噎,
“他家裡都定親了!”
“定親可以退。”
林清玄沉聲道,
“關鍵看崔湛的態度。”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崔湛回來了。
崔湛是快馬加鞭趕回江都的,一身風塵僕僕,眼底都是血絲。
他進園時看見小玉寧紅著眼眶,心頭一緊,張口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玉寧,我……”
“你甚麼你!”小玉寧扭頭不理他。
林清玄示意眾人退下,只留他二人在院中。
崔湛這才澀聲道:“家裡定的親……我事先毫不知情。是這次回京,母親才告訴我,說已換了庚帖,下月就要過禮。”
“那你答應了?”小玉寧猛地回頭。
“自然沒有!”
崔湛急道,
“我與母親爭執三日,父親氣得要動家法……可這親,我絕不能認!”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信紙皺巴巴的,顯然被反覆揉搓過:
“這是我寫給禮部侍郎的退親信。信中言明,我心中已有所屬,不敢耽誤令侄女。”
小玉寧怔住了:“你……你真退了?”
“退了。”
崔湛看著她,眼神堅定,
“我崔湛此生,非林玉寧不娶。便是被逐出家門,削職罷官,也絕不負你。”
小玉寧眼淚又湧出來,這回卻是喜極而泣。她撲進崔湛懷裡,又捶又打:“你早說不就好了!害我擔心這些天!”
崔湛緊緊抱住她,眼眶也紅了:“是我不好……該早些告訴你。”
二人正相擁,安安不知何時爬到了廊下,扶著柱子站起來,衝他們“咯咯”笑。
【小姑姑羞羞……】
心聲歡快,
【不過崔叔叔還算有良心……】
她歪頭想了想,又傳給團團一段話。
團團甩甩尾巴,跳到林清玄腳邊:“喵,安安說——讓崔湛立刻提親,遲則生變。他家裡那關不好過,得請你家二叔出面施壓。”
林清玄點頭,走到院中對崔湛道:“崔兄,既然決心已定,不如趁熱打鐵。我二叔此次回京,可為你周旋。只是……”
他看向小玉寧,“玉寧的意思……”
“我嫁!”小玉寧脫口而出,說完才覺羞赧,臉紅得像熟透的桃子。
崔湛大喜,當即朝林清玄深揖:“還請林兄、林將軍助我!”
當夜,林德尚書房燈火通明。
聽完來龍去脈,林德尚捻鬚沉吟:
“你崔家世代清流,最重名聲。你退了禮部侍郎的親事,又要求娶我林家女……崔家那邊,怕是不會輕易鬆口。”
“晚輩知道。”崔湛垂首,“但晚輩心意已決。”
“好!好!好!”
林德尚拍案,
“既如此,老夫便陪你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