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又一杯白酒入喉。
醉眼朦朧的伊森梅爾,重重放下酒杯。
鍾小艾見狀,連忙給趙瑞龍遞眼色。
這可是伊蘭克的大使啊!
可不能讓他這麼酗酒的喝下去。
萬一喝出事,那不成國際笑話了嗎?
本身信教的他,喝酒就已經犯了大忌,今晚還喝這麼多……
趙瑞龍微微頷首。
去年父親高升,自己來燕京連喝了好幾天。
從那之後,再貴再好的酒,趙瑞龍也都不想喝了。
要不是今晚伊森梅爾‘一擲千金’,自己也不可能陪他喝到現在。
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已經十一點了。
明天自己還要飛去西域,參加新能源產業園開工儀式。
這不僅是惠龍集團在2003年上半年,西部投資規模最大的一個能源專案。
同時也是鄒康勇上任西域一把手後,完成的第一個大型招商引資重點專案。
而這個產業園一旦建成,西域就能逐漸發展起新能源產業,就能將當地充沛的風能和光能轉變為電能,透過配套建設的特高壓輸電線賣到東部地區。
該專案這對西域當地來說,不僅是對清潔能源的開發利用,更將獲得大量的就業崗位、財稅收入,對經濟的發展、地區的穩定,都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也正因為該專案至關重要,所以不只是當地領導班子極為重視,許多部委大佬也要陪同郭院長,一起去出席開工儀式,自己重要投資方,又豈能缺席呢?
“大使先生!”
趙瑞龍輕喚了一聲。
“嗯,怎麼了趙總?”
伊森梅爾緩緩扭頭。
醉眼朦朧,晃頭晃腦。
一看就知道,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要是再喝一點兒,不是要斷片,就是要吐了。
趙瑞龍笑道:“咱們今晚喝好了,也聊開心了,我看時間已經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這樣?”
“啊???”
伊森梅爾很大聲的發出驚疑。
藉著不知輕重的,一巴掌拍趙瑞龍肩膀上。
“趙總,咱們這才哪兒到哪兒呀?”
“是不是酒沒了?我讓他們再上!再上兩瓶!!”
趙瑞龍搖頭笑道:“不是,酒還有,是我明天還有要緊事,實在是不能喝了。”
“你要是覺得今晚還不夠盡興,那過幾天我回來後咱們再約,好不好?”
“過幾天?過幾天……”
伊森梅爾嘴裡念著念著,突然一臉沮喪的說道:
“過幾天,怕是米國佬已經動手打我們了!”
“我們伊蘭克人,怎麼就這麼慘啊?”
伊森梅爾哭嚎著,用力拍打趙瑞龍肩膀。
趙瑞龍真是無語得很。
你丫的傷心激動,拍我肩膀幹啥?
將伊森梅爾的手挪開,趙瑞龍起身道:
“事已至此,大使你就不要再傷心難過了,我明天真的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等一下!!”
伊森梅爾急忙伸手,抓住了趙瑞龍。
“我能不能最後再請教一個問題?”
趙瑞龍緩緩坐下來。
“請說!”
伊森梅爾鬆開手後,可憐巴巴的看著趙瑞龍。
“我知道戰爭難以避免,我也知道我們無論怎麼抵抗都是徒勞,米國佬肯定會輕輕鬆鬆的將我們打敗,戰爭肯定是一邊倒的砍瓜切菜。”
“我想知道,咱們將來戰後重建的時候,到底應該重點做甚麼,才能讓我們像你們一樣越來越強?不至於一盤散沙,很容易就被顛覆被打敗!”
趙瑞龍微皺眉頭想了想。
“我覺得你們重點要做的戰後重建,不是基礎設施,而是思想教育!”
“趁著這場戰爭,打破了原有的權力與資本格局,打破了過去的社會秩序,好好的把思想教育抓起來!”
伊森梅爾一臉疑惑。
“抓思想教育?為甚麼?”
“因為知識才能改變命運啊!”
