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
古金陽一聲大喊。
魏筠和竇建盛,不約而同的停步轉身。
只見白白胖胖的古金陽,一瘸一拐的追上來。
看到這一幕的魏筠。
不由微微揚起下巴,唇角掠過一絲冷笑。
他跟古金陽是無冤無仇。
兩人曾是住一個大院的鄰居,屬於偶爾見著面,相互打個招呼那種。
但他對古金陽的父親古茂源,卻是心有芥蒂。
葛鈞山突發重病的那晚,他和姐姐魏蓮一起去好奇檢視。
結果古茂源當眾對他一頓辱罵,頤指氣使的讓他滾蛋。
魏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可是鍍金留學回來的公子哥!
被古茂源當眾怒斥,即便當時在姐姐勸說下忍了。
可這件事,始終在魏筠心裡是一道疤。
如今古茂源退休了,不再位高權重。
看到他兒子古金陽,一瘸一拐的可憐樣。
魏筠自然忍不住一臉冷笑。
“古少爺!您慢點兒呀!”
“不就是跟趙總吃宵夜嗎?”
“您至於這麼著急忙慌的嗎?”
魏筠這一開口,酸溜溜的語氣格外刺耳。
站在旁邊的竇建盛,真是恨不得給他一拳頭。
不過想想馬上就要上樓去包廂了,還是忍了。
拎包快步上前,竇建盛低聲問道:
“你怎麼又回來了呢?不是說好我幫你介紹嗎?”
“我爸沒事,喝了酒,已經睡著了,我擔心你介紹不好,所以就趕了過來。”
古金陽瞥了一眼面帶詭笑的魏筠,又問道:
“魏筠怎麼也在這兒?趙總還約了他吃宵夜?”
“誰約誰還不一定呢,我估計他肯定也有事要求趙總幫忙!”
剛跟魏筠鬥過嘴的竇建盛,生怕古金陽面對冷嘲熱諷,會忍不住發火,又趕忙叮囑道:
“這王八蛋是個真小人,甭管說甚麼,你都別跟他計較!辦正事要緊!”
古金陽嗯嗯了兩聲。
他如今一心只想套現跑路,哪還有心思跟人起衝突?
更何況他和魏筠之間無冤無仇,被冷嘲熱諷幾句又何妨?
自從年少輕狂,飆車摔斷了腿,他已經習慣了受人白眼。
尤其是剛斷腿那兩年,不僅要承受身體上的不適,還要忍受因為走路姿勢怪異,所招來的恥笑。
一些同學甚至還故意在他面前,模仿一瘸一拐的走路姿態,或者搶了他的東西讓他追,追到了才還給他。
這些艱難的日子,古金陽都熬過來了。
他又豈會在乎魏筠冷嘲熱諷幾句?
而‘恨屋及烏’的魏筠,不能對古茂源撒氣,自然也只能將矛頭對準古金陽。
等古金陽兩人走近之後,他就上下打量了一眼,接著笑容玩味的問道:
“你爸退休後,是不是在家給你當起了全職保姆啊?居然把你養得這麼白白胖胖!”
竇建盛怒火中燒。
魏筠這話,不就是在暗諷古金陽肥得像頭豬嗎?
雖然殘疾的古金陽,由於久坐不愛運動,又經常喝碳酸飲料,確實比一般人胖不少,但哪有見面說別人胖的?
“我爸做菜是挺好吃的。”
古金陽不急不緩的回了一句。
不等魏筠再次開口,就主動提醒道:
“咱們趕緊上樓吧,別讓趙總等久了!”
魏筠輕哼了一聲後,邊走邊問道:
“你跟趙總甚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跟他見過無數次,卻從來沒見他提起過你?”
竇建盛搶先說道:“我也沒聽趙總提起過你呀!”
這話一出,魏筠當即氣笑了。
他突然意識到,揶揄嘲諷眼前這兩人,沒甚麼意思。
都是父輩退休,已經失去了靠山後臺的落魄公子哥。
也都是來巴結討好趙瑞龍的,相互之間還較甚麼勁兒?
