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還愣著幹嘛呀？”
“趕緊把你的登機牌給大姐！”
“或者直接說一下你坐幾號座！”
唐嘉越很是激動。
他激動不僅僅是因為和趙瑞龍，是曾經大學同窗四年，然後十餘年沒見，如今久別重逢的老同學。
還因為他篤定攬工程搞地產的趙瑞龍，肯定不乾淨，投資移民的可能性極大，是值得他討好的大客戶。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飛快登機，花了足足兩千塊找人換座位。
今天這趟京州直飛燕京的航班，公務艙的機票錢，一張都還不到兩千塊。
而在城鎮居民人均月收入，都只有幾百塊的龍國，兩千元自然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他花這麼一筆錢幫趙瑞龍從經濟艙換到公務艙，可不是為了讓趙瑞龍這一趟旅途更舒適，而是想和趙瑞龍坐一起方便聊天。
萬一真要達成了合作，這兩千塊的換座錢，自然就是九牛一毛！
而回過神來的倪治萍，自然是尷尬得要死。
趙瑞龍是甚麼人？
那可是她倪治萍的大恩人、活財神，更是她公司的大股東！
當初蔡成功的大風廠，經營不善、業績不好，找到多年前幫大風廠改制的老檢察長陳岩石。
退而不休的陳岩石，動用他多年積攢的人脈關係，讓漢東很多企事業單位找大風廠訂購服裝。
陳岩石這麼幹，不僅嚴重影響了漢東的服裝行業，更是在堂而皇之的破壞營商環境，影響高質量發展方案實施。
為此，趙瑞龍來了一招將計就計。
讓倪治萍等眾多中小企業老闆們，也紛紛去養老院，給陳岩石跪地求幫忙，求助的人太多，陳岩石直接氣急攻心，病倒住院。
這起事件過後，大風廠加速走向了衰敗，抱上了趙瑞龍大腿的倪治萍，則是一飛沖天。
尤其是她主打一個聽勸，她聽趙瑞龍的勸，不只想著掙辛苦錢，注重科技創新、努力打造自主品牌，砸鍋賣鐵的持續攻關研發特種服裝。
隨著惠龍集團的迅猛發展，倪治萍的公司也迅速做大做強，成了上市企業，每年僅僅只是為大量電子企業供應防靜電工作服、無塵服等都能穩賺不少。
不過……
勤儉節約了大半輩子，當有人願意花兩千塊，讓自己換一下座位，倪治萍當然毫不猶豫就同意了，像她這種白手起家的老闆，當然不會放過這麼輕鬆賺錢的好機會。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是要和趙瑞龍換座位！
“不好意思趙總，我不知道他是替您換座，您坐，您快坐，我……”
倪治萍說著，趕緊將拿在手裡，都還沒來得及揣進挎包的錢，遞還給唐嘉越。
“啥意思？不是說好兩千嗎？”
“我不要了，不要了！能跟趙總換座位，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倪治萍說罷，便轉身要去後面的經濟艙。
“等一下！”
趙瑞龍看了一眼登機牌。
“我的位置是30F，好像是最後一排。”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倪治萍如釋重負，急忙抬步往後面經濟艙走去。
而趙瑞龍也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坐進原本屬於倪治萍的靠窗位置。
之所以跟倪治萍不客氣，是完全沒有客氣的必要。
這些年幫了她不少，又還是她公司的大股東，不然她還是個小服裝企業老闆，哪能身家幾十億？
要是自己跟她謙讓客氣，不讓她換座，反而會她很難處，甚至會多想，並且還會耽誤其他旅客登機。
既然是關係密切的自己人，又何必矯情呢？
而公務艙已經坐滿，兩名警衛就算想跟隨在趙瑞龍身邊，也沒有空位。
趙瑞龍眼神示意兩人不用擔心後，便扣上安全帶，掏出手機長按關機。
至於唐嘉越……