趙瑞龍迎著伊森梅爾疑惑的目光,一臉真誠的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世界上很多國家和地區,很容易就被滲透、被蠱惑,被別人煽動發生了動亂衝突,許多人卻還自以為是正義之舉?”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們的精英階層被收買後,他們的普通民眾,又沒有足夠強大的思想認知,就很容易被洗腦,成了別人的提線木偶。”
“而咱們龍國為甚麼會越來越強?那是因為我們打跑侵略者後,哪怕一窮二白、百廢待興,就開始全民掃盲、加強思想教育、提高民眾的認知。”
“在我們的九年義務教育裡,就不僅有語文、數學、物理、化學、地理等學科傳授文化知識,還有歷史、政治、思想品德等提高思想認知水平。”
“持續不斷的教育,不僅培育了越來越多的人才,大大提高了我們的社會生產力,也讓我們的廣大民眾,擁有極高的政治素養,不至於被輕易矇騙。”
伊森梅爾愣了愣後,點頭笑道:
“這一點,我十分認可!你們龍國人太有政治素養了。”
“哪怕只是計程車司機、路邊的小商販,都能對社會時事和國際政治聊上幾句。”
“而且你們科技越來越先進,也確實是因為幾十年來,持續不斷的搞教育,如今高素質人才越來越多。”
趙瑞龍點點頭道:“所以你們想要避免重蹈覆轍,將來戰後重建的時候,就一定要注重思想教育。”
“但任何文明的進步,都是以撕心裂肺的陣痛為代價,想要持續不斷的大力發展教育,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伊森梅爾眉頭一皺。
“為甚麼?”
“是因為我們會沒錢搞教育嗎?”
趙瑞龍淡淡一笑。
“當然不是,教育本身並不需要多大的投入。”
“沒有教材、沒有教室,哪怕只能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也一樣可以搞教育。”
“真正的問題在於,咱們搞的全民教育,是高度世俗化的教育,教授的不少知識和道理,都可以說是屠龍術,你確定你們能學?”
出於尊重,有些話趙瑞龍自然不便多說。
而聰明的伊森梅爾,自然一聽就懂。
歷經百年滄桑,又經過數十年的教育。
龍國早就已經是一個高度世俗化的國家。
在這片熱土之上,並沒有多少人有宗教信仰。
一些人即便有,他們同時也尊重科學,並不是特別的迷信。
比如他們可以相信運氣和風水,也會經常祈禱祖先神靈保佑。
但他們心裡卻很清楚,從來沒有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
想要升官發財,想要改變命運,還是得靠努力。
靠祖先神靈庇護,是治不好傷病,也沒辦法翻身的。
可是在伊蘭克,在世界上很多地方,人們依然對宗教深信不疑。
造成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就在於歷經千百年的發展,宗教已經成為了當地很多人的撈錢工具、統治工具。
有太多太多既得利益者,他們需要廣大民眾信仰宗教,而不是相信科學。
像龍國這樣搞教育,適齡兒童和青少年,還必須近乎強制性的接受義務教育。
這怎麼可能?
讓底層民眾知道世界是物質構成的,並沒有無所不能的神仙皇帝?
讓老百姓明白只有今生沒有來世,要想變強大隻能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讓大家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國與國之間沒有朋友只有利益?
龍國可以毫無保留的,將各種科學文化、歷史教訓、政治常識、經濟規律等等傳授給民眾,給全民開智,讓一代人更比一代強。
但全世界有多少國家可以做到?
尤其是被資本、宗教、貴族等給統治的。
為了維持社會穩定,為了方便長期統治,他們怎麼可能毫無保留還持續不斷的搞教育?
教老百姓學點知識和技能,成為可以從事生產勞動的牛馬就行了。
傳授‘屠龍術’,讓他們懂得甚麼是階級、甚麼是壓迫……
那不是自掘墳墓、自尋死路嗎?
