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啦?”
李響大驚失色的看著安欣。
“你要去找趙瑞龍,你知道他是甚麼人嗎?”
安欣不以為意的淡然一笑。
“我知道,惠龍集團的副總裁嘛!”
“當然,這只是他明面上的身份,他真實的身份背景非常嚇人!”
“據說他不僅是惠龍集團的幕後老闆,他爸趙立春不僅是前漢東一把手,還是如今的政法副書紀、公安署長。”
“而趙瑞龍這些年,之所以揮金如土的在京海投資發展新能源產業,其中一大原因就是京海市長趙立冬是他二叔。”
“他還有甚麼強大的背景和人脈,我不太清楚,但毫無疑問,他就是傳說中的天龍人,身家百億的高啟強也不過是他眾多小弟之一。”
“就他這樣的超級權貴子弟,別說咱倆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刑警了,就算是咱們京海市的一把手李書紀,也不是想見就能見到他的。”
李響瞪眼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為甚麼還要去找他?”
安欣沒有回答,而是朝前面微笑揮手。
李響當即扭頭。
發現陳書婷還沒進屋,還面帶微笑的在門口站著。
淡黃的路燈映照下,身穿薄紗睡衣的她,更顯得成熟有韻味了。
還是單身的李響,當即心跳加速。
為了避免被陳書婷發現自己神情異常。
李響急忙挪開視線,點火掛擋起步。
桑塔納轎車,轟鳴加速起步。
坐在副駕駛上的安欣,猝不及防的往後一仰。
“幹嘛呀你?公家的車,你能不能疼惜一點兒?”
李響沒有吱聲,彷彿落荒而逃般,將車飛快開出別墅小區。
就在安欣以為李響會直奔京海惠龍賓館之時,李響卻又突然把車靠邊停下。
“咦,怎麼停車了?不是說了要去惠龍賓館找趙瑞龍嗎?”
李響沒有說話。
拉起手剎,開啟雙閃。
晃動手柄,搖下車窗。
吹著涼涼夜風,點著了一支香菸。
“安欣,我記得你是七五年四月份的吧?”
“對啊,我是1975年4月18號出生的。”
“所以上個月,你已經滿二十八歲了,孟鈺呢?”
“她跟我同年呀,不過她是九月份的,我比她大幾個月。”
李響深吸了一口香菸。
“算算時間,她今年也應該研究生畢業,該當實習記者了吧?”
安欣點了點頭。
“是,這不前兩天才聊過,她說想回京海,但我勸她還是先留在燕京,萬一有機會進央電之類的大單位實習,以後的發展空間也更大。”
李響呵呵一笑。
“你倒是挺會替她考慮的,那你就不考慮考慮你自己?你倆都已經二十八歲了,哪怕今年結婚懷孕,孩子明年出生,等上小學的時候,你倆都三十好幾了。”
安欣猛然側身,一臉錯愕的問道:
“你甚麼意思?不趕去找趙瑞龍,你跟我聊孟鈺聊結婚幹嘛呀?”
李響笑了笑,手枕著窗沿,看著遠方遼闊的大海。
“我覺得是想讓你多想想自己,想想自己的人生,不要那麼衝動。”
“我衝動嗎?”
安欣指著自己鼻子,一副很詫異的模樣。
“你不衝動嗎?”
李響回過頭來,緊盯著安欣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就你一個人最聰明,知道高啟強帶人去自首,並不是完全自願,是有人給了他壓力?”
安欣搖頭道:“我覺得也不一定是給他施加了壓力,也有可能是給了他建議,讓他覺得不自首不行了。”
李響輕哼一笑。
“不管給的是壓力,還是建議,你覺得趙瑞龍違法了嗎?”
“請問咱們國家哪一部法律,哪一條規定,不能勸人自首?”
安欣愣了愣後,笑道:“你幹嘛呀?我又沒說趙瑞龍違法了,我只是想去找一下他,問他對高啟強的涉案情況到底瞭解多少。”
“省省吧你!”
李響轉過頭,猛吸了一口煙。
“你在陳書婷這兒,都沒打聽到任何有用情況,你覺得去見了趙瑞龍,又能瞭解多少?”