他甩了甩手裡的一沓現金，滿眼好奇的坐下來。
“原來你倆認識呀！”
趙瑞龍收起手機，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我看她對你好像不只是禮貌客氣，甚至還有些敬畏，到底甚麼情況？難道你是她的甲方？”
“是，她是做服裝生意的，每年都要給我供應不少工裝制服。”
面對熱情似火的唐嘉越，不喜歡裝逼炫耀，找優越感的趙瑞龍，再次選擇了‘輕描淡寫’。
既然他不認識倪治萍，也不知道自己是惠龍集團的幕後老闆，更不知道自己父親趙立春，如今有多麼的位高權重。
現在兩人就只是搭乘同一班飛機飛往燕京，下了飛機之後，這輩子恐怕都不一定還會有機會再見面，自己又何必多話呢？
“哦，原來如此，我說她怎麼看到你，就跟老鼠見到貓似的！”
唐嘉越笑呵呵的把錢收起來後，又連忙側身道：
“那你現在的生意做得挺大啊！一年隨隨便便，也能賺上億吧？”
趙瑞龍微微搖頭。
“哪兒賺上億啊？很多專案都還在源源不斷的投資當中，賺錢還早得很！”
“投得多，賺得多嘛！”
唐嘉越翹起二郎腿，半側身的看著趙瑞龍說道：“我知道國內現在經濟發展是挺快，房價上漲很猛，但房地產調控政策也相當嚴。”
“國家不把房地產當國民經濟支柱產業，銀行不大放水給房地產企業足夠的低息貸款，靠企業自籌資金做到現房銷售，確實太難了。”
“不過這樣一來也有好處，資金門檻足夠高，就能讓很多中小房產企業，要麼抱團取暖，要麼被淘汰出局，對你們來說競爭壓力就相對較小。”
“另外對老百姓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買房子不用擔心買到爛尾房，不會掏空了家底、背上了房貸，結果房子卻遲遲拿不到，而且質量也有保障。”
趙瑞龍蹙眉道：“你不是長期待在法蘭國嗎？怎麼對國內房地產市場，還如此瞭解？”
唐嘉越笑道：“我有個客戶，以前就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在新政策出臺之前，他靠著各種金融手段，搞了很多專案賺了不少錢。”
“隨著新政策出臺，信貸政策收緊、監管越來越嚴，他就沒法繼續像以前那樣折騰了，再加上還牽扯了別的一些事，所以就乾脆移民了。”
趙瑞龍略略點頭。
雖然唐嘉越說得很模糊，但趙瑞龍一聽就懂。
所謂的政策變化，只不過是託詞罷了，真正導致移民的原因，肯定是因為涉及到了違法犯罪。
畢竟在自己的強力推動下，龍國是不重點發展房地產行業，但也並不是不讓發展，而是讓健康有序發展。
如果有一定的實力，也願意合法合規的開發建設，在龍國經濟蒸蒸日上、房價持續上漲的大背景下，依然能賺不少。
那些說新政策太嚴格，讓很多房地產企業活不下去的人，不過是抱怨低息貸款難拿、偷工減料風險太高、專案回款週期太長。
如果讓他們隨心所欲的融資貸款，毫無節制的玩金融槓桿，地基都沒挖就開始預售，各種偷工減料、以次充好、虛假宣傳，遭殃的不就是老百姓嗎？
如今是2003年，又不是2023。
在經濟上行的大環境下，拿房地產新政策當藉口，糊弄誰呢？
真正嚇得拖家帶口移民海外的，顯然是反腐倡廉與掃黑除惡，這對要命的組合拳！
但唐嘉越的客戶，到底是誰？
又到底轉移走了多少資產？
移民過後，日子過得如何？
都沒興趣移民海外的趙瑞龍，自然不會好奇多問。
自己和父親，乃至整個趙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即便竭盡所能依然無法得償所願，再考慮退路也不遲。
抽出報紙，趙瑞龍開始瀏覽今天的‘漢東日報’。
昨天是十月一號國慶節，各種新聞報道自然都與節慶相關。
翻看第二頁，大半個版面，都是與父親趙立春有關的新聞報道。