想到這兒。
伊森梅爾忽然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
他出生於伊蘭克一個顯赫的家族,從小就受到了不錯的文化教育。
後來他又前往了毆州留學並實習,也算是接觸過很多西方的社會精英。
他也曾一度認為,民主自由是濟世良方、是治國良策,只要學了用了,就能像米國那樣無比強大。
可是後來看到了太多國家的精英被洗腦收割,見證了太多的戰亂衝突和經濟危機,他才恍然大悟。
所謂的民主自由不過是資本操控的藉口罷了。
對於那些連基本文化知識都沒有,名字都不會寫的廣大民眾來說,他們哪兒懂得甚麼是民主自由?
就連許多西方精英,他們自己也一樣沒有足夠高的政治素養,並不清楚世界的本質,只是資本的傀儡而已。
因為他們學校不可能教屠龍術,學術研究機構也不會搞這方面的研究,資本掌控的新聞傳媒更不會替民眾發聲。
那麼……
讓伊蘭克戰後重建的時候,搞好思想教育?
伊森梅爾想想都覺得不可能搞好。
即便要搞,也只能閹割掉一部分。
比如只教一部分科學文化知識,讓老百姓成為高素質勞動力。
不只是能種田放牧,也能進工廠、去油電,操控現代化的機器裝置。
至於‘屠龍術’,那是根本不敢教的,不能讓人們變得清醒又聰明。
否則還沒崛起,就先混戰了。
而見伊森梅爾陷入了沉默。
趙瑞龍自然也懂了。
“要沒別的事,咱們就先走了!”
“好,我送送你!”
伊森梅爾說著,便艱難的撐桌起身。
“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吧,不用送我!”
趙瑞龍攙扶住伊森梅爾,避免他站不穩摔倒。
“我沒事,我沒事,真的沒事。”
伊森梅爾提起雙手,笑呵呵的說道:
“我現在雖然感覺有些天旋地轉的,但我腦子還是特別清醒的。”
“行吧,那咱們走,你慢點兒!”
趙瑞龍扶著伊森梅爾。
恍然覺得,自己更像是宴會主人,這會兒要送客。
而伊森梅爾呢?
順勢一手攬著趙瑞龍的肩膀,一邊走一邊說著酒話。
“你們的屠龍術,我想咱們短時間內是不敢學的,也沒辦法學的!”
“不過你們龍國有句俗話說得挺好,胖子不是一口吃起來的。”
“咱們將來戰後重建,可以先搞知識文化教育……”
趙瑞龍笑而不語,只是默默的迎合點頭。
甭管將來要怎麼搞教育,伊蘭克都註定好不了。
處於毆亞戰略要衝位置,又蘊藏大量的油氣資源。
偏偏內部還有不同的種族,信仰派別和語言文化都不一樣。
這樣的一個國家,除非天降猛人,否則永遠也強大不起來。
註定會因為大國博弈、地緣衝突、種族矛盾等原因,陷入貧窮動盪。
要不是看在伊森梅爾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自己也不可能陪他喝酒吃飯聊到現在。
更不可能跟他講甚麼屠龍術。
不是世界最優秀的民族,哪能學會這天階功法?
沒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文化基因,沒有勇於打破階層,追求美好生活的願望。
就算把所有教材一字不漏的全翻譯後送手裡,敢學嗎?敢教嗎?敢用嗎?
這個世界,並不是每一個國家,都敢於為人民開智、破封建迷信、搞階級鬥爭。
即便是在龍國內部,搞了幾十年的思想教育,不也照樣有一部分人思想覺悟不高嗎?
依然還有不少人,覺得國外的月亮更圓,就連空氣也都更加香甜,甚麼都應該向發達國家學習,才能實現繁榮富強。
依依惜別後。
趙瑞龍和鍾小艾步入電梯。
當電梯門關上後,趙瑞龍才長吁了一口氣。
“掙點錢,真是不容易啊!”
