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就按你說的辦!”
魏筠很是乾脆的起身答應。
趙瑞龍不想損公濟私,那是趙瑞龍的事。
他魏筠只在乎,他自己能不能大賺特賺。
“對了趙總,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投資研發新藥,取得了一定的科研成果,但卻缺乏足夠的臨床實驗,以至於嚴重影響了上市。”
趙瑞龍眉頭微蹙。
“是,是有這麼一回事,你有甚麼好的建議嗎?”
“當然有啊!”
魏筠掏出香菸,遞給趙瑞龍一支。
接著拿出打火機,一邊給趙瑞龍點著火,一邊說道:
“咱們都知道,一款新藥到底有沒有療效、有沒有副作用,必須要做大量的實驗,最好還是真人實驗。”
“然而在咱們國內,臨床試驗中使用健康志願者或患者進行藥物測試,面臨太多的限制,以及複雜流程。”
趙瑞龍坐下來,蹙眉問道:“你有甚麼建議,不妨明說!這裡沒有外人,咱們之間就不要兜圈子了!”
魏筠笑呵呵連連點頭。
坐下來後,鄭重其事的說道:
“我的建議其實很簡單,就是跟米國那邊的醫藥企業合作。”
“咱們國內負責研發,他們那邊負責實驗,這樣就能又快又省,而且還能徹底搞清楚,新藥的療效如何、副作用有哪些。”
趙瑞龍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讓米國的那邊的醫藥企業負責搞臨床試驗,他們就能沒甚麼限制,並且試藥成本還很低?”
“沒錯!”
魏筠抽了一口香菸,笑容玩味的說道:
“我敢打賭,你對米國是不太瞭解的,不知道它繁榮強大的背後,暗藏著怎樣的血腥殘忍。”
“因為你從出生到現在,都是聽別人說米國如何如何,即便去年曾陪同出訪去過一次,但也是走馬觀花。”
“很多人跟你一樣,即便去了米國,短期內也只能看到它經濟繁榮、車水馬龍、基建完善等美好的一面。”
“而我就不一樣了,我在米國留學和工作了很多年,我對這個高度市場化的資本主義帝國,實在是太瞭解了。”
“它看似是一個國家,其實更像是一家企業,既然是企業,那必然唯利是圖、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是一頭吃人的資本怪獸……”
趙瑞龍默不作聲,一副特別好奇,洗耳恭聽的模樣。
雖然只去過米國一次,但資本主義帝國是何等的殘忍,作為穿越者的趙瑞龍,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尤其是二姐夫長期在米國從事外交工作,二姐趙小惠也經常過去,在跟他們的交流中,早就對米國瞭解透徹。
資本主義帝國實行高度自由的市場經濟,資本為了瘋狂追求利潤,會把人當韭菜、當耗材、當工具,偏偏就是不當人。
無論投胎出生在甚麼樣的家庭,想要持久的過上好日子,就只能想方設法的掙錢,否則高昂的生活成本,就會將人無情斬殺。
因為即便是資本寡頭,即便是豪門望族,也是需要竭盡所能的少繳稅、多掙錢,透過不斷的投資與聯姻,才能確保階層不跌落。
至於中產和底層……
住房、醫療、教育、生活……
一切都市場化的好處,就在於花錢便能搞定一切,花的錢越多,享受的服務就越好。
可問題在於,中產和底層承擔了各種開銷之後,手裡往往就沒有了多餘的錢,可以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經濟上行,錢很好賺的時候倒還好,手裡沒甚麼存款,日子倒也能過得下去,尤其是還有各種貸款,能拆東牆補西牆。
可經濟哪有持續上行,而不下行的?
一旦經濟下行,錢難賺了,沒多少存款、抗風險能力極差的他們,遭遇失業下崗、突發疾病、鬧離婚等意外,很有可能就會入不敷出進而破產。
而在資本主義帝國裡,破產幾乎就意味著被開除人籍!
