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沒問題!”
“我馬上登機,晚上準時到!”
“行,那咱們晚上見,好,好的!”
等文院長結束通話了電話,趙瑞龍立馬摘掉耳機。
剛起身準備去吸菸區,兩個警衛便立馬跟了上來。
“你們接著吃,不用跟著我,我就去裡面抽支菸!”
走出兩步,發現兩名警衛還跟著。
趙瑞龍當即停步說道:
“不管是機場工作人員還是旅客,進來的人都是經過安檢的,你們沒必要這麼警惕,即便真有人要跟我動手,難道你們還怕我打不過嗎?”
“好吧,那您注意安全!”
趙瑞龍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熟門熟路的來到吸菸區,裡面正吞雲吐霧的人還不少。
掏出一支香菸來到點菸器旁,發熱線圈需要等好一會兒,才能將香菸引燃。
看著青煙升起,趙瑞龍趕緊拿起香菸猛嘬了一口。
踱步來到窗邊,憑欄遠眺。
文院長為甚麼忽然邀請吃晚飯?
趙瑞龍其實心裡早就預料。
許久之前,跟文院長彙報一系列重大科技專案之時,就探討過專案意義與未來趨勢,以及對國民經濟的影響。
而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後,在慶功晚宴上,任鴻光就跟自己聊了不少,第二天又陪同他到了呂州和京州考察調研。
都說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聽過自己的講解描述,又親眼看見了科技成果,他們顯然知道,龍國邁入高科技的資訊化時代,已經大勢所趨,誰也無法阻擋。
但如何在順勢而為的同時,做好利益的瓜分,這顯然就需要談判了。
至於如何談判?
趙瑞龍不禁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部被無數網民戲稱,應該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經典電影,讓子彈飛。
電影裡,在鵝城住碉樓賣煙土,作為典型地主惡霸的黃四郎,對付偽裝成縣太爺馬邦德,實則是麻匪老大張麻子的手段就三招。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在黃四郎請客的鴻門宴上,他與張麻子不斷的相互試探、相互威脅,而作為裝糊塗高手的湯師爺,則全程不斷的和稀泥……
這一段爾虞我詐又血腥殘忍的戲,誕生了不少經典臺詞。
尤其是特別會裝糊塗的湯師爺,他說了很多至今都讓趙瑞龍記憶猶新的話。
當黃四郎說他的煙土,十會有八回都被張麻子劫走了,如果敢去剿匪,錢要多少有多少。
湯師爺立馬就說,我們沒膽子剿匪,但是借剿匪之名斂財的膽子還是有的,而且還很大!
之後黃四郎說,他願意出錢當誘餌,但他出多少,鵝城另外兩大家族,也必須出多少,他出的多掙得多。
湯師爺急忙笑眯眯的表態明白,事成之後,一百八十萬如數奉還,咱們分兩大家族那點dollar……
這一段對話,生動演繹了甚麼叫‘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賬!’
回味了一會兒電影情節,又想了想當前的處境。
趙瑞龍默默抬手,深吸了一口香菸。
“雖然他不是黃四郎,我也不是張麻子,但從古至今,套路都是一樣的。”
“如果不能在利益分配上達成一致,必然就會有人添堵、搗亂、製造麻煩。”
“哪怕我想做成的很多事,是利國利民,有利於長遠發展的,但有的人可不管那麼多!”
“就像電影裡,不管是黃四郎,還是湯師爺,包括張麻子身邊的幾個兄弟,他們只想著掙錢,壓根兒就不在乎鵝城百姓的死活。”
“所以最後張麻子看似發動群眾打敗了黃四郎,讓他五代家業毀於一旦,可他也不過只是死了一個替身,最後還是登上了火車。”
“反倒是到鵝城要一心求得公平,要站著把有錢人的錢掙了的張麻子,帶領鵝城百姓打進碉樓,瓜分了黃四郎家產,最後卻落了個形單影隻……”
趙瑞龍默默抽著煙。
心裡不禁暗想,自己顯然不能像張麻子那樣,在這個十分現實的社會里,當一個理想主義者。
該爭的一定要爭,底線是絕對不能讓步的。
至於蠅頭小利……
讓他們掙點兒,又有何妨?
