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卡里有錢！”
趙瑞龍從錢包裡，隨便抽出一張銀行卡。
雖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存款，但幾百萬應該也是有的。
否則二姐也不會讓自己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嘁～你那卡里，還有幾毛錢呀？”
“行啦，一個牢裡蹲過的兄弟，你跟我還裝甚麼裝？”
“這兒又沒其他人，你打腫臉充胖子，有意思嗎？趕緊拿著，拿著吧你！”
周安荃將錢硬塞給趙瑞龍。
眼看趙瑞龍又要開口，當即怒道：
“你要再跟我客氣，老子要罵人了哈！”
“都輸成這熊樣了，你不裝會死嗎？”
洪亮的聲音，幾乎響徹大廳。
許多人都紛紛投來好奇目光。
“行吧，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就不客氣了！”
趙瑞龍當即把錢和銀行卡都收了起來。
2003年的第一天，就有人給自己送錢。
雖然周安荃沒給多少。
大概就一千多塊錢。
但是不要白不要啊！
況且大庭廣眾之下，又何必為了這點小事繼續拉拉扯扯、說個沒完？
尤其是想起當年‘前身’蹲監獄的時候。
其他人都不待見周安荃，覺得他是個大騙子，跟他走太近，指不定啥時候就會被他給騙了。
周安荃跟家裡人的關係也不太好，沒人給他充零花錢、寄生活用品，所以那些年他沒少佔便宜。
如今自己替‘前身’收回一點，不也是應該的嗎？
“嗨，一點小錢而已，你跟我還客氣個啥？”
周安荃拉上皮包拉鍊，往前走了兩步，又扭頭說道：“當年在監獄裡，我可沒少找你拿煙拿紙，還有牙膏肥皂。”
“咱倆要是這輩子沒碰見也就算了，既然有緣在濠門遇到了，你小子還輸得這麼慘，我要是不還你人情，我他媽還是人嗎？”
趙瑞龍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當年坐牢的人，又不是自己。
“哎你如今是在上班，還是在做生意呢？瞧你一身穿著打扮，還不算寒酸，應該靠著家裡關係，做著一點小買賣吧？”
“嗯，在做一點小生意。”
“甚麼生意？掙錢嗎？”
“我主要是搞點科技產品之類的，開銷大利潤薄，你呢？出來後，到底做甚麼大買賣啊？”
“我……老本行唄，你知道就行。”
周安荃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
趙瑞龍心裡一陣惡寒。
媽的，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不過想想也是。
像周安荃這種習慣了坑蒙拐騙掙快錢的人，是不可能老老實實掙錢的。
哪怕在監獄裡接受過勞動改造和思想教育，但出來後也很難靠勤勞致富。
“你就不怕又進去？真要二進宮，恐怕就要牢底坐穿了啊！”
周安荃不以為然的呵呵一笑。
“放心吧老弟，我怎麼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難道你忘了，我在監獄裡幾乎天天研究法律，我會不知道鑽空子？”
“毫不客氣的說，我做的買賣，就算有人把我告發了，我也不違法！”
這一點，趙瑞龍是相信的。
都說久病成良醫。
一個本就喜歡詐騙的人，還研究了很多年的法律。
那麼他出來之後重操舊業，必然會鑽法律空子、設風險屏障。
即便再次東窗事發，他也能讓別人倒黴，自己卻逃脫法律制裁。
而周安荃之所以能如此有恃無恐，根本原因就在於法律具有滯後性。
法律通常是應對已成熟的社會關係和已暴露的社會問題。
