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緩緩展開團團叼回的紙箋。
一個硃紅色、幾乎佔滿半張紙的大叉,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
那力道極重,幾乎要透紙而出,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下方一行小字,筆鋒犀利得能割傷人的眼皮:
【只吃一樣。你今日食兩樣,不合格!明日繼續排,買一樣,細品!】
林清玄拿著紙箋,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多吃了一份……還錯了?
他滿心以為自己認真品嚐、字斟句酌地寫下心得,已是誠意十足。
誰曾想,竟然連最基本的要求都沒摸著邊。
一股子混合著懊惱、尷尬和些許委屈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自幼便是眾星捧月的天才,學甚麼不是手到擒來?
何曾受過這種“不合格”的評價?
還是在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團團跳上桌子,湊過來瞄了一眼紙上的大紅叉。
貓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果真如此”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喵?被批了?”
它甩了甩尾巴,語氣裡全是調侃:
“我就說嘛,小滿那丫頭既然擺明了要磨你,哪會讓你這麼容易通關?”
“吃一份寫一份,那才叫細品!”
“你一口氣炫兩份,跟豬八戒吃人參果有甚麼區別?能品出個屁?”
林清玄被它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點不適,將紙箋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規矩是她定的。
他沒遵守,受罰也是應當。
只是這“明日繼續排”……
想起早晨被那群大娘圍觀的慘狀,他頭皮又是一緊。
“明天……繼續吧。”
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團團又甩了甩尾巴,給出專業建議:
“明天買鮮花餅吧!我聞著可香了,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
“到時候……咳咳,分我嚐嚐鮮?”
金色貓眼裡寫滿了期待。
林清玄無奈地摸了摸它的腦袋:“好。”
團團又開始出主意:“要不我們直接排隊定“酥山”吧!定到“酥山”就能跳過寫吃食心得,減少麻煩!”
林清玄可不想聽心魔貓團團胡說,“還是聽小滿的,每日一食,既然她叫我排,自然有她的道理,至於“酥山”我每天都定一次,看甚麼時候排到我。”
心魔貓團團只覺得林清玄是個“妻管嚴”!
“你真的是被小滿拿捏的死死的!”
林清玄提醒它:“她改名了,你別天天小滿小滿的叫,要不然她又要不高興了。”
就在林清玄為了一份點心心得抓耳撓腮時。
千里之外的上京,以及江都本地,卻因為某種更深層的感應,掀起了驚濤駭浪。
上京,欽天監。
是夜,星漢燦爛。
欽天監正使在睡夢中猛然驚醒,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他顧不得披好外衣,跌跌撞撞地衝上觀星臺。
夜風冷得透骨,他舉目西望,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西方天際,紫氣氤氳盤桓,宛如龍鳳交匯,聚而不散。
紫氣中央,一顆前所未見的星辰熠熠生輝。
那光亮潔淨明亮,遠勝尋常星子。
更驚人的是,星辰周圍隱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聖潔的金色暈環。
與漫天星輝交相輝映,卻又卓然獨立,傲視蒼穹。
監正渾身劇烈顫抖,手中羅盤險些跌落。
他的嗓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嘶啞:
“紫微星動,華光西照……這、這非帝王之氣,倒似……似真佛臨世之祥瑞?!”
“可佛光怎會如此璀璨,還伴有紫氣?”
他精通星象,卻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這種景象。
事關國運,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夜寫下密奏。
八百里加急,直衝禁宮。
密奏雖未明言,但“西方異象”、“紫氣佛光”等詞,已足夠讓最高層感到不安。
皇帝連夜召見,神色凝重得嚇人。
“密查!是何人?何時?何地?”
“此兆……是福是禍?”
天子腳下,絕對不允許出現不可控的異數。
“召佛子林清玄相商!”
大監回覆皇帝:“佛子林清玄出外遊歷,不知道何時回!”
“遊歷?去多久?去的哪裡可知道?”皇帝問
大監搖頭:“不得而知!恐十天半月難回上京皇上!”
......
江都,感應寺。
幾乎在同一時刻,閉關多年的老主持猛地睜開雙眼!
他手中那串浸潤了數十年功德的菩提子佛珠,竟毫無徵兆地斷了。
啪!
一百零八顆珠子滾落一地,在寂靜的禪房裡格外刺耳。
老主持並未去撿,而是霍然轉頭,目光死死盯著江都城西的方向。
他那張枯瘦的臉上,先是浮現出極度的訝異,隨即化為濃濃的憂慮。
“阿彌陀佛……”
老主持低誦佛號,聲音蒼老而沉重:
“有靈……清淨無垢,慧光自生之靈,即將降生於此世間……”
“不在佛門清淨地,竟在……萬丈紅塵之中?”
第二日清晨,感應寺的晨鐘尚未敲響。
老主持便破例召集了座下幾位親傳弟子。
他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開門見山:
“近日江都城內,可有異常之事?或是……可有身懷六甲、卻異於常人的婦人訊息?”
弟子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一位負責採買的弟子猶豫片刻,回稟道:
“師父,若說異常……近日城西高銀街倒是頗為熱鬧。”
“新開了一家‘蜜浮齋’點心鋪子,生意極好。”
“老闆娘姓蔣,是個年輕女子,不僅手藝了得,為人也仗義,如今是街坊共濟會的副會長。”
“聽說……她已有身孕,在街坊中極有人望。”
“蔣氏……有孕……”
老主持閉目,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似在推演天機。
片刻後,他猛地睜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悲憫。
“此子……”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沉重如山。
“怕是生而不凡,命格奇詭。”
“將來……恐會攪動天下風雲,福禍……難料啊。”
禪房內一片死寂。
弟子們被這斷言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隱約感覺到,江都這片繁華地,或許即將因為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捲入一場無法想象的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