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一盞盞路燈點亮。
橘黃的燈光，照亮了街道。
唐嘉越佇立在燕京大飯店的七樓窗邊。
手裡的香菸，已經不知不覺，快要燃到盡頭。
渾然不知的他，還在忙著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早就移民定居法蘭國的他，是正兒八經的法蘭國人。
而這次回龍國奔喪，申請的短期旅遊簽證，只能停留十五天。
從回國開始算起，到忙完他爺爺的喪事，就已經耗費了一週。
他原計劃是十月二號上午，從京州飛到燕京中轉，搭乘晚上八點的國際航班回法蘭國。
誰知道當天竟然偶遇了，同寢室四年的大學老同學趙瑞龍！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大學畢業後還曾因酒駕撞死人坐過牢的趙瑞龍，如今竟然混得非常不錯，成了超級有錢有勢的頂級權貴子弟！
當天，他和倪治萍聊過後，就決定退掉機票，暫時不回法蘭國，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再見趙瑞龍一面，爭取能憑藉同學情誼，抱上趙家大腿。
然而……
也不知道趙瑞龍是真的太忙了，還是根本就沒有興趣跟自己再見一面。
唐嘉越每天都打電話邀請吃飯，但趙瑞龍每天都說要開會，太忙沒時間。
由於每天的說辭都一樣，搞得唐嘉越都一度懷疑，趙瑞龍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見面。
可如果不想見，又何必接自己電話呢？
隨便找個其他理由搪塞過去，不就好了嗎？
日子一天天過去。
龍國的國慶節都結束了，他的入境簽證也快到期了。
唐嘉越依然還沒見到趙瑞龍。
不過等待的這些天，唐嘉越也不是甚麼事都沒幹。
他主動去拜會了一些有投資移民可能的潛在客戶，並透過跟他們的聊天，瞭解龍國如今的政治與經濟變化。
他還本著‘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的原則，去了惠龍連鎖網咖親身體驗，到了陸虎汽車4S店試乘試駕。
他還曾到國慶開業大酬賓的強盛電器商場，體驗了手機、電腦、數碼相機、液晶電視、智慧空調等各種國產電器。
除此之外，多座將來舉辦奧運會的主場館、未來的高鐵樞紐燕京南站、緩解北方乾旱的南水北調、南北交通大動脈的燕滬燕香高鐵……
唐嘉越探訪了多個施工現場，看到了秋日裡一片火熱的施工景象。
變化很大的燕京城區，就已經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實在是難以想象，當這一個個國家級重點工程完工，龍國又將會變成甚麼模樣。
所以……
這幾天的漫長等待，唐嘉越雖然沒見到趙瑞龍，但卻透過實地走訪，讓他大開眼界。
讓他深刻意識到，如今的龍國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他記憶裡的那般貧窮落後。
持續的深化改革與擴大開放，以及加入世貿的利好，正讓越來越多人富起來。
而不斷的全球合作、科技創新與產業升級，又讓龍國的科技與工業飛速進步。
因而儘管擁十幾億人的龍國，依然還在很多方面存在不足，與西方相差甚遠。
比如老百姓收入還是不夠高、城市基礎設施還不夠完善、民生福利保障還很欠缺……
但是在某些方面，充分發揮體制優勢與人口紅利的龍國，反而有所領先。
比如得益於領先的電子資訊產業，龍國已基本進入了3G網路時代。
綠色發展方面，龍國也不口喊口號，而是真宏觀調控、真節能減排。
升級改造重工業、大規模的退耕還林還草與植樹造林、不再掩埋垃圾而是焚燒發電變廢為寶、大力支援發展新能源產業……
