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國際機場。
從盛陽飛來的客機穩穩落地。
客機還在滑行，坐在公務艙的廖宇博，就迫不及待的手機開機。
一陣清脆的開機鈴聲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打給父親廖晨曦。
而是熟練的輸入一串號碼撥了出去。
“喂，是我，飛機落地了，行，我打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廖宇博毫不猶豫的又將手機關了。
等飛機穩穩停下，與廊橋接駁。
他當即解開安全帶，起身走向艙門口。
昨晚他就想要趕來燕京的。
奈何太晚了，根本沒有航班。
連夜開車，從盛陽到燕京又實在是太遠。
所以他便搭乘最早一班飛機，急匆匆的趕來。
在一百塊小費的刺激下，計程車司機一路狂飆。
不到半小時，就將廖宇博送到了一家檔次頗高的日料餐廳門口。
結賬下車後，廖宇博下意識的看了看左右，生怕被人跟蹤盯梢。
確認沒甚麼人注意自己，這才推門而入。
“你好，我找渡邊先生！”
“好的，請跟我來！”
在前臺的引領下，廖宇博來到了一個包廂門口。
跪坐在包廂門口的和服女人，畢恭畢敬的為他脫下鞋子。
躬身走上榻榻米，廖宇博來到了渡邊龜右面前。
“廖桑，吃過早飯嗎？”
五十多歲的渡邊龜右，笑眯眯的問道。
要不是他身穿和服，普通話還有一些夾生。
隨便換一身便裝走在路上，誰能看出他是櫻花駐龍國商務參贊？
當然，商務參贊只是他明面上的身份。
他還有一個見不得光的身份。
那便是外務省國際情報調查局下轄的，龍國特別調查組組長。
他帶領組員，不僅長期刺探竊取軍事、科技、醫療、經濟、政治等各方面的情報。
同時還透過蠱惑、收買等各種手段，挖掘培養那些身居要職，能幫他們刺探情報、文化入侵的龍國人。
父親是寧遠一把手的廖宇博，便是渡邊龜右親自制定計劃，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精心培養的內鬼。
“飛機上吃了點！”
廖宇博跪坐下來後，端起茶杯就一口悶。
他也不擔心，渡邊龜右會不會在裡面下毒。
渡邊龜右合上手中的報告，放下後稍稍起身，給廖宇博把茶水續上。
廖宇博瞟了一眼報告的封面。
《龍國汽車產業未來發展趨勢調研報告》
報告的著作人，赫然是在櫻花汽車行業裡頗有聲譽的石田久治。
前些天，石田久治曾到過盛陽，對盛陽的汽車工業進行了詳細的調查。
廖宇博不僅親自接待了他，還將華晟和寶馬的合作情況，一五一十的全告訴了他。
而石田久治也簡單聊了一下，他參加了天海國際車展後，這段時間對龍國汽車工業的實地考察調研的結果。
想來這篇報告，便是他完成一系列考察之後精心編寫的，渡邊龜右明知道自己要來，還裝模作樣的認真研讀。
很顯然，不是報告有問題，而是渡邊龜右想要讓自己解決一些問題。
不過渡邊龜右沒問，廖宇博自然也不會主動開口。
“葛老的身體狀況，到底怎麼樣？”
渡邊龜右放下茶壺後，一臉認真的問道。
廖宇博當即用流利的日語回答道：
“手術很成功，估計休養個小半年，就能完全恢復正常。”
渡邊龜右稍稍鬆了一口氣。
“那咱們的高鐵專案呢？”
廖宇博放下剛拿起的茶杯，鄭重其事的說道：
“如果不能向常春客車廠轉讓高鐵技術，方奇鳴就要反對到底。”
“昨晚葛老之所以突然被氣發病，就是因為方奇鳴態度強硬，他不只是想要獲得技術轉讓，還不想咱們賣高價。”
渡邊龜右眉頭緊鎖，雙手撐著茶几。
“這麼看來，葛老生病住院，對咱們來說真的十分不利呀！”