只有贏了,才能倒查清算。
才能端了黃四郎的碉樓,讓湯師爺的屁股掛樹上。
否則被清算的人,只會是自己。
“趙……趙瑞龍?”
一個驚疑的聲音傳來。
趙瑞龍循聲扭頭,只見一個穿著時尚、妝容精緻的小鮮肉,神情驚訝的看著自己。
“你是?”
“我?唐嘉越啊!大學四年一個宿舍的哥們兒,這才多少年沒見啊,你居然就不記得我了!”
趙瑞龍立馬故作驚訝的說道:“臥槽,居然是你啊!你這是整容當明星了嗎?搞得這麼英俊帥氣!”
這一番話,趙瑞龍純粹就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雖然壓根兒就沒想起唐嘉越是誰,腦子裡已經沒甚麼印象。
但是夸人英俊帥氣……
誰聽了會不高興?
而且這也可以完美解釋,為甚麼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這不,唐嘉越果然笑容滿面。
“我整甚麼容啊?就稍微捯飭了一下,不過比起以前在大學那會兒,形象肯定是要好了許多。”
趙瑞龍吧唧了一口香菸,倚靠著欄杆,上下打量跟韓式歐巴一般穿著,特別小鮮肉範兒的唐嘉越。
“穿這一身奢侈大牌,看來這些年沒少掙錢啊!”
“嗨,馬馬虎虎,混口飯吃而已。”
唐嘉越說著,將香菸放嘴裡,朝趙瑞龍努了努嘴。
趙瑞龍自然是秒懂,將手裡的香菸遞給了唐嘉越,讓他引火。
從剛才兩人見面的對話,以及唐嘉越這要火的動作……
趙瑞龍基本可以肯定,唐嘉越顯然不瞭解如今的自己。
否則知道自己現如今是甚麼身份背景,他哪敢這麼做?
將煙還回來後,唐嘉越立馬問道:
“我剛出國留學不久,就聽老黎說你出車禍撞死了人,還說連你爸也保不住你,要判很多年,是不是真的?”
“是,判了七年。”
趙瑞龍很是乾脆利落的回答道。
這也不算甚麼黑歷史,稍微瞭解自己的人,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七年啊!嘖嘖!”
唐嘉越嘬了一口香菸後,很是納悶的蹙眉道:
“我記得你爸那時候,不都已經是咱們漢東的副省長了嗎?他就沒想辦法保你?”
趙瑞龍嗤笑道:“怎麼保?人證物證確鑿,真要罔顧國法,那他也會自身難保!”
“也是!”
唐嘉越點了點頭後,笑問道:“那你爸現在退休了嗎?”
聽到這話的趙瑞龍,徹底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唐嘉越顯然不僅不瞭解自己,甚至都不瞭解現如今的龍國時事政治。
瞧他這一身潮流派頭,估計留學之後就長期待在了國外,並沒有久居國內。
不然但凡看過有關父親一次的新聞報道,知道他現在是甚麼職務,都不會問出這話。
“沒有,他還沒到退休年齡!”
趙瑞龍語氣淡然的回答一句。
既然唐嘉越都不瞭解,那自己又何必賣弄炫耀呢?
“那你呢?被判刑進了監獄,你的當官夢肯定沒實現吧?”
唐嘉越的提問,讓趙瑞龍有些驚愕。
本以為他會追問,父親現在是甚麼職務甚麼級別。
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不關心自己父親如今是否位高權重,反倒好奇自己的當官夢沒能實現。
“當然沒實現啊,蹲了足足七年才放出來,哪兒還有機會進體制呀?你呢?看你打扮得這麼時尚潮流,該不會是在國外混娛樂圈吧?”
唐嘉越笑道:“沒有混娛樂圈呀兄弟,是我女朋友比較懂時尚,我的髮型啊穿著啊,都是她拿主意,穿著打扮年輕帥氣一點,也方便洽談業務!”
趙瑞龍蹙眉道:“你洽談甚麼業務,需要打扮得跟明星似的?”