唐嘉越不敢想象，要是龍國保持這樣的發展勢頭，再過十年又將會是甚麼模樣！
到那個時候，龍國的經濟總量應該已經位居全球第二，在教育、醫療、科技、工業、基建、民生、國防等諸多領域，都已經取得了非凡成就。
那麼……
十年之後年的龍國，還能算是發展中的國家嗎？
嘶～
手指被灼熱的菸頭燙到了。
唐嘉越下意識的甩掉菸頭。
怕菸頭落地燒壞地毯，急忙一腳重重踩上去，反覆碾壓。
同時將手指拿到嘴前吹了吹，火辣辣的疼痛感漸漸消失。
與此同時，放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發出了滴滴提示音。
俯身確認菸頭踩滅，沒有燒壞地毯後，唐嘉越趕緊來到桌邊。
這款很輕薄卻效能先進的惠龍膝上型電腦，是他前幾天逛強盛電器商場，趁著開業大酬賓有折扣，花五千多塊錢買下的最新款。
在飯店閒著沒事的時候，他就這臺電腦上網打遊戲，哪怕對電腦配置很高的大型網遊，都能十分流暢的執行，而畫質和音質效果都不錯。
操作無線滑鼠，點開桌面右下角閃爍的QQ頭像。
“親愛的，還有兩天，你的簽證就要到期了，你還不買機票回來嗎？”
看到女友發來的訊息，唐嘉越不由嘆息了一聲。
拉過椅子坐下，伸手便噼裡啪啦敲擊鍵盤迴復。
這幾天，他和女友經常用QQ聊天。
這款由龍國迅騰科技研發和運營的軟體。
憑藉豐富而又強大的功能，短短三年就已經風靡全球。
而在法蘭國，不只是年輕人喜歡用QQ社交娛樂打遊戲。
越來越多企業還用這款軟體辦公，傳檔案、發郵件、開線上會議都特別方便。
聊完之後，唐嘉越決定不等了。
因為有太多事，等著他回去處理。
繼續在燕京等著見趙瑞龍，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蓋上電腦顯示屏，唐嘉越拿起手提包，便準備下樓買機票。
他如今是法蘭國人，沒有辦理國內的銀行卡，更沒有開通網銀功能。
所以即便已經有網站可以網路購票，但他這個‘外國人’，依然只能去代售點購買。
不過還沒走出房間，座機就叮鈴鈴的響起。
以為是趙瑞龍打來的唐嘉越，急忙扭身衝了回去。
結果一看來電號碼，並不是趙瑞龍的手機號，當即心涼了半截。
不過他並沒有徹底死心，萬一是趙瑞龍的其他手機號呢？
像他這樣的大人物，怎麼可能只用一部手機？
“你好，我是唐嘉越。”
“是我，你現在方便見面嗎？”
電話裡，傳來了古金陽低沉的聲音。
唐嘉越瞬間心頭一喜。
這古金陽可不是一般人啊！
他父親古茂源，退休前曾是位高權重的總後勤部長。
位高權重的古茂源老來得子，對古金陽特別的寵溺。
要不是當年古金陽年少叛逆，跟人飆摩托車出車禍摔沒了左腿，只能裝個假肢，肯定能報考軍校，在部隊裡平步青雲。
不過就算沒有了左腿，有位高權重的老爹古茂源在，復讀成功考入了燕京大學的古金陽，畢業後也進入了大型國資企業寶利集團。
短短几年，就當上了防務裝備部副經理，從事武器裝備的進出口業務，也正因為多次到法蘭國考察交流，認識了主動去拓展人脈的唐嘉越。
唐嘉越一直把古金陽當潛在客戶。
他相信這傢伙父親的主管部隊後勤的，肯定不乾淨。
甚麼營房營地建設、裝備物資採購等等，有太多油水可撈了。
因而哪怕相隔萬里，唐嘉越都經常和古金陽保持聯絡，這幾天在等候趙瑞龍期間，他還特意去拜訪了古金陽，兩人聊了不少。
聊天時，唐嘉越就曾暗示過，龍國如今大力反腐倡廉、掃黑除惡，對貪腐和黑惡打擊力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大老虎被拿下。
那麼隨著力度持續加大，會不會已經退休的，也會被清算舊賬呢？
唐嘉越並沒有暗指，古金陽的父親古茂源退休後也照樣不安全。
但此刻古金陽主動打來電話，很顯然是對投資移民有想法了。
“當然方便啊古經理，您說個地方，我馬上打車過來！”