內心吐槽之餘,趙瑞龍真有種穿越前,不辭辛苦陪客戶的感覺。
為了做成生意,為了哄客戶開心,吃飯喝酒聊天……
一場飯局下來,動輒就是好幾個小時。
而今天陪伊森梅爾還算不錯了。
沒有吃飽喝足後,轉場去KTV繼續高歌一曲。
嗨到凌晨後再摟著小妹吃宵夜,吃完再去酒店。
現在才十一點剛過,對幹銷售做業務的人來說,相當於下了個早班。
“醉了嗎?”
鍾小艾忽然開口問道。
聲音輕柔細膩,目光裡都是崇拜。
趙瑞龍微微搖了搖頭。
“你沒發現嗎?我其實從頭到尾,都沒喝多少。”
“反倒是他,心裡憋屈得慌,所以一杯接一杯喝了挺多。”
鍾小艾嘆息了一聲。
“但凡有一點愛國之情的人,遇到這種狀況,都會特別心酸難過。”
“明知道戰爭即將爆發,明知道強敵即將入侵,想做點甚麼,卻又無能為力。”
趙瑞龍走出電梯,冷然一笑。
“所以他們註定成不了氣候,永遠也翻不了身!”
“想當年,咱們的狀況更糟糕、更悽慘,但咱們並沒有認命。”
“無數能人志士前赴後繼,一代人打了三代人的仗,又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
“最終讓我們擺脫了屈辱,實現了獨立自強,有了如今不斷迅猛發展崛起的龍國!”
鍾小艾連連點頭:“是啊,如果一個國家很多人,都是‘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那麼他們註定不會有前途。”
趁著還沒走到停車位,警衛們也相距挺遠,鍾小艾連忙問道:
“這兒到我家更近,要不今晚就不回去了?”
趙瑞龍一聽就懂,知道鍾小艾是在暗示甚麼。
“還是算了吧,下午還沒從京州起飛,就跟老爸說好今晚一定要回去的!”
鍾小艾抿了抿嘴。
“也好,反正明天去了西域,我還有的是時間陪你!”
“而且這一場傳染病防控大戰,基本也快到收尾階段了,你也該和趙書紀商量商量,如何完美收官!”
趙瑞龍呵呵一笑。
“完美收官是不可能的!”
“勝利在望,肯定會有妖魔鬼怪出來搶功勞!”
三天後,燕京北郊小淌山療養院。
一支車隊經過檢查後,拐入實施軍事戒嚴的定點病區。
看到停車場旁,居然沒有人列隊歡迎,曾汶笙當即一臉不悅。
“戴秘書,怎麼回事?你沒有通知他們,我今天要來慰問醫護人員嗎?”
戴平威連忙道:“我通知了的呀!”
“可能是醫護人員都還很忙,暫時騰不出時間吧!”
曾汶笙冷哼道:“收治的病人都已經治癒出院兩批了,他們還能有多忙?”
戴平威瞬間心裡一團火氣。
你曾汶笙要來裝逼,沒人列隊歡迎,這也要怪我?
不知道在趙立春還沒調任來燕京,就已經在漢東帶頭轉變工作作風嗎?
作為漢東一把手,他不管是到哪兒調研考察,都是輕車簡從,絕不封路,更不讓相關單位搞列隊迎送儀式。
調任來到燕京後,職務級別更高的趙立春,不僅繼續以身作則,還要求各級單位也轉變作風,多幹實事、少搞排場。
防控期間,趙立春不顧危險,來慰問醫護人員、看望隔離治療的病人,從來沒讓列隊歡迎,所以大家就習慣了。
但他們顯然想不到,今天來的曾汶笙截然相反。
沒有列隊歡迎,他叫來的各大媒體攝影師,還怎麼拍攝素材?
沒有影片素材,又怎麼報道他曾汶笙不顧危險親臨一線?
“稍等,我打個電話!”
戴平威急忙拿出手機,“怎麼回事?我們都到門口了,怎麼一個來歡迎的人都沒有?”
“啊???”
院長驚呼:“要咱們現在出來歡迎嗎?可是我們還在打掃衛生準備撤離,要不稍等一下?”
“甚麼?撤離?沒病人了嗎?”
“對啊!半小時,最後一批也全部出院了!”
“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