因為破產意味著,你沒有了房產,也不可能租住在不錯的社群,沒有了固定住所,又難以勤洗澡勤換衣服,人邋里邋遢又臭烘烘的,自然就不可能找到體面的工作。
沒有體面的工作,你就不可能有較高的薪資福利,你就沒法租好點的房子、交貴點的醫療保險,只能靠賣血、試藥,或打兩三份零工,但無論哪種方式都容易導致生病。
一旦生病,沒買好點的醫療保險,就吃不起好藥,去所謂的免費公立醫院排隊很久,終於看到醫生,大機率也只是開點止痛藥,而止痛藥吃多了又會成癮君子,打零工都沒人要,就只能流浪。
成了無家可歸,又沒有收入的流浪漢,長期的風餐露宿,本就會讓身體狀況越來越差,而各種機構組織的施捨救濟,顯然也不可能讓流浪漢吃飽穿暖,在欺凌、飢餓與病痛中,撐不了兩三年便悽慘死去。
而死去的流浪漢,當然也不是毫無用處。
屍體會被販賣,因為可以用於製作生物標本、醫學實驗、病理學研究。
甚至可以滿足一些特殊人群的特殊癖好,比如肢解食用、做成巫蠱道具。
總之。
資本主義‘吃人’的本質,可不是說說而已。
很多人深知這一點,但並不覺得大驚小怪,因為他們覺得所有命運的饋贈,都早已標好了價格。
既然要享受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高度自由,那麼自然就要承受自由帶來的弱肉強食與優勝劣汰。
那些破產的、流浪的、慘死的,都不過是激烈競爭淘汰的失敗者,是不值得同情的弱者,是社會發展進步的炮灰!
至於那些走私偷渡來的非法移民……
合法身份都沒有,既然都不受法律的保護,那自然更加可以不當人看了,活著時被剝削壓榨,死了還要被吃幹榨淨,到頭來還被說是他們自找的。
而魏筠就是典型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在他的眼裡,只有生意,只有利益,沒有人性,更沒有人權。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提出在國內研發、米國試驗的“好主意”。
在他看來,米國那些生活陷入困頓,瀕臨破產的人,那些懷揣米國夢的非法移民,根本就不算人。
稍微給點錢,就能有無數的人願意充當小白鼠,參與新藥的臨床試驗,這可是龍國永遠也無法比擬的“低人權優勢”!
“怎麼樣啊趙總?我這個主意,是不是特別好?”
魏筠笑眯眯的,一臉希冀。
趙瑞龍抽了一口煙,“你確定真的沒有任何法律風險?”
“當然沒有啊!怎麼可能會有?”
魏筠笑呵呵的說道:“所有參與試驗的人,都會簽署一系列的檔案,證明他們是自願的,產生任何後果都與企業無關。”
“退一萬步說,即便藥物真有問題,真害人不淺,找的那些志願者,非法移民是不敢打官司起訴的,而本就窮困潦倒的底層民眾,也沒錢請律師打官司。”
趙瑞龍唇角微抽了兩下。
魏筠這傢伙,真是利慾薰心、禽獸不如啊!
不過他說的,也確實是不爭的事實。
參與試藥的人,都是心甘情願的,是拿錢賣命。
既然沒有被強迫,那麼出了事,自然只能自認倒黴。
起訴?
在米國這樣的資本主義國家,醫生和律師是出了名的收費昂貴。
為了賺點錢,都能捨身試藥的窮人,根本就請不起律師,打不起官司。
“難怪西方的醫藥企業有優勢,研製出來的藥物就是對症見效快,原來在活人試藥方面,真是有無可比擬的優勢啊!”
魏筠嬉笑道:“那是當然啊!”