“你也不想想,人家趙瑞龍投資搞的都是大專案大生意,動輒都是幾十上百億,高啟強搞的那些灰色生意,在人家面前根本就上不得檯面。”
“而且他一年可能就來一兩次京海,他跟高啟強之間的合作也僅限於正規生意,加上他爸現在是政法副書紀、公安署長,他更不可能包庇高啟強。”
“況且高啟強是帶人去下灣分局自首的,咱們市刑偵支隊現在還無權過問此案,你這麼衝過去找人問話,你這不是得罪人嗎?得罪了趙瑞龍,你以後……”
“你到底送不送我過去?”
安欣插話問道。
“我……”
李響扔下菸頭,扭身說道:
“我剛才你跟你說那麼多,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嗎?”
“我就問你,送不送!”
安欣橫眉瞪眼,語氣高昂。
“送!我送你上西天!!”
李響罵罵咧咧的點火掛擋。
鬆開手剎,便是一腳油門彈射起步。
桑塔納轎車猛然加速,往京海惠龍賓館狂飆而去。
李響早就覺得,人情世故有時候比真相正義更重要。
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也有灰。
如果替師傅曹闖隱瞞一輩子,能讓大部分人都受益,那麼又何必說出真相呢?
正如高啟強帶人自首這件事。
不管是趙瑞龍施壓也好,還是他強迫也罷,亦或者只是單純給個建議。
不僅趙瑞龍絲毫沒有過錯,高啟強認罪伏法,願意改過自新、重新做人,這不就是好事嗎?
非得要查明真相,不僅讓高啟強被重判,要把他弟弟高啟盛也送進去,導致強盛集團覆滅……有意義嗎?
高家兄弟進去了,強盛集團覆滅了,難道京海的社會治安就能徹底變好嗎?就不怕‘群魔混戰’,反而不如現在?
不一會兒。
一路風馳電掣的李響,就把車開到了京海惠龍賓館大門口。
“去吧,我到外面在這兒等你!”
李響朝大廳內,揚了揚下巴。
“你不跟我一起去?”
“為甚麼要跟你一起?咱們現在又不是在履職辦案,我大晚上的開著公家的車,載著你東奔西跑,難道還不夠講義氣?”
“我……”
安欣抬手指了指李響。
“我知道了,你就是怕得罪了趙瑞龍!”
“他二叔可是趙立冬,咱們京海的市長!”
“他一句話,就能讓你這個代理支隊長下課!”
李響不以為意的輕哼一笑。
“隨便你怎麼說,要去你就快去,不然老子下班回家睡覺了!”
“你!!”
安欣氣鼓鼓的直瞪眼,但他也無可奈何。
因為下灣分局那邊,都還在瞭解情況,都沒有正式對高啟強立案。
既然下灣分局都還沒有正式立案,市刑偵支隊的人,又憑甚麼找趙瑞龍問話?
如果不是一心想要查明真相,不想讓高啟強等人輕鬆逃脫了法律嚴懲,自己不會大晚上的還在奔波。
但來都來了,又豈能不進去找找?
解安全帶,開門下車,安欣大步走了進去。
“真是頭倔驢啊!”
李響無力的嘆息搖頭。
他突然想起在師傅曹闖的葬禮上。
安欣胳膊還打著石膏,警服都不穿就跑來墳前,當著師傅的妻女以及支隊所有人質問自己,到底甚麼時候說出真相。
師傅曹闖曾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用心的教導,得知安欣要到瘋驢子身邊當臥底,師傅還教他袖口藏剃鬚刀,關鍵時刻真靠這招保了命。
可結果呢?
在他安欣的心裡,顯然根本就沒有甚麼師徒情分,也沒有救命之恩。
他就是要追尋真相!
哪怕查出師傅曹闖是內鬼,不僅會讓師傅當不成烈士顏面掃地,更會讓師傅的妻子女兒,無法享受烈士遺屬待遇。
正如今晚。
他安欣也不管有沒有調查權,為了查明真相,他可以無償加班,可以大晚上的先去找陳書婷,接著又來找趙瑞龍。
他心裡完全就沒有人情世故,他也根本不在乎仕途前景,查明真相、伸張正義,在他安欣心裡比甚麼都重要。
“或許,咱們社會也需要像他這樣較真的人!”