他不僅去了公安總署指揮中心，實時瞭解各地情況，排程指揮各級單位，確保全國人民歡度國慶佳節，之後還去了燕京火車站、長途客運站等安保一線檢查督導工作。
“雖然父親調任去了燕京，但漢東日報還是很重視他的新聞報道啊！”
“不僅用了這麼大的版面報道他的工作，還很用心的配上了不少彩圖，不枉咱們惠龍集團每年投放不少廣告！”
“在咱們龍國這個人情社會，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利益給到位了，哪有甚麼事情是不好辦的、辦不好的？”
趙瑞龍感慨之餘，並沒有細看新聞。
這種類似於八股文的新聞，其實也沒甚麼好看的。
瀏覽時政新聞，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誰露臉了、誰又做了甚麼。
而是誰本該露臉，卻並沒有出現，甚至很長時間都沒有新聞報道。
當然。
關於這一屆天海國際車展的新聞，趙瑞龍自然是要多看兩眼的。
畢竟耗費了那麼多人力物力財力，幫幾家國產車企搞出了新能源汽車。
如果能從此開始迅猛崛起，那麼新能源汽車行業，將能極大促進科技發展與產業升級。
另一個世界的國內，為甚麼工業實力越來越強，各種高精尖的武器裝備，也跟下餃子似的不斷出現。
其中很重要的一大原因，就是透過多年持續不斷的補貼扶持，讓國產新能源汽車崛起了，帶動了很多行業進步。
而之所以會有如此強大的帶動作用，當然因為研製生產新能源汽車，從冶金化工到電子資訊、從精密製造到工業材料，幾乎能拉動整個工業體系。
當一家家車企在不斷比拼外觀、配置、效能、智駕、價格等等之時，上下游的相關企業，也在不斷的推陳出新、技術迭代、最佳化改進……
在持續的競爭之中，整個國家的工業實力，自然也就得到了不斷的提升。
趙瑞龍想要在這個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復刻這一成功模式，此次天海國際車展自然就尤為重要。
儘管昨晚各家車企負責人，就已經在群裡彙報了當日盛況，對攬獲的訂單還挺滿意，但事實究竟如何，也還需要看新聞報道。
正當趙瑞龍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唐嘉越忽然探頭過來。
“這天海國際車展現場，人還挺多呀！”
“這是哪個國家的車企展出的越野車？看著很威武霸氣啊！”
趙瑞龍微微側目。
“你真是在法蘭國待久了，都不認識中文了嗎？”
唐嘉越湊近了一些，認真看了看。
“呃……陸虎汽車？這是哪個國家的？我怎麼沒聽說過？”
“難道是英倫國的Land Rover汽車公司，進入龍國市場了嗎？”
“那也不對啊，我經常去英倫國，攬勝發現衛士三大系列，老款新款都開過見過，沒見過圖片裡的這種車！”
“有這麼威武霸氣，充滿陽剛氣概的越野車，他們肯定也會在毆州先發上市，不可能首秀安排在龍國天海呀！”
趙瑞龍原本覺得唐嘉越太孤陋寡聞。
不瞭解自己和趙家也就罷了，怎麼能連持續火爆暢銷的陸虎汽車，竟然也不知道呢？
但轉念一想，趙瑞龍就覺得很正常。
唐嘉越久居國外，本就對國內的情況不是很瞭解。
如今還是2003年，毆州很多國家和地區，連3G網路都還沒普及，人們獲取新聞資訊的主要方式，依然還是電視廣播和報刊雜誌。
自己的惠龍集團都能透過打廣告的方式，拉攏新聞媒體，讓他們多報道一些有利於自己的事，那麼本就是被資本掌控的國外新聞媒體，又豈能替別人宣傳報道？
即便是在另一個世界，在許多人都有智慧手機，隨時都能上網，以至於資訊資訊傳播得極為迅猛的移動網際網路時代，不同國家和地區之間的資訊繭房，不也依然存在嗎？
就像有很多自媒體博主、網紅、遊客、留學生等等，實地探訪、親身經歷，哪怕有照片有影片，甚至還透過線上直播的方式，依然也無法打破不少殖人對西方世界的濾鏡。