“不用，你十分鐘後下樓，到負一樓的停車場！”
“好的好的，我記住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唐嘉越放下話筒，趕緊抬腕看了一下手錶。
“突然給我來電話，主動約見面，很顯然是想投資移民了啊！”
“不過之前見面的時候，我瘋狂暗示，他都無動於衷，怎麼今天就突然態度急轉了呢？”
“難道是因為這些天裡，天宮裡發生了一些事情，讓這位嗅覺敏銳的高材生，見勢不妙想做好隨時出逃的準備？”
已經不是第一次幫人投資移民的唐嘉越，越想越覺得肯定性極大。
他以前就有幾個客戶，原本信心十足，自認為後臺比鋼還硬，永遠也不可能有事。
可事實證明，哪有永遠不倒的靠山？
真出事的時候，那是真的‘兵敗如山倒’。
等預感不妙了，才匆匆忙忙的安排後路，各方面的費用和損耗都會非常大。
有些快大難臨頭了安排跑路的，大部分資產甚至都根本來不及處理，就只能先跑。
回到桌前，唐嘉越掀開電腦螢幕，輸入開機密碼。
他想趁著還有一些時間，上網查一查。
但天宮裡的變動，哪兒是上網就能查到的？
不過在總務院官網上，倒是看到了幾條公告。
“關於全面推廣高速公路電子不停車收費系統應用的通知、關於加快電子商務健康有序發展有關問題的意見、關於加強網路資訊保護的決定……”
唐嘉越粗略瀏覽了幾條公告。
他當然知道，每一條公告都是各方利益博弈的結果。
他也很清楚，每一條公告都會給相關行業領域帶來巨大的影響。
粗略看完之後，唐嘉越最直觀的感受，就是龍國爭分奪秒的搶抓戰略機遇期，不斷的深化體制改革、助力科技發展。
照這樣的勢頭髮展下去，龍國必將引領資訊化的發展潮流，特別是電子資訊產業領域，必將一騎絕塵、遙遙領先全世界。
眼瞅著時間所剩不多，也沒看到有重大的人事變動公告，最近一個官宣落馬的大老虎，還是海青省二把手的金桉睿，唐嘉越便關上了電腦。
出門搭乘電梯下樓，到停車場沒走出多遠，便聽到了滴滴兩聲。
循聲扭頭看去，只見古金陽坐在一輛吉普越野車內，正朝自己招手示意。
開門坐進副駕駛，唐嘉越第一時間掏出香菸，遞上一支。
藉助側身遞煙的動作，他目光快速瞥了一眼後排座，發現並沒有其他人。
而古金陽接過香菸，並沒有急於點著抽上，很是乾脆直接的說道：
“最近形勢突然不妙，我考慮帶著我父親投資移民到法蘭國，你需要多長時間、多少費用？”
唐嘉越愣了一下。
雖然他已經料到古金陽主動找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要投資移民。
但真當古金陽親自把話說出口，唐嘉越還是感到十分詫異。
畢竟這古金陽的父親古茂源，以前職務級別可不低啊！
老上將退休了也不得安寧，還要腳底抹油跑路，這形勢到底是有多惡劣？
“時間和費用，主要取決於你們，如果你們不是很著急，一年辦好，收費就比較低，反之……”
“一年也太久了，我要最快速度的！”
古金陽點著香菸，猛抽了一大口。
“最好一個星期就辦好！”
“一個星期？”
唐嘉越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陽哥，一週的時間根本不夠啊！”
“你是知道的，法蘭人辦事效率，本來就低得離譜。”
“別說幫你們申請投資移民了，就算已經是法蘭國公民，補辦護照都至少得一個月！”
古金陽蹙眉道：“那不惜代價，你最快多久能辦好？”
“三個月！”
唐嘉越豎起三根指頭。
看到古金陽橫眉瞪眼，當即收起了一根指頭。
“我用上所有人脈關係，親自幫你打點跑路，最快也得兩個月，不能再快了！”
“當然，如果你們只是急於出國，可以考慮辦菲州小國的護照，一個月內肯定能搞定！”
古金陽抽菸搖頭，長吁了一口煙氣。
“一個月還是太久了！”
“我他媽恨不得今晚，甚至現在就飛出國！”
唐嘉越心裡咯噔了一下。