“你想想,作為人類文明的燈塔,作為當之無愧的世界霸主,無數人對米國充滿了幻想,甚至是皈依者的狂熱,每年都有數百萬的合法和非法移民湧入。”
“而他們本身還有龐大的人口,不僅沒有實行計劃生育,在很多州甚至墮胎流產都是非法的,一個家庭生好幾個孩子的更是比比皆是,可為甚麼人口沒有暴增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為資本主義帝國,是屬於強者的自由世界,那套十分殘酷的優勝劣汰機制,每時每刻都會讓不適應這套機制的人被無情淘汰。”
“那些非法移民就不用說了,他們連合法身份都沒有,根本不可能正常投資經商、打工上班、讀書看病,基本就只能打黑工、混幫派,隨時都有可能會死於各種意外或暴力衝突。”
“而即便是米國的合法公民,大部分人從小到大都會面臨校園霸凌、藥物濫用、幫派衝突等等,即便很幸運的考上了大學,往往也要揹負上沉重的學貸,由於是利滾利,往往畢業很多年,才能還得清。”
“生活的壓力是如此之大,很多人會因為經濟拮据,選擇混跡社會、墮入風塵、賣血賣肉、以身試藥,畢竟相比於那點風險,他們更怕沒錢……”
趙瑞龍默默聽著。
作為世界霸主,卻沒有人口暴增,反而是全球最大的血製品和骨製品出產國,最大的器官移植國……
這一切的背後,不就是無數人墜入了斬殺線之下,被無情的榨乾吃盡了嗎?
而在這麼一個把人當礦產資源一樣壓榨利用的國度,搞生物醫學和醫療製藥,也確實優勢極大。
因為有的是活人願意拿錢試藥,也有的是因為各種各樣原因死亡的屍體,可以拆解研究做各種試藥。
像餓死的、凍死的、打死的、被槍擊身亡的、磕藥過度磕死的、濫用藥物毒發身亡的等等,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都有。
這些死難者在龍國少之又少,甚至根本就沒有,以至於想做相關的病理學研究,都沒有可用的樣本,但在米國卻並不罕見。
很早以前,趙瑞龍就萌生過“龍國研發、米國試驗”的想法,米國有太多太多願意拿錢試驗的人,但由於缺乏合作渠道,一直沒能實現。
特別是去年到米國訪問,跟高育良的女兒高芳芳深入聊了許多,得知她之所以選擇在米國學生物,原因之一就是不缺試驗樣本,有的是屍體可供解剖研究,有的是人願意當小白鼠。
如今唯利是圖的魏筠主動提了出來,自己又何必客氣呢?
“不錯,你這想法挺好,咱們的新藥在國內做臨床試驗,手續太複雜、耗時太漫長,弄去米國做臨床試驗,我相信花錢不多,時間肯定會更短、效果還會更好!”
說到這兒,趙瑞龍話鋒一轉。
“不過想法是挺好,但你有熟悉的醫藥公司可以合作嗎?”
“有啊,必須有啊!”
魏筠自信滿滿的笑道:“難道你忘了,我以前可是在樺爾街混的,我跟很多醫療巨頭都認識,關係處得還挺好,只要你點頭同意,我可以很快安排洽談合作!”
趙瑞龍果斷搖頭。
“不不不,洽談合作的事,我就不出面了。”
“另外為了確保足夠的安全穩妥,這回我反而建議你成立一個離岸公司……”
“明白,明白!”
魏筠擠眉弄眼,一副‘我懂’的樣子。
找活人做藥物試驗,哪怕合法合規、哪怕給夠了錢,依然還是有一定的道德風險。
安排一家離岸公司當中間商,事情就簡單了。
惠龍集團就可以透過委託代理的方式,將新藥的臨床試驗任務,交給這家離岸公司負責。
但這家離岸公司,也只是做一箇中間商,真正的試驗任務,則是轉交給米國的醫藥企業完成。
如此一來。
雖然多了一箇中間商,必然會多花一些費用,可是對於惠龍集團來說,就如同擁有了一道防火牆。
萬一米國這邊的醫藥企業,徵集志願者試藥結果搞出大事了,引發了輿論風暴,也牽連不到惠龍集團。
“還有別的事嗎?”