“只有像他這種不畏懼強權,不被人情世故所困的人,才能真正的維護法律尊嚴!”
“而他也有一意孤行的資本,他是烈士後代,孟德海和安長林,都是他的後盾,換做別人,早就不知道死成啥樣了!”
感慨之餘,李響便準備掛擋起步。
習慣性的左右觀察一下,卻看到安欣停在了一群人的前方。
“甚麼情況?不會正好遇到趙瑞龍了吧?”
李響定睛一看,還真讓安欣給遇上了。
現實中的趙瑞龍,比電視新聞裡看著更氣態儒雅、淡定從容。
不過由於安欣是背對著大門口,趙瑞龍也只是面帶微笑,偶爾點頭。
所以李響也不知道,安欣到底在跟趙瑞龍說甚麼。
“來都來了,要不進去看看?”
李響莫名有些小激動。
畢竟是頂級權貴子弟啊!
可不是隨時都有機會能碰到的。
可是安欣像興師問罪的,去找趙瑞龍問話,很有可能會把人給得罪了。
自己現在去湊熱鬧,那豈不是惹火燒身、白受牽連?
李響正猶豫要不要下車,忽然後方傳來滴滴兩聲。
瞥向後視鏡,赫然是一輛黑色大氣的陸虎D9商務車。
看樣子,趙瑞龍正要離開,後面這輛商務車就是來接他的。
而且副駕駛位置上,坐著的人,不是趙立冬市長的王秘書嗎?
李響嚇得一激靈。
連忙開車起步,將桑塔納靠邊停下,讓出了通道。
等他剛熄火拉手剎,王秘書就已經走到了車旁。
李響當即尷尬不已,擠出一絲笑臉。
“王秘書!”
“李隊長,你怎麼來這兒了?”
每次看到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王秘書。
李響都覺得這傢伙,就是‘斯文敗類’的典型。
給人一種笑眯眯的人畜無害還挺紳士,實際上卻陰險狡詐至極的感覺。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響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實話實說。
“我送安欣過來,他有點事想問趙總。”
“哦,是嗎?”
原本彎腰趴在窗邊的王秘書,起身扶了扶眼鏡。
“他能有甚麼事?”
“我……我也不太清楚!”
李響笑容僵硬。
“嗬,你是市刑偵支隊的代理隊長,安欣作為你的下屬,你居然不知道他為甚麼要找趙總?別跟我開玩笑啊李隊長!!”
王秘書最後三個字,咬字特別重。
李響瞬間明白,他這是警告自己。
當初師傅曹闖去世後,刑偵支隊隊長的位置就空了出來,隊裡很多人都想上位。
李響怎麼也沒想到,年紀輕輕、資歷尚淺的自己,卻被趙立冬給看上了。
難道就因為自己是曹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難道師傅死了後,就想把自己收下當走狗?
那時候的趙立冬,是京海政法書紀,他打著給年輕人機會的名義,要破格提拔自己,其他人又怎麼可能反對?
搞了個所謂的隊內民主選舉,自己就順利當上了“代理支隊長”,自己本以為趙立冬會讓自己投桃報李,從此代替師傅,替他做不乾淨的事。
可萬萬沒想到,趙立冬扶持自己上位後,就像把自己忘了似的,找都沒找過自己,更別說讓自己幫他徇私枉法。
如此一來,趙立冬反而成了自己的伯樂,對自己有賞識提拔之恩,自己自然也就欠了趙立冬一個人情……
“可能是跟高啟強自首一事有關吧,你也知道他一直在調查高啟強,高啟強突然帶人自首,他可能覺得是受到了某種壓力,所以……”
“所以就懷疑是趙總指使的是吧?”
“我不知道,反正我早勸過他了,他不聽,非得要來問個究竟!”
“哦,既然你甚麼都知道,那你剛才為甚麼還說不太清楚?”
“……”
李響暴汗不已。
這個王秘書,是真不好忽悠啊!