唐嘉越猶豫了一下後,有些神秘的笑道:“就是做點紅酒雪茄之類的生意唄,而且長期待在時尚浪漫的法蘭國,當然要打扮得體面一點。”
“長期待在法蘭國?那你現在這是?”
“準備到燕京中轉,飛回巴里了呀!說實話,要不是我老爺去世前,唸叨著要見我最後一面,我才不想回來呢!”
趙瑞龍笑而不語。
留學後就長期待在了法蘭國,也難怪對國內很陌生。
“對了,大學那會兒,你特別想跟你爸一樣從政當官,一場車禍毀了你的當官夢,那你現在又幹甚麼呢?不會是讓你爸安排個單位,進去喝茶看報混日子吧?”
“我二姐不是沒從政嗎?我出獄後,就跟她混了。”
不打算裝逼炫耀的趙瑞龍,自然避重就輕。
反正自己說的,也是實話,惠龍集團是二姐創辦的,自己出獄後也確實跟她混。
哪怕現在,自己在惠龍集團的正式職務,也是副總裁兼技術總監。
“你二姐搞政府工程和房地產,也挺多年了吧?加上你爸很多年前,就已經是漢東的副省長,那我估計你們家怕是已經掙了不少錢!”
唐嘉越笑呵呵的說到這兒後,扭頭看了一下四周後,低聲笑道:
“我這次回來,聽說國內管得越來越嚴,不僅反腐倡廉,還掃黑除惡,很多黑老大和大貪官都被打掉了,你……怕是也要早做準備才行呀!”
趙瑞龍忍不住笑了。
早做準備是甚麼意思?
在你唐嘉越眼裡,我趙瑞龍已經是個奸商,我父親趙立春是個鉅貪嗎?
要是讓你知道,大規模的反腐倡廉與掃黑除惡,就是我們趙家父子倆推動的,你還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哎你笑甚麼呀?”
唐嘉越看了看左右後,一本正經的低聲道:
“幹工程搞地產,誰不知道沒背景關係根本玩不轉?”
“不官商勾結、不權錢交易,你們怎麼可能把生意做好?”
“老話說得好,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不正當的生意做久了,該收就得收!”
趙瑞龍挑眉道:“所以你有出去的路子?”
“那是當然!”
唐嘉越很是自信的說道:“你以為我這多年,在國外都白混了嗎?”
“實話跟你說,我認識不少在國內撈夠了後,就趕緊腳底抹油跑國外的。”
“我生意當中的一部分,就是幫他們這種人,在國外安家落戶,能安安穩穩的過下去。”
“像你們這樣,一人當官全家發財的,聽我一句勸,最好早做準備,不然等你們想跑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說到這兒,唐嘉越從包裡掏出一張英法雙文的名片。
“這是我的名片,你收下吧!”
“看在咱們同學一場的份上,你要是找我辦投資移民,我給你最大折扣!”
趙瑞龍接過名片看了看後,故作好奇的問道:
“最大折扣,能有多大?”
“五折,夠兄弟義氣吧?”
唐嘉越亮出左手,五指張開。
“甚麼意思?如果我要弄一個億出去,你就要收我五千萬的手續費?”
“哪兒用得著那麼多手續費呀?業內行規是兩到三個點,但咱倆既然是老同學,所以我給你打對摺,意思就是你要弄一個億出去,我也只收你一萬多塊,就要個成本!”
“意思是你的成本,就一個點左右?”
趙瑞龍很是驚訝。
這一下,可不是裝的,而是真有點驚詫。
因為陳陽就在外匯監管局工作,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沒少聊一些轉移資產出境的案子。
最笨的辦法,當然是利用每個人每年五萬米元的合法外匯額度,召集無數人用‘螞蟻搬家’的辦法將錢匯出境。
其次就是找地下錢莊,將錢打到地下錢莊指定的國內賬戶後,對方扣除掉一定的手續費後,再用境外賬戶轉賬。
找地下錢莊這種辦法相對較快,但手續費不便宜、風險也挺高,所以一些聰明人便想到了用虛假國際貿易洗錢。
通常做法就是藉助虛假的境外貿易合同,將資金轉移到境外公司,或者透過“高報進口、少報出口”等方式將外匯留在留在境外。
最典型的做法,就是明明只值一億米元的貨物,卻巧立名目弄得似乎很先進很高大上,然後花兩億米元報關進口,多花的錢就如同搭便車去了境外。
至於甚麼內保外貸、海外併購、產權糾紛等等,把錢搞出去的套路還不少,但風險成本和運作難度都是成正比的,想要安全又便宜的把錢弄出去,是絕對的專業活。
因而唐嘉越說洗一個億出去,只收自己一萬多塊錢的成本費……
這自然讓趙瑞龍不得不起疑心,到底是真的夠專業,還是純粹要黑吃黑?