那些殖人始終不肯相信，西方世界並不沒有公知們宣傳的那麼美好，在先進、繁華、強大、民主、自由等光環之下，有人性的骯髒齷齪與放縱自我、還有制度性的優勝劣汰……
因此。
長期定居在法蘭國的唐嘉越，既不能透過當地的新聞媒體，瞭解到龍國的發展變化有多快，他必然也不會主動找人打聽了解，所以自然會訊息閉塞。
“這是咱們國內的自主品牌！”
趙瑞龍語氣平淡的解釋了一句。
然而……
“啥玩意兒？國內的啊？”
唐嘉越指著新聞配圖中的陸虎T9硬派越野車。
“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看的外觀設計啊！”
“龍國的車企果然還是造車技術實力不行，只會搞點面子工程。”
“把車弄得這麼好看有甚麼用？一點兒也不先進可靠，誰買誰上當！”
“不老老實實的鑽研發動機變速箱和底盤這汽車三大件，搞出時尚好看的外觀有啥用？”
……
聽到唐嘉越的瘋狂吐槽，趙瑞龍並沒有火冒三丈。
跟人爭執，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尤其是雙方的三觀和認知，完全不同。
越是爭執，彼此越會固執己見，認為對方是錯的。
移民出國都已經很多年的唐嘉越，他對龍國的汽車工業印象，自然還停留在很多年前。
如果跟他說今時不同往日，龍國搞能源汽車已經取得了一定成績，並且還會越來越好，他顯然也不會相信，必然緊跟著就會提出很多質疑。
自己本就不想跟他多聊，又何必浪費精力呢？
收起報紙，看向窗外。
飛機正被緩緩推出停機位。
“我聽說龍國的國產大飛機，前兩天成功首飛了。”
“底子這麼薄、技術這麼差、工業這麼爛，造出來的大飛機肯定不靠譜啊！”
“反正我是不相信，龍國能造出世界一流的大飛機，就算將來真投入商業運營了，我也不會坐，太他媽危險了！”
“危險？”
趙瑞龍扭頭問道：“國產大飛機才剛首飛，都還沒適航取證，更沒有投入商業運營，你怎麼就知道這款飛機很危險？”
唐嘉越冷笑道：“因為技術實力不行啊！人家波音空客造飛機都多少年了？技術實力那麼強大，都經歷了不少空難才越做越好。”
“而國內研製大飛機，百分之百肯定會因為技術實力不夠、經驗不足，導致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不摔個幾架，根本成熟不起來！”
趙瑞龍不急不躁，神情淡然的問道：
“可你知不知道這個月，咱們龍國準備發射一艘載人飛船進入外太空？”
“一旦成功，將標誌著咱們龍國成為當今世界，第三個獨立掌握載人航天技術的國家！”
唐嘉越輕蔑嗤笑道：“這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載人航天嗎？人家米國幾十年前就能派宇航員登陸月球了，明年初還會有探測器登陸火星，龍國跟世界先進水平還差了太遠太太遠！”
趙瑞龍微微一笑，不想再跟唐嘉越多說了。
這傢伙打心眼裡，就不認可國內的科技發展與技術進步，不認為龍國人能造出世界一流的科技產品，那還多說甚麼呢？
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趙瑞龍便閉眼準備睡覺。
與其對牛彈琴，還不如養精蓄銳。
而原本還想多聊聊天的唐嘉越，看到趙瑞龍閉眼睡覺，頓時有些心有不甘。
本想等飛機進入巡航階段，空姐派發餐食飲料的時候，跟趙瑞龍再多聊聊。
結果趙瑞龍甚麼都不吃，也甚麼都不喝，一直睡到飛機降落燕京國際機場。
本以為一起下飛機，搭乘擺渡車去航站樓，到分別前還能一路聊挺長時間。
可剛走下接駁的客梯車，就有黑西裝上來迎接趙瑞龍。
眼看著趙瑞龍坐進一輛黑色紅旗轎車，懸掛的還是白底紅字的車牌。
愣在原地的唐嘉越，思緒在風中徹底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