真要有實力,那就別大半夜的來這兒,只為見上趙瑞龍一面。
反而應該像趙瑞龍一樣,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大事、見不完的人。
一路無話,三人上樓走向包廂。
搜身檢查是必然的。
由於竇建盛帶了包,包裡的電腦也得拿出來檢查。
所以率先檢查完的魏筠,自然第一個推門走進包廂。
看到已經有不少人,圍坐在大圓桌旁,正等著上菜,魏筠當即有些傻眼。
“怎麼這麼多人跟趙總一起吃宵夜?”
“不是約好十一點的嗎?他們怎麼都早到了?”
魏筠正有些納悶,也不知道自己該坐哪兒的時候。
趙瑞龍從洗手間走了出來。
“趙總!”
魏筠連忙上前,微笑打招呼。
“有甚麼事,咱們吃完飯再說,你找個位置隨便坐吧!”
“嗯,好,好的。”
魏筠連忙找座位坐下。
看了一眼周圍,覺得一張張面孔都很是陌生。
心想自己都回國挺久了,京圈但凡有點能耐的公子小姐,基本都見過。
可眼前這些人,卻一丁點兒印象都沒有,顯然一個個根本就不是混京圈的。
這時候,包廂門開啟。
竇建盛和古金陽先後走了進來。
“竇總!”
坐在主位,正對門口的趙瑞龍,起身喊道。
“快過來坐,馬上就要上菜了!”
“好!”
竇建盛大喜過望,連忙帶著古金陽走了過去。
而且此時此刻,偌大的圓桌旁,也就只有趙瑞龍身邊還有兩個空位。
看到竇建盛笑容滿面的,給趙瑞龍介紹古金陽……
魏筠瞬間傻眼了。
“我尼瑪!”
“原來古金陽跟趙瑞龍,以前根本就不認識啊!”
“而且剛才趙瑞龍讓我找位置隨便坐,我他媽怎麼沒想到坐他旁邊呢?”
“現在倒好,最後來的竇建盛和古金陽兩人,反而坐到了趙瑞龍身邊!”
圓桌太大,周圍的人又太多。
還有不少人在交頭接耳,小聲嘀咕。
所以古金陽和趙瑞龍在說些甚麼,魏筠根本聽不到。
正猶豫要不要豁出臉面不要,過去旁聽一下在聊甚麼,服務員又開始上菜了。
一道道菜餚呈上桌的同時,趙瑞龍示意竇建盛和古金陽坐下,接著便敲了敲桌面。
咚咚的兩聲,瞬間吸引了桌旁所有人的目光。
“開了幾個小時的會,大家都肯定累了,咱們就簡單吃點宵夜,不喝酒了!”
“明天你們返回各自單位後,就按照今天會議討論結果抓緊落實。”
“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給我發訊息,我看到了一定及時回覆!”
“好了,大家趕緊開吃吧!吃飽了早點回房休息!”
說罷,趙瑞龍坐下來,端碗提筷率先開動。
參加完祁同偉的婚禮,返回燕京之前,趙瑞龍就預料到回來後會特別忙。
可儘管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各種會議會談,依然還是累得夠嗆。
好在經過不懈努力,一系列的政策檔案已經出臺,相關企業單位之間如何相互配合,也商定完畢。
此刻趙瑞龍就想趕緊填飽肚子,然後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否則下午就又要響應振興大東北號召,並應寧遠省書紀唐智晟的邀請,去盛陽參加第二屆工業博覽會,接著再去西北的航天中心,見證首次載人航天,之後還得繼續向西,去見主政西域的鄒康勇……
一想到接下來的繁忙工作,趙瑞龍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夾菜吃飯速度,早點吃完也好早點休息,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狼吞虎嚥’。
尤其是眾人都知道,吃宵夜的時候又來了三個人,趙瑞龍接下來肯定還有事要忙,一個個自然很識趣的趕緊吃飽走人,絕不拖拉耽誤。
時間緩緩流逝。
越來越多人吃飽喝足,向趙瑞龍告辭離去。
趙瑞龍也很快放下了碗筷,拿起紙巾擦嘴。
就坐在一旁的竇建盛,連忙拿出香菸,給趙瑞龍遞上一支。
古金陽更是趕緊把膝上型電腦取了出來,準備親自演示他投資開發的遊戲。
“趙總你看,這遊戲的畫面做得相當漂亮,金陽他們花了大價錢,僱了不少人做場景特效……”
說著,竇建盛便要給趙瑞龍點著香菸。
“不用,我自己點!”
