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依依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要被抽空了。
陣痛到了最劇烈的時候，穩婆的聲音像隔著水傳來：“夫人！看到頭了！再用把力！”
她死死抓著床單，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就在瀕臨脫力的一瞬，一股奇異的暖流忽然從腹中湧起，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盈的力量。
緊接著，暖閣的窗紙“嗡”地一亮！
不是燭火，不是月光，而是一種柔和的、純粹的金色光芒，從她身體裡迸發出來，衝破屋頂，直上雲霄！
整座靜園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光暈在夜空中緩緩擴散，凝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虛影，層層綻放。梵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似有萬千佛號在風中低誦，莊嚴又溫柔。
空氣裡瀰漫開奇異的蓮香，清冽、聖潔，沁人心脾。
穩婆李氏手裡的軟巾“啪”掉在地上，她張大嘴，呆呆望著那光芒的源頭。
蔣依依周身籠罩在淡淡金輝裡，汗溼的髮絲貼在頰邊，明明狼狽，卻有種驚心動魄的聖潔。
“佛、佛光……”二夫人王氏喃喃道，手中的參湯碗晃了晃。
屋外更是亂了套。
林清玄正疼得臉色慘白，那股共感的劇痛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暖意。
他驚愕抬頭，看見漫天金光，聽見梵音嫋嫋。
“這、這是……”
“堂嫂生了？！”林玉寧尖叫。
話音未落，夜空中忽然傳來翅膀撲稜聲。
黑壓壓的鳥群從四面八方飛來，不是之前那種受控的異象，而是真正的百鳥，麻雀、燕子、黃鸝、白鶴……甚至有幾隻罕見的彩羽珍禽。
它們繞著靜園盤旋，鳴叫聲清越歡快，像是在慶賀。
緊接著，園外山林裡傳來野獸的嘶吼。
兩隻通體雪白的巨虎從林中踱出，額間竟有金色紋路，在佛光下熠熠生輝。
它們身後跟著狼群、豹子，甚至有一條水桶粗的巨蟒緩緩游來。
可這些猛獸眼中沒有兇光，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溫順。
它們靜靜伏在靜園外圍，像最忠誠的護衛。
園內親兵們握刀的手都在抖，他們見過戰場廝殺，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景象！
“別慌！”林德尚沉聲喝道，“這些生靈沒有惡意——它們在守護！”
他話音剛落，暖閣裡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
“哇——！！”
哭聲清亮，穿透夜空，竟將那梵音、鳥鳴、獸吼都壓了下去。
佛光沖天的那一刻，整個江都城都驚動了。
百姓們推開窗，有的跪地叩拜，有的奔走相告：“佛女降世了！在靜園！”
感應寺的老主持正在打坐，手中念珠“啪”地斷裂。
他猛然睜眼，望向靜園方向，渾濁的老眼裡閃過微光：“終於……來了。”
“師父？”小沙彌驚慌道。
“備車！”老主持霍然起身，“去靜園！恭迎佛女！”
天同寺的主持幾乎同時出寺，兩撥和尚在街頭相遇，互瞪一眼，各自加快腳步。
城西一處陰暗宅院裡，幾個黑袍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貪婪：“真正的佛女……搶過來，咱們就能號令天下了！”
他們是江南邪教“黑蓮教”的餘孽，專靠裝神弄鬼斂財。
前些日子王知府的“佛女”鬧劇，他們本也想摻和，卻被林德尚雷霆手段嚇退。
如今真佛女降世，豈能錯過？
“教主有令：不惜一切代價，搶到佛女！”
黑袍人紛紛掏出古怪法器——招魂幡、攝魂鈴、血符……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向靜園摸去。
而此時靜園外，巴圖魯已經破開了柳運雲的迷蹤陣。
血色骨符在空中炸開，青紫色的煙霧將陣眼腐蝕出一個缺口。
巴圖魯獰笑著踏進園門，卻迎面撞上一杆銀槍。
林玉婉持槍而立，月光和佛光交織在她身上，襯得她眉眼冷冽如霜。
“巴圖魯，”她聲音冰寒，“戰場那一槍，看來沒讓你長記性。”
巴圖魯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是你！林遠——不，林姑娘！”
邊境戰場，他率三千鐵騎突襲邊城，就是這個女扮男裝的小將，單槍匹馬殺入敵陣，一槍挑飛他的頭盔。
月光下，她銀甲染血，槍尖抵著他咽喉：
“山麓族，再敢犯境，下次挑的就是你的腦袋。”
那一戰後，他輾轉託人去大梁上京提親，卻得知“林遠”只是個化名，京城貴女中根本沒有這個人。
沒想到……竟在江都重逢！
“阿古拉、卓力格圖，”巴圖魯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光，“進去搶聖子！這女人……我來對付！”
阿古拉和卓力格圖應聲就要往裡衝。
林玉婉銀槍一抖，槍尖在空中劃出三道寒芒，竟將三人同時逼退：“想進園？先問過我的槍！”
她一杆銀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影如龍，在佛光下熠熠生輝。
巴圖魯越戰越驚——一段時間不見，這女人的槍法竟精進如斯！
他可是草原第一勇士，在她槍下竟佔不到半分便宜！
“大皇子！”阿古拉急道，“不能耽擱！聖子已降世，遲則生變！”
巴圖魯眼中狠色一閃，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骨哨，猛地吹響——
刺耳的哨聲穿透夜空。
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一群狼，低吼著向林玉婉撲來！
“卑鄙！”林玉婉銀槍橫掃，逼退狼，卻被巴圖魯趁機一刀劈向面門。
她側身急閃，刀鋒擦著鬢角劃過，削落幾縷青絲。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園外傳來嘈雜聲。
感應寺的老主持帶著弟子到了，天同寺的人也緊隨其後。
更遠處，黑袍邪教鬼鬼祟祟靠近。
“佛女降世，老衲特來恭迎！”感應寺主持高聲道。
“放屁！佛女當歸我天同寺供奉！”
“都滾開！佛女是我們聖教的！”
三撥人吵作一團，竟在靜園外打了起來。和尚對和尚，邪教對邪教，場面混亂不堪。
林玉婉趁機一槍逼退巴圖魯，退回園內，“砰”地關上大門。
“爹！堂兄！外面來了好多人！”她急聲道。
林德尚已從暖閣出來，臉色鐵青：“親兵列陣！弓弩上牆！敢闖園者——殺無赦！”
三百親兵迅速佈防，弓弩齊刷刷對準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