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越拍桌發誓。
聲音洪亮，拍桌有力，顯得格外的信心十足。
彷彿在2004年到來之前，幫陸虎汽車打入毆州市場，不過是小菜一碟。
不過……
兩世為人的趙瑞龍，可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喝醉酒的人。
況且唐嘉越已經移民法蘭國，根本就不是龍國人了。
他現在的法蘭國證件上，恐怕已經不姓唐。
“哎，你笑甚麼呀？難道你不相信我唐嘉越？”
趙瑞龍一怔。
“我信啊，我當然相信你！”
“不！”
唐嘉越雙眼泛紅，猛搖頭。
“老同學，我看得出來，你還是不太相信我！”
“你先別說，別急著反駁我，聽我說完，好嗎？”
趙瑞龍略略點頭，抬手做出恭請手勢。
兩世為人，喝多了說大話、說胡話、耍酒瘋的，趙瑞龍見過太多。
所以根據以往經驗，當一個人喝多了開始廢話連篇，最好不要跟他起爭執。
越是爭執他，反駁他，他越來勁兒，越會說個不停，而且反反覆覆，就那麼幾句。
唐嘉越拿起煙盒，一邊給趙瑞龍遞煙點火，一邊搖頭晃腦的說道：
“我知道，咱們重逢那一天，我在飛機上說的那些話，你肯定還沒忘，你肯定覺得我唐嘉越，根本瞧不起龍國，覺得龍國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趕超西方！”
“你甚至應該還會覺得，我死皮賴臉的天天等著跟你吃頓飯，見了面就道歉說好話，完全是因為我知道了你的背景身份很強大後，在想辦法找補而已。”
趙瑞龍笑而不語。
十二月二號重逢的那天，出言不遜、驕狂自大的唐嘉越，確實讓趙瑞龍有點不舒服。
覺得他不僅是個沒腦子、沒見識的井底之蛙，移民去了國外後，還成了典型的恨國賊。
為了證明自身移民到發達國家，是多麼明智的選擇，它們會想方設法的抨擊貶損國內的一切，對發展成果視而不見，拿著放大鏡挑錯猛噴，恨不得趕緊民不聊生、亡國滅種。
對唐嘉越產生了不良印象之後，自然就不願意跟他多聊，寧願在飛機上睡覺。
今天之所以主動請他吃飯，完全是因為唐嘉越事後迅速道歉，還每天都打電話，說各種好話，懇求一起吃頓飯。
考慮到這傢伙的身份檔次不算低，又是個資本掮客，要是把他得罪了，指不定就會傳自己的壞話，甚至給自己製造麻煩。
所以難得今天有空閒時間，便主動將他約來，甭管他將來能不能為自己所用、幫上甚麼忙，反正飯吃了，他也沒道理繼續騷擾自己。
不過此時此刻的唐嘉越……明顯紅溫了。
“老同學，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為那天的事向你道歉，可不是因為怕你，也不是想討好你，而是我發現我自己真的錯了！”
“在等著見你這些天，我閱讀了大量的報刊雜誌，看了很多的新聞報道，還去了惠龍網咖、陸虎4S店、奧運場館工地等很多地方。”
“我是經過詳細深入的調查走訪，才發現我自己錯得離譜，我離開了龍國十一年，我都不知道國內發展有多快，我就那麼狹隘的說這不行那不行……”
趙瑞龍插話道：“沒事兒，事情都過去了！”
“不！！！”
唐嘉越狠狠抽了一口香菸，很是嚴肅的說道：
“這件事對你來說，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要不了多久便會忘得一乾二淨，因為你太忙了，你有很多大事需要去操心去忙碌，可我不一樣啊！”
“我真的真的十分感激老天爺，能讓我倆重逢，否則我就不會發現自己的認知，早就已經跟不上咱們龍國的發展速度，依然認為龍國貧窮落後愚昧，永遠也趕不上西方！”
端起酒杯，唐嘉越猛喝了一口後，又拿起酒瓶滿上。