“放心吧兄弟,我們盤子大、水費自然就低,再加上我們並不主要靠這個掙錢,出去後幫忙投資購買房產、安排子女上學等等,這才是大頭!”
“明白了,洗錢不是你的主要目的,招攬客戶才是核心目標!”
“噓!小聲點兒!”
唐嘉越緊張兮兮的看了看左右後,低聲道:
“這事兒你知道就行,別聲張!”
“反正我建議你早做打算,別大難臨頭才著急跑路!”
趙瑞龍收起名片,“好,我好好考慮一下。”
“這才對嘛!”
唐嘉越笑呵呵的說道:“狡猾的兔子,都知道要準備三個藏身的窩,咱們是人,又豈能不準備後手?”
抽了一口煙後,唐嘉越又笑問道:
“你一會兒飛哪兒?”
“去燕京!”
“這麼巧嗎?不會是十點半這趟吧?”
“是啊,原本昨晚就要飛的,結果打雷下雨,航班取消,改簽成了今天這班!”
“這樣啊,那你豈不是沒有改簽到公務艙機票?”
“當然沒有,不過也沒關係,反正能到就行。”
唐嘉越略略點頭。
“我到了燕京後,晚上才直飛巴里,咱們下午市區裡找個地方,好好敘敘舊如何?”
一聽這話,趙瑞龍就知道唐嘉越這是真把自己當客戶了。
所謂的敘舊,不過是想多瞭解自己一些,比如資產規模有多少、移民的意願有多強。
而自己晚上還有一場鴻門宴要參加,在此之前,肯定要和父親見上一面,好好商量一番,哪有時間跟唐嘉越敘舊?
“可惜了啊,我下午有事,早就約好了的!”
“那沒關係,你帶名片了嗎?要是沒名片,手機號和QQ號總有吧?”
“當然有!”
“那你趕緊說一下!”
唐嘉越連忙拿出他的諾基亞手機。
他這老式彩屏2G手機,開機之後還都是法文介面的。
雖然不具備上網功能,但用來存號碼還是可以的。
“法蘭那邊,還沒有流行用3G手機嗎?”
趙瑞龍好奇問道。
唐嘉越一邊操作手機,一邊說道:“法蘭國還沒有,不過我聽說意達利那邊,已經有運營商開通3G網路了。”
“說到這3G網路,龍國居然發展得還挺快,我這次回來發現,好些親戚都用上了惠龍3G手機,居然能手機上網聊天……”
趙瑞龍笑而不語。
心想你要再過幾年回來,就會發現國內變化更大。
到時候,更大頻寬、更快網速的4G網路,與4G智慧手機相結合,將會讓人們的生產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時候,登機廣播響起。
兩個警衛也已經到了吸菸區門口等著自己。
“邊走邊弄吧,咱們得登機了!”
“好啊,走走走!”
唐嘉越連忙掐滅菸頭,跟著趙瑞龍走出吸菸區。
一路來到登機口,乘坐公務艙的唐嘉越優先檢票進了廊橋。
看他急匆匆的離去,趙瑞龍還暗暗慶幸。
結果剛進客艙,就看到唐嘉越興奮的招手。
“老同學,你快坐這兒,我給了這位大姐兩千塊,她願意跟你交換位置!”
正準備換位置的倪治萍,看到趙瑞龍瞬間目瞪口呆。
而趙瑞龍也沒想到,飛快登機的唐嘉越,居然是找人換位置。
找的人,還是跟自己合作多年,京州最大服裝企業的老闆倪治萍。
一時間,兩人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