“哥，這是怎麼了？難道叔叔已經被傳喚了嗎？”
古金陽搖了搖頭。
“沒有，但我們已經多方確認，對我爸的調查已經開始，雖然設了幾道防火牆，但根本不知道能頂多久，所以我想趕緊做好準備！”
聽到這話的唐嘉越，忍不住一聲嘆息。
很早以前，他就曾暗示過古金陽、魏廣宏等人，狡兔三窟、早做準備。
可他們一個個都自信滿滿，根本聽不進去，甚至覺得移民海外，反而是羊入虎口。
因為在國內，他們是有權有勢，不是一般人就能招惹得起的，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他們就和揣著金元寶的小孩兒沒區別。
一旦被人盯上，搞不好惹上一兩場官司，就能被人合法合規的吃幹榨淨，一旦沒有了錢，又靠甚麼過日子？難道去刷盤子當服務員嗎？
“叔叔畢竟也曾立下過赫赫戰功，也曾位高權重，怎麼退休了，也還是不得安寧呢？難道徐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嗎？真就非得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哪兒是徐總啊？是沈總！”
古金陽狠抽了一口煙後，有些懊悔的說道：
“其實沈總遲遲不肯交軍權，我就應該知道，他是要把軍改徹底完成才交給徐總。”
“這一改，顯然不只是調整編制、最佳化體系、加強軍備，顯然也包括改變作風。”
“而當年能頂住巨大壓力叫停經商的他，如今也必然敢將反貪進行到底！”
“他要打造絕對忠誠於國家和人民的鐵軍，就不可能容忍任何貪腐存在！”
唐嘉越點頭附和道：“這麼看來，你們確實需要做好最壞打算！”
“你先幫我倆搞一個菲州小國的護照，錢都是小事，關鍵是護照要真實可用，並且速度越快越好！”
說著，古金陽就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張支票，外加一個裝有父子倆證件照的塑膠小袋子。
“對了，為了你方便聯絡，這部手機你帶上，裡面就存了一個我的號碼！”
唐嘉越一一接過手，最後藉助外面的燈光瞟了一眼支票。
“不是陽哥，辦菲州小國的護照，用不著這麼多錢！”
“沒事兒，這不是要加急嘛！”
古金陽狠抽了一口香菸，就差把心急如焚四個字寫臉上了。
“好，我一定抓緊時間辦！”
唐嘉越滿口答應，腦子裡已經徹底忘了，自己留在燕京，原本是為了見上趙瑞龍一面。
“去吧，我等你的好訊息！”
“放心吧陽哥，包我身上！”
唐嘉越自信滿滿的開門下車。
辦法蘭國的護照他夠嗆，但辦菲州小國的還不簡單？
而他剛走遠沒幾步，躲在後備箱裡的竇建盛，就開口問道：
“走了嗎？”
“走了！”
竇建盛一骨碌翻身坐起來。
“還要再找人辦嗎？都已經第五個了。”
“我就不相信，他們一個個都不靠譜！”
看著唐嘉越遠去的古金陽，長吁了一口煙氣。
“不找了！窮家富路，我可不想人還沒跑出去，錢卻先花沒了！”
竇建盛一聲嘆息。
“早知如此，當初魏廣宏出車禍，你就應該考慮跑路的。”
“結果你以為萬事大吉了，反而投資不少錢搞遊戲，弄得現在想跑路，都不敢大手大腳！”
古金陽黯然神傷，無言以對。
他當初以為魏廣宏被燒死，父親又主動服軟，就能平安落地、徹底沒事。
誰知道樹欲靜卻風不止！
反腐的力度越來越大，甚至開始倒查算舊賬。
而且曾汶笙妄圖複製機密資料自保，結果反而死得更快。
這也足以證明，在鐵腕反腐面前，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了， 別想了，開車吧！”
竇建盛坐上副駕駛，扣上安全帶。
“我好不容易才約到了趙瑞龍一起吃宵夜，咱們寧願提前去等他，也絕不能遲到！”
古金陽攥滅菸頭，開車直奔漢東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