“經過這件事，我重新認識了龍國！”
“對比我這些年在國外的工作生活經歷，我發現咱們龍國是還有不少地方，依然比較落後，但發展前景絕對比毆州各國更加光明！”
“因為我發現，咱們龍國的執政者非常有戰略眼光、有發展魄力、有堅定決心，針對未來五年十年和二十年，咱們會設定不同的目標，並且都是具有可行性的。”
“而一旦設定好了目標，咱們就會不顧艱難險阻，十分團結的去努力實現，特別敢於刀刃向內，持續的深化改革、反腐倡廉、掃黑除惡，打破階層固化與資本壟斷。”
“放眼全世界，其他國家根本做不到，因為很多都是兩黨制或者多黨制，以至於經常為了掌權而發生紛爭，導致政策朝令夕改，甚至換個執政黨，之前的政策就作廢了。”
“更別說在很多資本主義國家，他們信奉自由的市場經濟能夠解決一切問題，不願意由政府設定宏偉目標，帶領全民為之努力，反而讓人們在殘酷的自由競爭之下，弱肉強食、自生自滅。”
“很多人都不知道，當資本掌控了市場、控制了輿論，他們就能隨心所欲的操控民意，進而影響政治，看似公平的全民票選，勝出的政客往往也是資本的代言人，他們只會空喊口號，並不會造福人民。”
“所以我相信，儘管咱們龍國現在仍然還有諸多不足，但隨著科教興國、西部開發、東北振興、反腐倡廉、掃黑除惡等一系列重大戰略持續實施，經濟一定會蒸蒸日上、國力也會越來越強，老百姓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過！”
趙瑞龍深以為然的重重點頭。
當其他國家都還在原地踏步，甚至還悄然衰退之時，趙瑞龍堅信龍國一定會越來越好。
都是龍的傳人，都趕上了絕佳的發展戰略機遇期，沒道理另一個世界都發展得相當不錯，這個世界的龍國有自己全力支援，少走一些彎路錯路，還能不更快富強起來。
不過現在才2003年，還不是2013年，還有很多人都堅信龍國隨時可能會崩潰，唐嘉越卻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倒也說明這傢伙也確實有點能耐。
轉念一想，他唐嘉越可一點兒也不蠢啊！
九十年代的重點大學生，學歷含金量自然是相當高的。
在大學沒有大規模擴招之前，能考上重點大學的，又豈能是傻子？
況且他唐嘉越家境不錯，大學讀完之後就能去法蘭國留學並定居。
這樣的家庭條件，也足以讓他極大開闊眼界，擁有遠超同齡人的見識。
因而當國內很多人還在崇洋媚外，還對西方充滿了各種美好幻想之時，唐嘉越就已經對西方祛魅了，認清了它們體制存在弊端。
相比之下，那些隨著經濟發展，逐漸有了點錢可以走出國門的，想要徹底認清西方，知道西方並不甚麼都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必然會有很多人，以為留學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結果無腦衝向西方留學，掏空了家底、揹負上了鉅債，到頭來才發現根本賺不回本。
也一定源源不斷有人，以為在國內混不好，走私偷渡到西方，就能大富大貴，也不想想綠卡並不好拿，而且非法移民會連基本的生存權都沒有。
當然，那些有錢有勢，帶著朝聖者心態，只是短時間到西方觀光旅遊的人，根本看不到底層民眾的生存有多艱難，自然會覺得發達國家一切都是美好的。
“不錯，能這樣的認識，我必須敬你一杯！不過喝了這杯酒，咱們今天也就到此為止，我下午還有事，咱們將來有機會再聚！”
說著，趙瑞龍主動和唐嘉越碰杯了一下。
“不是，這……這就到此為止啦？”
唐嘉越迷迷瞪瞪的，大聲說道：
“咱們哥倆好多年沒見，今天就喝個不醉不歸，好不好？”