趙瑞龍點著香菸,深吸了一口。
而竇建盛連忙起身,給古金陽騰出位置,方便他近距離操作演示給趙瑞龍看。
但趙瑞龍穿越前,大大小小的各種遊戲都玩過,從PC端到手機端,從單機到網遊,從單人到團隊……玩過見過的遊戲,可以說早已數不勝數。
所以古金陽投入巨資開發的遊戲,趙瑞龍都不需要親自操作試玩,就知道他這款過於複雜的遊戲,並沒有大火的可能,並不值得巨資收購。
網際網路產品,不管是各種遊戲,還是應用軟體,都是簡單好用,才具備火的潛質。
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裡,那些大火特火,堪稱國民應用軟體,都是老少皆宜,非常簡單易用。
更有產品經理坦言,開發網際網路產品,就是要將自己和使用者都當做傻瓜,從而做到簡單易懂易操作。
可古金陽投資開發的這款大型網遊……
一看操作介面都複雜得很,真要上線,絕對瞬間勸退無數人。
至於世界背景、故事架構、劇情設計等等,更是聽著都讓人覺得太複雜了。
使用者閒暇之餘玩玩遊戲,就是為了放鬆娛樂而已,整這麼複雜,還怎麼娛樂?
當然。
在2003年,就能做出如此畫質精細,細節質感不錯的遊戲,也看得出古金陽是投入了心血和巨資。
而他為甚麼要急於忍痛割愛,趙瑞龍自然也早就知道。
回到燕京的那天,在去參加文院長的晚宴之前,趙瑞龍曾去見了沈總。
跟他聊了麻匪的故事後,又探討了深化改革與科技創新,遇到的阻力。
沈總要將軍改進行到底,要好好當一回張麻子,當然就不會對害群之馬,有任何心慈手軟,哪怕已經退休的。
所以古金陽父子倆顯然是嗅著味兒了,知道勢頭不妙,即將被倒查清算,便想將還沒開發完的遊戲賣了跑路。
否則真要萬事大吉、風平浪靜,他古金陽又怎麼可能會忍痛割愛?
哪怕自己一眼看出這遊戲不行,但在他眼裡卻是耗費了無數心血和巨資的寶貝!
“咦,這……這不是竇總你的辦公電腦嗎?怎麼現在給古金陽,玩起了遊戲呀?”
魏筠很是驚訝的,在一旁發出疑問。
竇建盛立馬站了起來。
“這我們兄弟倆合作投資開發的一款遊戲,請趙總幫我們指點一下。”
“魏經理要是有寶貴意見,也不妨提出來,我們一定虛心接納!”
魏筠笑了笑。
心裡還是有些佩服竇建盛的。
不僅反應夠快,說話也夠圓滑。
讓自己就算想要冷嘲熱諷潑涼水,都不好意思把話說太直接。
能當上燕京汽車副總經理,顯然也不僅僅只是靠家庭背景,而是卻有點能耐。
“我對遊戲沒甚麼研究,還是讓趙總給你們提意見吧!”
說罷,魏筠便似笑非笑的,起身去了衛生間。
“趙總,您覺得我這款遊戲做得如何?有大火的可能嗎?”
古金陽目光希冀的看著趙瑞龍。
已經不像是渴望指點迷津,更像是渴望救苦救難。
趙瑞龍抽了一口香菸。
“挺不錯的,特效做得很好,應該僱了不少人搞設計和特效吧?”
“是的,光是場景特效組,我們都招了一百多號人,而且不少還是美院畢業的高材生,這還不算部分業務外包了出去。”
說這話的時候,古金陽表情中有掩飾不住的驕傲。
他成了殘疾人之後,沒少招人捉弄嘲笑,漸漸就不怎麼愛社交。
以前是喜歡看書看電影,看滿世界淘回來的各種碟片,直到開始玩電腦遊戲。
既然博覽群書、涉獵廣泛,那麼自己投資開發遊戲,就免不了要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所以得到趙瑞龍的表揚,古金陽自然是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既然您覺得不錯,那您願意投資入股,讓這款遊戲繼續開發下去嗎?”
竇建盛急不可耐的問道。
趙瑞龍眉頭微蹙。
心裡不禁暗想,你倆這也太著急了吧?
就看了這一小會兒演示介紹,就問我是否願意投資?
是遊戲開發的資金鍊已經斷了,還是古金陽著急套現跑路呢?