“這是當然！”
廖宇博身子微微前傾，低聲道：
“葛老現在生病住院，今年之內肯定是不理政事了。”
“方奇鳴又態度十分強硬，咱們如果不想辦法，那這個專案就只能拖到明年了。”
“等明年葛老身體康復，再開始談判磋商，敲定合作細節，恐怕就要下半年專案才能正式實施。”
渡邊龜右果斷搖頭。
“不行不行，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葛老生病住院後，咱們本就失去了最大的依靠，方奇鳴還那麼頑固。”
“如果在這個時候，龍國鐵路總署讓惠龍集團投資，讓京州鋪鎮車輛廠和常春客車廠合作研製耐寒高鐵，那咱們不就直接出局了嗎？”
“是啊！”
廖宇博重重嘆息了一聲。
“現在還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輿情。”
“龍國要大力振興東北，要投入巨資在東北建高鐵。”
“這件事曾經官媒的報道、民間的傳播，早就成了無數東北人熱切期盼的大事！”
“歷經了下崗狂潮、經濟衰退的他們，內心深處實在是太渴望，能透過大規模建設高鐵，改善基礎設施、拉動經濟增長。”
“在如此呼聲高漲、百姓期盼的情況下，高層必然會加速推進專案，爭取今年做好所有準備工作，明年就正式開工建設。”
渡邊龜右重重點頭。
“所以咱們不能寄希望於葛老了。”
“現在的競爭對手，又是該死的趙瑞龍。”
“他要是插一腳進來，咱們就別想發大財了！”
廖宇博連連點頭後，憤憤然的說道：
“他如果願意投資東北建高鐵，咱們就必須改變競爭策略。”
“不過你們調查了那麼久，怎麼還沒查到他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他這兩年不斷的瘋狂投資，就像是有用不完的錢，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雖說惠龍集團的地產、網咖、賓館、電子產品等都很賺錢，但對比他們龐大的開銷，明顯入不敷出呀！”
渡邊龜右苦澀一笑。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以為我不想知道嗎？我做夢都想查清楚。”
“可是當初葛老派人調查，都沒查出想要的結果。”
“如今惠龍集團內部管理更加森嚴，想要查清楚他們的財務狀況就更難了。”
“不過咱們東北高鐵專案，也並不是沒有希望，他惠龍集團再有錢，也不可能同時投資修建多條高鐵。”
“燕滬高鐵二期本身就需要持續燒錢，他還要投資京海到江城、燕京到香江、安西到西蓉、西蓉到金江等好幾條線路。”
“每一條高鐵都是動輒投資上百億，他惠龍集團就算再有錢，加上其他科研專案，也顯然會捉襟見肘，對東北高鐵有心無力。”
廖宇博不以為意的輕哼一笑。
拿起一塊糕點，一邊細嚼一邊說道：
“你可別忘了，他是趙瑞龍，他爸可是趙立春！”
“趙立春原本就有很大的希望進步，葛老的突然發病，又給了他天賜良機。”
“我要是趙瑞龍，到了這個時候，絕對會全力以赴，沒錢大幹快上？融資貸款也得上啊！”
渡邊龜右沉默了。
他本就是大使館的商務參贊，還在龍國搞了很多年的情報。
他當然能理解，一個封疆大吏想要進步的決心，會有多麼的強烈。
而趙瑞龍真要趁此機會，破釜沉舟的拼一把。
有的是金融投資機構，願意助趙瑞龍一臂之力。
想了想後，渡邊龜右沉聲道：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改變談判條件。”
