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女塔前這場大戲,很快傳遍江都。
王知府及其黨羽被一網打盡,抄家所得觸目驚心——現銀三十萬兩,田契地契無數,古玩珍寶堆積如山。
正如林德尚承諾的,清退工作立即展開,許多被逼得家破人散的百姓,終於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那位“佛女”陳居士,在事發當日便被林德尚派人送回淨慈庵,並嚴令庵中不得再以此事招搖。
她腹中的孩子,終究不必揹負那個虛假的“佛女”名頭了。
三日後,靜園。
林德尚看著案頭堆積的卷宗,對林清玄道:“王明遠的事結了,但江南官場這根藤……還沒拔乾淨
他供出的那幾個名字,都在江南各州府任職,牽扯甚廣。”
林清玄點頭:“二叔要一查到底?”
“查。”林德尚斬釘截鐵,“既然動了,就動個徹底。不過……”
他看向侄子:“你和小滿的事,也該有個說法了。你母親那邊,我已去信說明。她雖然生氣,但聽說有了孫子,氣也消了大半。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她說,等孩子出生,她和你祖母要親自來江都看看。”林德尚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做好準備了?”
林清玄沉默片刻,鄭重道:“二叔放心。依依和孩子,我會護好。”
從靜園出來,林清玄沒有立刻回蜜浮齋,而是繞道去了趟文墨街。
趙綠柳的書社已經開起來了,取名“柳依依書坊”——取她名字中的“柳”,和蔣依依名字中的“依”。
鋪面不大,卻佈置得雅緻,今日剛開業,已有不少客人。
林清玄站在對街看了片刻,轉身離開。
有些事,該提上日程了。
蜜浮齋後院,蔣依依正在教芸娘新點心做法。秋日暖陽透過桂花枝葉灑在她身上,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林清玄站在月亮門邊,靜靜看了許久。
直到蔣依依抬頭看見他,笑著招手:“回來了?嚐嚐新做的杏仁酪。”
他走過去,接過碗,卻先握住她的手。
“依依,”他聲音很輕,“等孩子出生,咱們成親吧。不大辦,只請真心祝福我們的人。”
蔣依依看著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溫柔。
桂花樹下,蔣依依慢悠悠冒出一句:
“要不等孩子生下來,問問孩子意見?只要不結婚,我都算單身吧?”
“噗....”
李知微剛入口的茶全噴了出來,一邊咳嗽一邊翻著大白眼:
“蔣依依!你故意的吧?就算你肚子裡是個小佛女,也不可能一出生就會講話啊!”
趙綠柳原本在描畫新話本子的插圖,聽到這話筆尖一滑,在宣紙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她愣愣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等等……甚麼佛女?依依肚子裡是……”
話到一半,她猛地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凡胎?”
蔣依依面不改色,繼續小口吃著糕點:“甚麼不是凡胎?佛女不是淨慈庵陳居士肚子裡的娃娃嗎?外頭都傳遍了。”
“少來!”趙綠柳放下筆,快步走過來,盯著蔣依依微隆的小腹,“陳居士那個‘佛女’是怎麼回事,當我不知道?王知府都下大獄了,那齣戲早唱完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手貼上去,壓低聲音:“可是外頭那些異象……鳥群、花瓣雨、七彩祥雲,全衝著高銀街來的。而且偏偏是這三日,偏偏在蜜浮齋上空!”
李知微連忙打斷:“巧合!都是巧合!”
“哪有這麼巧的巧合?”趙綠柳抬眼,目光在蔣依依和李知微臉上來回掃視,“你們倆……有事瞞著我。”
空氣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蔣依依放下糕點,輕輕拭了拭嘴角,神色依舊平靜:“綠柳,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這話等於預設了。
趙綠柳怔了怔,忽然笑起來:“好啊小滿,你現在連我都瞞著了。”她笑著笑著,眼中卻泛起了淚光,“可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當初你一聲不吭跑了,我……”
“我知道。”蔣依依握住她的手,“所以現在,我好好在這兒。”
李知微在一旁打圓場:“好了好了,說這些做甚麼?反正不管是不是佛女,孩子都是依依的,誰也搶不走。”
趙綠柳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抹了抹眼角,又恢復了那股靈動勁兒。
她託著腮,看看蔣依依的肚子,忽然冒出一句:“不過話說回來——林清玄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普通孩子?只是這娃娃沒出生,你們怎麼知道是男是女?”
她眼睛一轉,促狹道:“萬一……是個小和尚呢?”
“噗嗤!”李知微這回真的笑噴了。
“和尚?!綠柳你腦子裡整天都想些甚麼?林清玄自己都不是和尚了,他孩子怎麼可能出家?”
“那可說不準。”趙綠柳一本正經,“佛子轉世,佛女降生——這娃娃要真是甚麼佛緣深厚之靈,說不定生下來就想剃度呢!”
蔣依依被這兩人逗笑了,輕輕撫著小腹:“要真是個想當和尚的,我也隨他。只要他歡喜就好。”
這話說得淡然,卻讓趙綠柳和李知微都沉默了。
是啊。
只要孩子歡喜,是男是女,是佛是俗,又有甚麼關係?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清玄提著藥包進來,見三人圍坐,氣氛微妙,疑惑道:“怎麼了?”
趙綠柳眼珠一轉,故意拉長聲音:“林公子——我們在討論,你閨女將來要是想出家當尼姑,你同不同意?”
林清玄腳步一頓,眉頭皺了起來:“甚麼尼姑?”
“就是綠柳胡說八道!”李知微搶著道,“她說你孩子說不定生下來就想剃度,繼承你當年的‘衣缽’呢!”
林清玄這才明白過來,無奈搖頭:“趙姑娘,莫要胡說。”
他走到蔣依依身邊,將藥包放下,手很自然地覆上她的小腹,聲音溫和卻堅定:“這孩子,將來想做甚麼都行。想當點心師傅,她娘教她;想讀書,我教她;想習武,二叔教她。就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就是不能出家。我好不容易還俗娶妻生子,她若出家,豈不是打我的臉?”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把三人都逗笑了。
蔣依依仰頭看他,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她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 ?哇偶~第40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