制定新的法律，需要觀察一個新鮮事物所帶來的利弊，等社會對其形成共識之後，再製定一套相對公平有效的規則。
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滯後的，所以滯後性也就成了法律的天然屬性。
就像經濟不夠發達，老百姓普遍都還很窮，路上私家車數量很少，大部分人只買得起腳踏車或摩托車，交警也沒有先進準確的測量儀器，那麼自然不會嚴查酒駕。
即便查到了酒駕，也只是扣分、罰款、吊銷駕照和行政拘留，只要沒造成嚴重的後果，都不會被認定為犯罪。
只有經濟飛速發展，路越來越好、車越來越多，酒後駕車造成的傷亡慘案頻繁發生，導致人們對醉酒駕駛行為深惡痛絕，醉駕入刑才有可能。
趙瑞龍記得穿越前，是2011年才修正了危險駕駛罪規定，將醉駕入刑，效果也確實立竿見影，因酒後導致的交通事故明顯下降，喝酒不開車成為了普遍共識。
但是在這個世界……
沒有造成嚴重後果的醉駕，依然還不算犯罪。
即便漢東省為了構建法治社會、最佳化營商環境，出臺了地方法增加了打擊懲處力度，但刑法都沒修正，也只能多罰點錢、多拘留幾天。
類似於此的情況，還有很多，哪怕已經有明文規定的，執行起來也難。
比如刑法是很早就規定了對嚴重危及人身的暴力犯罪，採取自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但是在司法實踐中，正當防衛的認定卻難如登天，往往更多的是被判防衛過當，甚至還有被判故意傷害的。
法律界的共識是侵害停止，防衛也必須立即停止。
歹徒沒持刀砍你捅你了，你就不能反擊，否則就是超過必要限度。
要是歹徒行兇的時候刀掉了，你撿起來把他追砍致死，那至少也是個防衛過當。
為了不讓老實人太受欺負，作為穿越者的趙瑞龍，便推動了漢東最高檢和最高院，出臺了指導案例，明確了面對暴力犯罪可以無限反擊。
隨著持續的對外開放、經濟的迅猛發展，新技術、新業態、新形態、新模式，層出不窮、日新月異，立法的速度顯然跟不上時代的腳步。
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現在電子資訊產業迅猛發展，日益普及的網際網路，已經衍生出了很多全新的商業模式，但龍國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法律法規。
已經有聊天交友、影片直播、網購交易、盜取賬號等等行為，但電子商務法、網路安全法、資料安全法、個人資訊保護法等等，現在都還沒草擬製定，正式頒佈出臺還早。
趙瑞龍真要利慾薰心、唯利是圖，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穿越者的先見之明，利用自己舉世無雙的技術優勢，運用在網際網路強大的掌控力，隨心所欲的幹很多事情。
哪怕傷天害理，造成了嚴重後果，卻也不觸犯法律，不算違法行為。
不過……
趙瑞龍沒有這麼做。
他知道任由網際網路行業野蠻增長、粗獷發展，最終受害的必然是廣大老百姓。
要讓龍國的電子資訊產業領先全球，本身也不能只是追求技術領先。
還應該法律監管上領先，才能確保整個產業又快又好的發展。
所以趙瑞龍利用自身的背景人脈優勢，在漢東推動立法。
反正地方法也是法！
讓漢東省率先出臺，將來國家層面要制定相關法律法規，也就有了參考模版。
而這本身也是高層，讓漢東省作為高質量經濟發展試點的意義所在。
至於整個龍國，自然還有很多行業領域，還存在不少法律空白和監管缺失。
因而苦心鑽研法律的周安荃，懂得鑽空子也就不足為奇。
要不怎麼說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眼看排隊過關，還要花一些時間。