趙瑞龍笑道：“不行啊老唐，我今天下午四點半的飛機飛盛陽，一會兒我還得回家收拾點厚衣服，不然直接飛過去，恐怕剛下飛機就會凍成狗！”
“哦，這樣啊！那……那行吧！我也想起我是今晚八點的飛機回巴里！來，這杯酒，咱們幹了，預祝咱們的陸虎汽車在毆州火爆暢銷，供不應求！”
唐嘉越拿著酒杯，要跟趙瑞龍碰杯。
可已經喝得神志不清的他，手伸了好幾次才碰上。
而這一口酒猛喝下肚，唐嘉越就像被電了一下似的，愣著紋絲不動。
趙瑞龍眉頭緊皺。
立馬揣測，這傢伙該不會是要吐了吧？
喝多了的人，要是突然一動不動，往往就是腦子在跟胃部談判。
大腦肯定是不想吐的，但胃要是真撐不住了，越是強忍，越是容易翻江倒海。
“你……沒事兒吧？”
趙瑞龍詢問之餘，迅速尋找垃圾桶。
萬一唐嘉越憋不住，吐垃圾桶裡，也好過噴餐桌上。
“我沒事！沒事！”
唐嘉越擺了擺手。
接著還能抬手，抽一口香菸。
看到這一幕，趙瑞龍知道唐嘉越的大腦與腸胃談判成功了。
不過這個成功的前提，顯然是不能再喝了，否則絕對會現場直播。
“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不用！”
唐嘉越再次搖頭擺手。
深呼吸了幾下後，唐嘉越扭頭說道：
“我酒量好得很，根本沒醉呢，你放心好了！”
趙瑞龍笑道：“喝醉酒的人，是不會說自己喝醉的！”
“我真沒吹牛！”
唐嘉越側身笑道：“我就是有點頭暈而已，等我緩一會兒，我至少還能再喝一大杯！”
“我當然相信你還能喝，不過咱們剛才不是說好最後一杯了嗎？”
趙瑞龍似笑非笑的反問道。
唐嘉越略略點頭：“嗯，那就下次，下次等我回國，或者你到法蘭國，咱們哥倆喝個痛快！”
“好，你要真把陸虎汽車成功銷往了法蘭國，我一定陪你喝個痛快！”
“放心，你牽頭研製的陸虎汽車，我是真去試乘試駕過的，比那些國際豪華品牌還高階，沒道理賣不出去！所以你儘管放心好了，陸虎汽車要是在毆州賣不出好銷量，我以後就不姓唐，你以後就叫我趙嘉越！”
趙瑞龍冷然一笑。
心想，你要是隻會吹牛裝逼，那你也配姓趙？
“行了，到底信不信得過你，年底就能見分曉，你好好坐著緩一緩，我去上個衛生間！”
趙瑞龍掐滅菸頭，起身將香菸和打火機揣進褲兜的同時，也關閉了揣兜裡的防竊聽裝置。
知人知面不知心！
自己是穿越而來的，跟唐嘉越大學同窗四年的，是自己的前身。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唐嘉越對自己而言，幾乎就是一個陌生人。
既然如同陌生人，又豈能不防著點？
越是積極熱忱，越是要謹防有詐！
尤其是為了跟自己吃頓飯，唐嘉越已經在燕京苦等了很多天，估計入境簽證都快等到期了。
他如此煞費苦心、如此執著苦等，必然是為了在自己身上謀求足夠的利益，否則何必如此？
等上完廁所回來，卻發現唐嘉越已經趴桌上了。
剛才那杯酒，顯然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唐！醒醒老唐！”
“唐嘉越？唐嘉越？？”
趙瑞龍喊了幾聲，又推搡了兩下。
結果唐嘉越不僅沒醒過來，反而鼾聲震天。
看了一眼桌上幾乎喝空的兩瓶茅臺，趙瑞龍冷笑搖頭。
唐嘉越頻頻敬酒示好的，碰杯就幹了。
這兩瓶茅臺，相當於一大半都是他喝的。
就算他在法蘭國是做紅酒生意的，平日裡也應該沒少喝紅酒。
但這52度的茅臺，喝了一瓶半，顯然已經嚴重超過他的酒量。
踱步來到包廂門口，趙瑞龍開啟房門。
“服務員，麻煩給我朋友安排個房間，找人把他送去休息。”
“另外，這頓的餐費，還有他的房費，都掛我們惠龍集團賬上！”
交代過後，趙瑞龍回頭看了一眼，還趴桌上呼呼大睡的唐嘉越。
這一幕。
讓趙瑞龍想起穿越前，自己為了做生意，沒少應酬喝酒。