“高鐵技術，我們可以轉讓給常春客車廠。”
“我們也可以把貸款改為投資，也不額外增加過多的附加條件！”
“總之，趙瑞龍給出甚麼樣的條件，我們櫻花人也給，那麼在黃署長和你父親的幫助下，我們不就很有勝算了嗎？”
廖宇博愣了愣。
“如果條件一樣，那咱們當然更有勝算。”
“當初燕滬高鐵一期開工前，黃署長就很傾向於和櫻花合作，引入新幹線技術。”
“只是這麼一來，咱們的高鐵就沒辦法賣高價了呀？每列的採購價，肯定談不到三億元！”
渡邊龜右咬了咬牙。
“沒關係，一次吃不成個大胖子，那咱們就細水長流嘛！”
“先把專案拿下再說，反正以後高鐵還要越建越多，列車也要採購不少。”
“第一次沒賺到很多錢，咱們後續多供應一些，不就照樣還能賺不少嗎？”
“現在全世界有能力也有需要建高鐵的，有且只有龍國，咱們哪怕虧本也要先殺進來！”
廖宇博深以為然的連連點頭。
“那倒是，先把眼前的肉吃到嘴裡，後面才有希望賺個盆滿缽滿。”
“就像燕滬高鐵一期專案上，希門子是賺的不多，還轉讓了技術。”
“但緊跟著的二期專案，要採購更多的列車，他們作為主要供應商，就真不少賺。”
“更別說後續還有燕香高鐵、沿江高鐵、燕春高鐵等等，但凡是惠龍集團投資的，他們或多或少都能分一杯羹！”
渡邊龜右嗯了一聲後，拿起報告。
“爭奪東北高鐵列車的供應權，只要肯打價格戰，贏的把握就很大。”
“相比之下，我倒覺得龍國的新能源汽車工業，未來很有可能會成為我們櫻花國的頭號勁敵！”
“是嗎？”
廖宇博有些詫異的問道：“就憑趙瑞龍搞出來的那三款陸虎車？你也太瞧得起他了吧？”
渡邊龜右訕笑反問道：“你看過坐過他正火爆暢銷的陸虎M9嗎？你知道那車有多好看多舒服，多麼的受歡迎嗎？”
“老實說，我是看過也坐過的，那車不管是外觀內飾，還是駕乘感受，都確實算得上是世界級的豪華SUV，已經不是大家印象中粗製濫造、質量低劣的便宜貨。”
“真的嗎？我回國後，只是見過，但還真沒體驗過！”
拿紙巾擦了擦手，廖宇博趕緊雙手接過報告，開始認真研讀。
石田久治作為櫻花最厲害的汽車專家，親自考察調研之後撰寫的報告，自然是相當權威。
而作為曾經公派去櫻花留學的高材生，廖宇博閱讀純日文的報告，也是毫無壓力。
石田久治開篇，就簡明扼要的，介紹這段時間實地調研考察後的心得體會。
在他看來，龍國的汽車工業進步神速，在貨車、乘用車、工程車、特種車輛等許多方面，都有了質的提升。
尤其是陸虎汽車，不管是研製銷售的新能源汽車，還是提供的營銷售後服務，都達到了國際一流水平，部分方面甚至還處於領先地位。
也正因如此，在石田久治的報告正文開篇，就著重介紹了陸虎汽車公司，從發展起源、規模現狀，到在銷產品、營銷體系等等，都做了介紹。
而且在這些介紹中，石田久治還狠狠褒獎了陸虎汽車公司，在車輛設計、試驗測試、營銷售後方面，是真正踐行了‘以人為本、客戶至上’的理念。
要不是和石田久治接觸過，廖宇博恐怕都要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收了趙瑞龍的營銷廣告費，以至於報告中有不少內容，都在各種誇讚陸虎汽車公司。
當然。
實事求是的說，看到報告中彩色列印的汽車照片，不管是外觀還是內飾，廖宇博覺得確實設計得相當不錯，彷彿領先了當今世界各大車企一個時代。
再往後看，廖宇博終於知道，為甚麼渡邊龜右覺得龍國的汽車工業，將來會成為櫻花的頭號強敵。
石田久治歸納總結了三大原因。
首先，龍國在燃油汽車領域起步晚、積累少，難以突破國際車企們苦心經營多年形成的專利壁壘，走新能源路線本身就是最佳選擇。