反正閒著閒著，也沒法站著睡覺。
趙瑞龍便索性開口笑問道：
“你能大概講講，甚麼買賣嗎？”
“說一個你已經成功的案例都行。”
周安荃瞅了一眼前方後，笑了笑。
“行，既然咱倆這麼有緣分，那我就簡單講一講。”
“茶葉你知道吧？咱們不少龍國男人，幾乎每天都要喝的必需品。”
“現在日子越來越好過，大家對好茶葉的需求量，也就越來越高。”
“可是好的茶葉產量有限呀，那怎麼辦？咱們就想辦法炒作一款老普洱。”
“套路其實特別簡單，註冊公司、包裝產品、烘托價格，炒高後套現離場。”
“說白了，其實就是經典的龐氏騙局，很多參與炒作的茶商，一個個也都心知肚明。”
“但都覺得自己聰明又運氣好，不會是最後接盤的韭菜，誰知道我根本沒打算炒成天價，賺夠了就收手撤了，讓他們接著炒。”
“你說像這樣做局，利用很多人的貪慾賺夠了就跑路，違法嗎？顯然沒有，我又沒逼他們花錢買茶，是他們自己要砸鍋賣鐵囤茶炒作！”
講述這個引以為傲的成功案例時，周安荃的臉上難掩得意之色。
而聽完講述的趙瑞龍，不由訕笑點頭。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無論哪個世界，也無論甚麼時候。
由於人性中的貪婪，以至於龐氏騙局永遠都是那麼的經典好用。
其經典之處，還不僅僅只在於任何人都可以活學活用、適用於任何行業領域。
更在於龐氏騙局可以玩成合法合規的陽謀，哪怕參與者都知道是騙局，還是會有人心甘情願的玩下去。
至於被炒作的物品，那自然是五花八門。
除了茶葉，鬱金香、蘭花、蟲草、郵票、藏獒、文玩核桃……
記穿越前的那個世界，都資訊爆炸的移動網際網路時代了，但投機炒作的人依然不少，遊戲道具、手辦玩具、球鞋等等，也都被爆炒過。
當然。
對老百姓來說，最大的龐氏騙局標的物，還是房子！
都知道一堆鋼筋水泥磚塊建成的房子，其實並不值幾個錢。
但是當房子建在了一個好的地段，又成功與醫療教育掛鉤。
然後房子再被賦予了金融屬性，自然就成了被炒作的絕佳商品。
一旦全民炒房的氣氛烘托起來，很多人明知道房價不可能一直上漲，自身也根本不需要很多套房子住，但他們依然會心甘情願的瘋狂買房。
哪怕被掏空家底、哪怕背上沉重的房貸、哪怕房貸利率還很高，也恨不得多買幾套，只覺得買到就是賺到，根本不考慮將來能不能賣掉。
“你用這個辦法掙錢，確實相當不錯，不僅十分暴利，還合法合規！”
趙瑞龍話音剛落，周安荃就很神氣傲嬌的說道：
“這辦法何止是不錯，簡直是相當不錯！”
“我可以這麼說，不管再過十年二十年，也不管法律法規怎麼修訂完善，這套玩法依然管用。”
“當然，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事物是完美無缺的，這玩法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敗人品傷和氣。”
趙瑞龍笑道：“特招人恨是吧？”
“對呀！”
周安荃嗤笑道：“你想想，成本只要幾千的茶葉，你卻花了好幾十萬，本以為囤一段時間轉手賣掉就能大賺一筆，結果卻砸手裡賣不掉，你能不氣憤？能心裡不恨？”
“所以呀，這龐氏騙局的玩法，註定只能在一個行業或者一個地方玩一次，被坑過一次的人，千萬別想再坑他第二次，否則很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
趙瑞龍略略點頭，踱步往前走。
“那你現在不炒茶葉，炒甚麼呢？”
“投資了一些鋼材銅錠期貨，主要是到處吃喝玩樂，順便找投資機會！”
說到這兒，周安荃話鋒一轉，目光好奇的看著趙瑞龍。
“說了這麼多，你呢？”
“你玩甚麼高科技產品呢？怎麼就開銷大利潤薄呢？”