看著兩人期待的目光,趙瑞龍覺得恐怕兩種原因都有。
“抱歉,我不願意!”
趙瑞龍很是乾脆的回答道。
啊???
竇建盛兩人,異口同聲的發出驚呼。
“為甚麼呀?”
“不是,您剛才不是說這遊戲挺不錯嗎?”
趙瑞龍淡淡一笑。
“遊戲是挺不錯的,但我如今真沒興趣投資搞遊戲。”
“過去這兩三年裡,我投資控股的遊戲公司已經夠多了。”
“目前正在開發的遊戲都不少,我顯然沒必要接手一個半成品。”
“而且這款遊戲,還是你們耗費了大量心血和資金打造的精品,我哪能半路殺出來佔你們便宜呢?”
竇建盛急忙道:“不不不,不是佔便宜,您要真願意接手,那可真是幫咱們大忙了!”
古金陽一臉真誠的說道:“實話跟您說吧,咱們專案資金快週轉不上了,不然也不會大半夜來叨擾您!”
趙瑞龍抽了一口香菸,笑道:“談生意可不是你倆這路數呀!三兩句話就攤牌說資金鍊快斷了,這不就相當於告訴別人,趕緊趁火打劫嗎?”
谷金陽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咱們都知道,趙總您聰明絕頂,甚麼都瞞不過您,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實話實說!”
竇建盛連忙附和道:“沒錯,我倆也不想兜圈子佔用您太多寶貴時間,所以就有甚麼就說甚麼,這遊戲您要真瞧得上,就開個價買走,當然我們兄弟倆只佔六成股份,還有一些在別人手裡。”
趙瑞龍微笑搖頭。
“不好意思,我真沒興趣投資,你們還是找別的投資人試試吧!”
聽到這話的古金陽,瞬間一臉的失望沮喪。
急於套現跑路的他,現在是根本沒心思偽裝。
甚麼心機城府,都顧不上了。
遊戲股權賣不掉,他帶著父親逃出去,要不了多久便只能流落街頭。
“趙總,您要不再考慮考慮?這遊戲可是投了好幾千萬精品,一旦上線肯定能大受歡迎,幫您賺不少錢,您……”
“趙總都說兩遍沒興趣了,竇總你是坦克開多了,耳聾聽不見嗎?”
魏筠忽然很是陰陽怪氣的大聲吆喝。
竇建盛立馬氣得憤然轉身。
“我聾沒聾,關你屁事!!”
今晚自從遇到魏筠,就沒少被挖苦諷刺。
人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
正憂心兄弟遊戲賣不掉,沒太多錢跑路的竇建盛,再次被魏筠嘲諷,自然忍不住爆發了。
而他這一聲大吼,自然是讓魏筠有些始料未及。
之前兩人互相鬥嘴,也沒見竇建盛紅臉。
現在自己就這麼一句,便讓他怒不可遏。
偏偏自己還不太好反駁。
畢竟竇建盛正和趙瑞龍說話,自己插嘴本身就不佔理。
而面對竇建盛那像是要吃人的憤怒目光,魏筠就更不敢還嘴了。
竇建盛的爺爺,可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老將軍。
傳承了他爺爺基因的竇建盛,那肯定是有一股子血性的。
真要動起手,自己一個高度近視眼的人,怕是三兩下就要被打得不成樣子。
“我就開個玩笑,別急眼啊竇總!快坐快坐!”
魏筠笑呵呵的,主動給竇建盛拉來一張椅子。
然而……
竇建盛像是沒看見似的,轉身看向趙瑞龍。
“趙總,我跟您說實話吧,我兄弟是遇到難處了,特別急需用錢!”
“您要覺得這遊戲還行,你就隨便出點錢,買走他持有的股份。”
“您這份情誼,他要是還不上,我替他還,保證您絕不吃虧!”
踱步走遠的魏筠,一臉輕蔑的嗤笑道:
“他哪有甚麼難處,分明就是想搞錢跑路!”
“魏筠!!!”
竇建盛一聲大吼。
“你他媽今晚就是故意來搗亂是吧?”
魏筠停步轉身,笑眯眯的看向古金陽。
“我說的沒錯吧?古少爺!”
古金陽合上膝上型電腦,目光陰狠的看向魏筠。
“你是不是覺得落井下石特別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