那種小心翼翼伺候，不斷的勸酒敬酒，生怕惹客戶不高興的飯局，真是喝一次傷一次。
可又有甚麼辦法呢？
沒有顯赫的家庭出身，也沒有強大的人脈背景。
跟其他競爭對手相比，也沒有無法替代的巨大優勢。
在這樣的背景下，想要做成生意，那就只能把客戶當親爹似的伺候。
別說是多麼位高權重的領導了，哪怕沒級別，只要是客戶單位裡的，都得好生伺候。
背景權勢驚人的權貴子弟，又哪能是自己這種小生意能見得到的？
現如今。
對於已經全家移民法蘭國，在國內沒甚麼人脈根基的唐嘉越來說。
自己這個富可敵國的頂級權貴子弟，不就是他需要極力討好的大人物嗎？
“把他送到房間後，安排個人盯著他，萬一有甚麼異常，趕緊送醫院！”
不管唐嘉越將來，能不能給自己帶來利益好處。
至少現在，趙瑞龍覺得有必要盡點責任。
尤其是這頓午飯，還是自己主動邀請的。
唐嘉越真要喝死了，自己不也得擔責嗎？
離開漢東大廈，趙瑞龍便匆匆趕回家。
其實收拾行李，不過是藉口，找人送到機場都行。
趙瑞龍之所以回家一趟，主要是想陪兒子和女兒玩一會兒。
否則接下來又要連續出差忙碌很多天。
至於唐嘉越……
他睡到下午五點，人就醒了。
本想給趙瑞龍打個電話道別，才想起趙瑞龍已經飛往盛陽。
離開漢東大廈，唐嘉越立馬打車前往了陸虎汽車燕京分公司要了資料。
隨後便回到燕京大飯店收拾東西趕往機場，搭乘當晚八點的航班直飛法蘭巴里。
雖然十一個小時的飛行十分漫長，但作為頭等艙旅客的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躺著睡覺。
所以抵達巴里之後，唐嘉越都不需要回家休息。
他拿著陸虎汽車的資料，便開始找生意夥伴洽談。
既然放出了狠話，說年底之前就能讓陸虎汽車打入毆州市場。
不想讓趙瑞龍失望，還渴望將來能有更多合作的唐嘉越，自然是恨不得爭分奪秒。
尤其是回到巴里沒兩天，就透過網路直播的方式，親眼目睹了龍國成功發射並回收了載人航天飛船，真如同趙瑞龍所說，龍國成為了全球第三個掌握載人航天技術的國家。
載人飛船都能精準控制上天落地，還有甚麼高科技產品是龍國人搞不定的？
又還有甚麼理由不相信，趙瑞龍投資研製的陸虎汽車，不能在毆州掀起科技豪華新潮流？
而豪華新能源汽車，都能在毆州開啟市場了，那麼後續推廣其他科技產品，又豈能不熱銷？
為了促成這樁生意，唐嘉越說服家人全力投入，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就親自飛回國三趟。
為了儘快完成車輛的認證，他還自費租賃了一架大型噴氣式貨機，往返京州和巴里空運用於認證測試的車輛。
甚至為了讓當地的有關部門，能夠辦事效率高一點，唐嘉越還包機組織了一次免費的考察之旅，把人帶到了漢東京州和漢江文山的造車基地考察。
眼瞅著唐嘉越搞出來的動靜越來越大，駐法蘭大使館都開始幫忙，趙瑞龍便讓陸虎汽車全力支援，同時讓葛安霖這個常年在英倫國混的頂級買辦也大力配合。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不知道多少種力量的加持下，趕在西方聖誕節前的最後一天，陸虎十二款車全部透過了法蘭國的認證許可，可以正式在毆盟全境銷售。
興奮不已的唐嘉越，火速包下一架公務機，載著為了完成認證，共同努力許久的葛安霖等人，從法蘭巴里直飛漢東京州，飛機上還搭載了很多箱他珍藏的頂級紅酒。
聽聞喜訊的趙瑞龍，也顧不得觀摩萬噸級國產驅逐艦的施工，匆匆搭乘高鐵從天海趕回京州，然後便在機場裡，歡迎將國產新能源汽車，成功打入毆洲市場的功臣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