趙瑞龍掏出震動響鈴的手機。
“就手機啊電腦啊之類的，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特殊號碼，趙瑞龍急忙接通。
“喂，是我，透過了嗎？好好好，太好了！”
“這高空模擬試驗都順利透過了，咱們基本也就成功一大半了。”
趙瑞龍是打心眼裡高興。
航空發動機，是現代噴氣式飛機的心臟。
它的效能好壞，直接關係到了飛機效能和飛行安全。
由於它的研發設計和生產組裝，牽涉到了太多的學科，使用了許多種不同的材料和工藝。
因而為了測試航空發動機的效能、驗證它是否安全可靠，就只能做一系列非常嚴苛複雜的試驗。
從對壓氣機、燃燒室等重要部件，做單獨的部件實驗，再到對組裝完好的整機，進行整機地面試驗。
之後還有將發動機放置在空中，利用高空模擬試車臺，測試的不同飛行狀態下，發動機的效能引數。
再然後，發動機還不能上天飛行測試，還得繼續在地面做環境試驗和吞嚥試驗。
比如測試發動機在不同的溫度、溼度、含氧量等情況下的工作效能。
還有遭遇大風、大雨、冰雹、飛鳥撞擊等等情況下，發動機是否能正常工作。
透過了這些重重考驗，發動機才會安裝到由大型飛機改裝的飛行試驗檯，開始上天做各種測試，全面檢驗發動機的效能……
這一道道關卡，不僅耗時耗力很燒錢，還是單項淘汰制。
意思是無論前面的測試有多麼順利、資料有多好。
只要突然測試有一項不合格，就不能再繼續下去。
必須修改完善之後，造出新的發動機，再走一遍流程。
要是又遇到了問題，那就又修改、又重來……
如此迴圈往復，不斷的修改，不斷的測試。
以至於一款航空發動機，從研發到成熟，往往燒錢無數，還動輒耗時十幾二十年。
而趙瑞龍即便系統附身，給出的發動機圖紙資料齊全，設計上不可能存在瑕疵，不用反覆修改。
但所用材料是否符合標準？
製造與組裝工藝，又是否滿足需求？
這兩點不經過嚴格測試，趙瑞龍自然心裡也沒譜。
就像得到了圖文並茂介紹詳細的菜譜上，但也必須真動手炒出來，才知道能不能色香味俱全。
而對於航空發動機而言，眾多必須合格測試專案裡，高空模擬試驗相當於是大考。
只要能透過這一關，就基本可以確定發動機的整體設計與部件組成，沒甚麼問題。
所以手機裡，都能聽到科研試驗人員們歡呼吶喊的聲音。
這對他們來說，也顯然是莫大的鼓勵。
讓他們對後續的測試更有信心。
滿懷喜悅之情，趙瑞龍一邊慢步往前走，一邊聽資料彙報。
從目前的測試結果來看，基本達到了預期。
參與研發生產的各大單位，沒有辜負自己提供的‘技術指導’。
按照目前的勢頭繼續下去，很有可能一次修改都不用，順順利利的就造出一款世界頂尖的航空發動機。
聽完彙報，趙瑞龍高興得睏意全無，連忙叮囑：
“試驗大獲成功，大家功不可沒，不過也應該注意勞逸結合。”
“依我看，開完總結大會就放假！甚麼不行？距離春節已經沒多久了，大家去年又基本全年無休，一天假都沒放過！”
“我知道大夥兒積極得很，想早點完成所有試驗任務定型量產，但心裡吃不了熱豆腐，該休息還是要休息！”
“人又不是鐵打的，不然一個個累倒了，反而耽誤進度，行了行了，你要是再反對，信不信我強制放假，扣你年終獎？”
聽到這話的周安荃當即忍不住一聲嗤笑。
心想，你趙瑞龍都在濠門輸成這衰樣了，錢包快比臉乾淨，還發甚麼年終獎？
等趙瑞龍接完電話，兩人也都過關入境了。
還沒等周安荃開口奚落，就看到出口外走個熟人正微笑招手。
“咦，孔局長！”
周安荃急忙大步迎了過去。
但孔局長卻像是沒看到他，笑不攏嘴的走向趙瑞龍。
悻悻然的收回右手，周安荃迅速扭頭。
看到孔局長笑彎了腰，雙手緊握趙瑞龍的手，周安荃徹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