尷尬不已的笑了笑,李響解開安全帶下車。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問趙總甚麼問題,我也不知道他跑這一趟,到底有甚麼意義,所以這不……我都沒進去!”
李響一肚子委屈。
就差明說,是安欣不知死活要尋求真相,跟自己可沒有半點關係,我今晚就是個開車的。
王秘書略略點頭笑了笑。
當初趙立冬破格提拔李響,原本是想把他培養內鬼,像曹闖一樣為了個副局長,就心甘情願的鞍前馬後,讓去殺了徐江都願意。
可誰曾想,趙瑞龍的一番苦勸,外加物質上的支援,讓趙立冬懸崖勒馬,徹底發生了轉變。
不再貪財的趙立冬,開始想方設法謀求進步,自然而然就用不著培養李響當內鬼了。
這讓窮苦農民家庭出生的李響,自然如同意外撿了個大便宜,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代理支隊長。
不過李響顯然不知道真相,他至今都還以為是趙立冬賞識他,願意提拔年輕人……
“你知道趙總是甚麼身份?他今天又為甚麼來京海嗎?”
“你知不知道,他對咱們京海的發展極為重要?就連今晚跟他一起吃飯的,不是大型央企的負責人,也是來頭不小的企業家或高階技術人才!”
“他們商量著怎麼把咱們京海的新能源產業做大做強,這必將能帶動更多人增收致富,也能為京海市貢獻更多的財稅收入,有收入你們才能有經費有獎金,結果你們卻懷疑到了趙總頭上!”
李響嚇得不輕,急忙道:“我沒有懷疑趙總,我由始至終都在勸安欣,不要來追問趙總,就算是他讓高啟強去自首的,那也是一片好心!”
王秘書看了一眼大廳方向。
“孟局安局都調走兩三年了,安欣居然一點兒長進都沒有,還是這麼的單純幼稚,自以為伸張正義就甚麼都可以不管不顧。”
李響尷尬不已的連連點頭。
“是啊,倔驢一頭,怎麼勸也勸不住!”
王秘書冷笑道:“沒事,就讓他繼續倔下去吧!你把車停遠一點,不要在大門口停著,讓過往的人看見,還以為這兒發生甚麼大案了。”
“好的好的,我這就開走!”
李響連忙聽命轉身上車。
王秘書代表的,可是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趙立冬市長,李響當然要唯命是從。
不過他上車才剛點著火,右手都還沒摸向檔杆,就從後視鏡看到安欣出來了。
下意識的把頭伸出車窗,目光驚疑的看向安欣。
而安欣則聳肩癟嘴,一副白跑一趟,一無所獲的樣子。
“腦子欠抽的倔驢!!”
李響暗罵一聲,將頭縮回車內。
等安欣開門坐進副駕駛後,便立馬掛擋給油松手剎。
桑塔納轎車猛然加速衝下坡,迅速竄出京海惠龍賓館。
而站在原地的王秘書,目光深邃的看向遠去的桑塔納轎車。
“王秘書!”
一聲熟悉的輕喚,王秘書立馬循聲扭頭。
“咱們走吧!”
趙瑞龍彎腰坐進車內,王秘書也立馬跟著上車。
“不管安欣問了你甚麼,你都不用太在意,他是咱們京海刑偵支隊裡有名的倔驢,仗著自己有後臺……”
趙瑞龍微笑扭頭,一副很好奇的樣子。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可是穿越者。
穿越前追劇時就已經很瞭解安欣,原劇裡他為了扳倒高啟強,不惜捨棄了青梅竹馬的孟鈺,從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熬成了白頭髮的中年人。
自己之所以要讓高啟強自首,就是不想讓窮苦出身的他,好不容易改變了命運卻一錯再錯,像原劇中那樣罪大惡極,最後難逃一死。
聽完王秘書的吐槽,趙瑞龍當即笑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反倒覺得安欣挺不錯,有背景關係卻不想著升遷進步,反而一心查案尋兇。”
“你的意思是?”
“像他這樣的人才,就不應該待在京海,我打算舉薦他去公安署,我倒要看看,面對無數大案要案,他還能不能堅持伸張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