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在寺裡清修,林清玄覺得身心都療愈的差不多。
石頭在禪院門口探頭探腦,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湊到菩提樹下。
“少爺。”
石頭壓著嗓子,一臉便秘的表情。
“府裡那頭安生了,咱是不是該回去了?”
林清玄緩緩睜眼,視線在石頭那張抓耳撓腮的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這兒的齋飯堵不住你的嘴?”
石頭不好意思地拿腳尖碾著地上的土渣子。
“也不是……就是吃得太素了。昨晚做夢都在啃我娘烙的餅,要是能抹上點小滿姐做的那個肉醬……嘖。”
他說著,喉結上下滾動,狠狠地嚥了口唾沫。
林清玄看著他這副饞樣,眼底劃過極淡的笑意。
其實,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這寺裡甚麼都好,唯獨少了那抹身影。
那種牽掛,就像長在肉裡的刺,拔不掉,碰一下就疼。
“行。”
林清玄起身,拍了拍衣襬。
“回吧。”
他轉身去撈團團。
這幾天,這貓簡直成了和尚堆裡的“頂流”。
尤其是那個白眉師兄,天天抱著它唸經,恨不得把這貓度化成佛。
走到禪房外,裡面正傳來抑揚頓挫的誦經聲,中間夾雜著團團絕望又敷衍的“喵嗚”。
林清玄推門。
團團正癱在老和尚膝蓋上,四肢攤開,一臉生無可戀地聽著《楞嚴經》。
看見林清玄,那雙琥珀色的貓眼瞬間亮了!
救星!
“團團,走了。”
這就跟特赦令一樣!
團團“嗖”地一下從老和尚懷裡彈射起來,躥到林清玄腳邊,拿腦袋瘋狂蹭他的小腿,又直立起來扒拉他的衣襬。
快帶老子走!
這鬼地方沒法待了!
林清玄彎腰把它撈進懷裡,手往下一沉,眉毛微挑。
“吃了幾天的草,怎麼還沉了?”
團團窩在他臂彎裡,尾巴得意地甩成了螺旋槳,心聲直接往林清玄腦子裡鑽:
【喵!誰吃草了?本座這是在積德行善!】
【你們藏經閣耗子成災,那幾本孤本都快被啃爛了,那幫小光頭根本抓不住。本座親自出馬,連鍋端了三個耗子窩!】
【裡面的那些‘宵夜’,我不吃難道留著過年?這叫甚麼?這就叫功德!】
林清玄嘴角微抽。
“所以在佛祖眼皮子底下殺生,你還有理了?”
團團立刻翻了個大白眼,鬍鬚抖動,理直氣壯:
【殺生?本座那是‘物理超度’,保護經書!沒我,你們那些破紙早成渣了!佛祖要是知道了,高低得給我頒個獎!喵!】
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
林清玄懶得跟它廢話,抱著它去跟幾位師兄告辭。
白眉師兄看著團團,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家的逆徒。
“師弟,此貓頗具慧根,若是再留幾日……”
“師兄。”
林清玄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它六根不淨,殺氣太重,還是得回紅塵裡滾兩圈。告辭。”
說完,他抱著迫不及待越獄的團團,帶著那個走路都帶風的石頭,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車輪滾滾,把清靜的山門甩在身後,一頭扎進了上京城的喧囂裡。
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林清玄強行壓下的那些躁動,又開始在胸口翻騰。
小滿。
我回來了。
回到世子府,林清玄腳底生風,幾乎是直奔祥雲居。
一進院門,午後的日頭正毒,明晃晃地潑在庭院裡。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小滿正窩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身上搭著條薄毯,閉著眼。
她就那麼安靜地待在那兒,沒缺胳膊少腿,還挺悠閒。
林清玄心口那塊懸了好幾天的石頭,終於落地。
連日來的那些後怕、焦慮,被這滿院子的陽光一曬,瞬間蒸發了大半。
他沒往前湊,只是站在原地,貪婪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確認人沒事,他才轉身,衝旁邊的下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悄無聲息地回了書房。
美人靠上,小滿其實根本沒睡。
在他踏進院子的那一秒,她就醒了。
那股獨特的清冷氣味,混著還沒散去的檀香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僵著身子裝睡,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
那道視線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燙得人發慌。
直到腳步聲走遠,她才猛地睜眼,手心裡全是汗。
這是自打懸崖底下撿回一條命後,他倆頭一回離得這麼近。
現實裡,兩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林清玄死死壓著想衝上去抱她的念頭,裝得雲淡風輕。
小滿把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安心硬生生憋回去,維持著該有的疏離。
但這層窗戶紙,晚上就被捅破了。
夜深人靜。
小滿的意識剛沉進夢裡,就看見了林清玄。
這回沒有外人,沒有身份的那些破規矩。
在這片只屬於他們的夢境裡,林清玄也不裝了。
他那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燒化了。
小滿看著這張臉,腦子裡全是那天他跟著自己往下跳的畫面。
那是萬丈深淵啊!
憋了幾天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林清玄!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她衝上去,聲音發顫,帶著怎麼也壓不住的後怕。
“那是懸崖!會死人的!你想也不想就往下跳?你這條命是大風颳來的嗎?!”
這話說得又急又衝,眼圈瞬間紅了。
“你要是真摔成肉泥了,你讓我……讓我怎麼背這筆債?!”
那種差點害死他的恐懼,哪怕現在想起來,還是讓她手腳冰涼。
林清玄沒躲,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夢境裡的光影在他身上流轉,把他那張臉襯得有些不真實。
但他眼裡的決絕,比刀子還利。
他逼近小滿,把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呼吸可聞。
“小滿,你聽著。”
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狠勁。
“對我來說,你最重要,比佛祖還重要!”
他盯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立誓,又像是在宣告主權。
“那一刻,我不後悔。”
“哪怕再來一次,哪怕知道下面是刀山火海,我照樣會跳!”
沒有花裡胡哨的誓言。
這幾句簡單、粗暴、甚至有點偏執的話,直接把小滿給砸懵了。
它剝開了所有算計、權衡、利益。
只剩下最赤裸的本能——
你的命,比我重。
小滿怔在原地,所有罵人的話全卡在嗓子眼。
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酸脹得厲害。
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讓人心慌意亂的悸動,在血管裡瘋狂亂竄。
夢裡甚麼都沒有。
只有林清玄那雙要把她吞進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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