趙瑞龍側身問道。
“沒有了,就這兩件事。”
魏筠笑呵呵的回應道。
此時此刻的他,喜悅之情已經溢於言表。
“既然沒別的事,那今天就先這樣吧!”
趙瑞龍掐滅菸頭,起身走人。
魏筠自然是第一時間掐滅菸頭,快步跟在側後。
臨近門口的時候,魏筠搶先一步,幫忙開啟房門。
看著他那諂笑開門的樣子,趙瑞龍越發覺得,這傢伙就是湯師爺在世啊!
就是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屁股掛樹上。
“事不宜遲,我打算明天就飛米國,把兩件事儘快辦妥!”
“你不是還在燕京城投上班嗎?怎麼還能想飛就飛,想走就走啊?”
“嗨,我忘了給你說了,我上個月就已經辭職不幹了,如今自己做生意,無拘無束很自在!”
趙瑞龍微微一笑。
魏筠辭職下海經商,早在預料之中。
在米國留學工作了那麼多年,他早就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資本家。
一心想要追名逐利,又豈能長期待在體制內?
特別是他父親已經退下來了,他再怎麼混,也到不了很高的位置。
趁著他父親餘威還在,還有不少資源可以利用,下海經商反而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剛才他的話裡,還無意間透露出了一個小細節。
米國可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想去就去的。
每天米國的大使館門外,都有很多想要去的人排隊等面籤。
不管是留學探親,還是觀光旅遊,甭管理由多麼充分,被拒籤的機率都很大。
然而他魏筠,明天卻可以直接飛米國……
這不就意味著他持有米國綠卡嗎?
搞不好,他甚至已經是雙重國籍!
不過想想也是……
讓子彈飛的電影裡,湯師爺都能身揣五張縣長委任狀。
而眼前的資本買辦魏筠,又豈能只有龍國的一本護照?
像他這種人,保守估計都有三四本護照,隨時可以變換身份。
出門有了警衛陪同,魏筠也不再多說甚麼。
到了電梯間,互道晚安後,趙瑞龍便率先上樓回房間了。
至於魏筠要不要連夜舉報古金陽……
趙瑞龍自然不可能多問。
樹倒猴孫散,牆倒眾人推!
曾經跟古茂源互為倚仗的葛鈞山,都已經退休養老了。
而本身就不乾淨,還已經退休沒權的古茂源,又豈能不被倒查清算?
即便魏筠不舉報古金陽,他們古家父子倆的好日子,也基本已經到頭了。
況且魏筠這種陰險勢利的小人,又豈能不落井下石?
回到房間,趙瑞龍飛快洗漱。
最近連續開會,經歷各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身心俱疲的趙瑞龍,躺下後不久便沉沉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睡得正香的時候,聽到手機鬧鈴響起。
懶得睜開眼,拿過手機,盲操作接通電話。
“喂,哪位啊?”
“是我呀瑞龍,我剛聽說了一個重磅訊息,今天早上,古茂源被他兒子發現死在臥室裡,救護車已經把遺體拉走了,具體死亡和死亡時間,現在還正在調查當中!”
聽到父親趙立春的聲音,趙瑞龍不禁眉頭一皺。
雖然古茂源的死訊,來得有些意外,但還不算太超乎想象。
尤其是經歷過曾汶笙的事之後,趙瑞龍就知道對於某些大人物來說,死亡反而是最好的解脫,既解脫了他們自己,也保全了家人。
古茂源這一死,死無對證之下,自然就不會被倒查清算,那他兒子古金陽,自然也就不用著急忙慌的搞錢跑路……
“唉,預料之中的事,沒甚麼好驚訝的!”
“對曾經戰功赫赫又位高權重的古茂源來說,突然病故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他兒子古金陽,我覺得他可不是甚麼善茬,估計在不久的將來,得罪過他的人,肯定會倒大黴!”
“是嗎?”
趙立春好奇問道:“你覺得誰會倒大黴?”
趙瑞龍冷笑道:“一個陰險勢利的小人,我估計他的屁股,將來肯定會掛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