其次，陸虎汽車公司已經用M9的持續熱銷，D9和S9兩款車的火爆預售，向龍國其他國產車企證明搞新能源汽車真能賺錢，值得瘋狂投入。
最後，龍國本身就是全世界唯一一個，擁有所有工業門類的工業大國，又搞了很多年的教育，擁有充足的人才供應，石油資源不多，又需要儘可能降低進口依賴。
再加上發展新能源汽車，既符合綠色環保、節能減排的時代背景，又能帶動電子資訊和新能源行業迅猛進步，促進整個國家的製造業升級，最終與西方爭奪高階產業。
有如此眾多的好處，石田久治篤定龍國官方，遲早會出臺一系列的扶持政策，透過對消費者稅收減免、對汽車廠財政補貼、限購限行燃油車等，推動新能源汽車快速發展。
得益於有渡邊龜右提供相關情報。
石田久治的報告中，還貼出了一些‘真材實料’。
其中就包括有關部門，正在制定的行業標準、補貼政策等內部檔案。
如此有理有據，自然讓廖宇博心服口服，挑不出半點毛病。
尤其是石田久治推測，龍國汽車工業崛起之後，必然會沉重打擊南寒和櫻花的汽車工業。
這兩個國土狹小、資源匱乏，卻又人口眾多的國家，都是外向型經濟，嚴重依賴工業產品的出口。
縱覽過去這些年，龍國在紡織、化工、船舶、機械、電子等眾多領域持續發力，本就導致了兩國相關產品外貿持續下降。
按照這樣的發展趨勢下去，再不採取措施，兩國的車企遲早也會遭受衝擊，燃油汽車賣不過更有科技優勢和價效比的新能源汽車。
對於這個預測，廖宇博自然也是相信的。
別看陸虎汽車現在主推的三款車，價格都在五十萬以上，但隨著技術和工藝的不斷成熟，隨著產業鏈的持續擴大，成本必然會持續降低。
到那個時候，陸虎以及其他跟風的龍國國產車企，推出三四十萬、二三十萬，甚至十幾萬的新能源汽車，各大國際車企又該如何應對呢？
它們有著更大的空間尺寸、更低的燃油消耗、更時尚的外觀內飾、更高階的科技配置、更豐富的娛樂功能……但相比於合資和進口的燃油車，價格卻還不貴。
老百姓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除了一部分愛慕虛榮，需要買國際品牌汽車充面子的人，其他大部分人自然知道該用辛苦掙來的血汗錢，買他們稱心如意的車。
接過渡邊龜右遞來的香菸，廖宇博點著抽上後，繼續認認真真研讀，直到全部看完。
“怎麼樣？是不是看了後，特別的觸目驚心？”
“是，石田教授不愧是頂級專家，他的報告科學嚴謹、很有遠見。”
廖宇博抽了一口煙後，又往前翻了翻報告。
“一般人肯定覺得龍國人造的新能源汽車不足為慮，但他們顯然低估了龍國人的創造力。”
“他們特別善於突破核心技術後，把高階工業產品價格打下來，並且加上自主創新，變得物美價廉！”
“正如MP3淘汰CD隨身聽、3G手機淘汰2G手機，一旦新能源汽車做出了價效比，燃油汽車就危險了啊！”
渡邊龜右長吁了一口煙氣，眉宇間難言殺氣的說道：
“其實除了汽車，晶片、軟體、遊戲、動漫、高鐵、飛機、軍工等很多方面，在趙瑞龍的推動下，龍國都發展得十分迅猛。”
“按照現在這恐怖的發展趨勢，咱們如果不趕緊打壓限制，龍國很有可能會在幾年內就完成產業升級，成為全球第一工業強國！”
廖宇博放下報告，皺眉問道：
“怎麼打壓限制？咱們連他的資金來源都沒搞清楚，更別說眾多高科技是如何得來的。”
渡邊龜右鬼魅冷笑。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搞出問題的人。”
“一旦暗殺幹掉趙瑞龍，龍國至少晚崛起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