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我他媽殺人了!”
龔開疆瞬間慌了神。
他沒想到自己會遭遇入室搶劫。
更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不經打。
自己只是隨手將握力棒砸過去,就瞬間KO了。
到底是自己吃了藥,正在興奮頭上,力氣很大。
還是因為對方是吸毒的癮君子,身體實素質太差。
龔開疆已經顧不得多想原因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自己砸死了人,涉嫌嚴重犯罪。
還談甚麼仕途前程?
這下搞不好就要鋃鐺入獄,吃牢飯了啊!
怎麼辦?
這下該怎麼辦?
要不要報警呢?
就算根據最新的司法解釋,對方持刀入室搶劫,屬於嚴重危害公民生命財產安全的惡性犯罪,自己擁有無限自衛權,打死也不用負責。
但警方來了後,必然要做詳細的調查,這套房子不是自己的,為甚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跟女人發生了甚麼?書房裡的鉅額現金又是怎麼回事?
退一萬步說,就算甚麼都推卸到親戚頭上,說房子和現金都是親戚的,可是自己明明有老婆孩子,卻還和白金瀚的小姐來這兒做不可描述之事。
這件事是怎麼也無法解釋的,也必然會影響到自己的政治前途。
明天風電產業論壇,就要在京海分會場召開。
省紀監書紀沙瑞金,又正掀起反腐倡廉風暴!
自己這時候撞槍口上,那不是找死嗎?
所以……
不能報警,絕對不能報警!
一旦報警,自己即便最終不坐牢,烏紗帽也可能會不保。
可是人都砸死了,又該怎麼處理呢?
龔開疆剛想到,打電話讓高啟強處理。
身無寸縷的女人,起身看了一眼頭部滲血,紋絲不動的瘦削男子,當即嚇得一聲尖叫。
尖叫過後,女人連衣服都顧不上穿,跳下床就往外跑。
“殺人啦!殺人啦!”
回過神來的龔開疆,當即嚇得不輕。
他哪兒還顧得上穿衣服?
也沒想過,要出聲叫住吶喊逃跑的女人。
緊攥著握力棒飛奔衝出房間。
不由自主的,就掄起握力棒砸下去。
或許本意是想砸一下,阻止女人逃跑。
但沒想到的是,不知輕重的這一砸,當即就讓女人踉蹌撲倒。
倒地之後,女人就像是羊癲瘋發作一般,猛烈的抽搐。
她想喊,喊不出。
想跑,爬不起來。
渾身發顫,劇烈抖動了幾下後,便兩眼鼓瞪、一動不動了。
而往前猛衝的龔開疆,在砸翻女人後,還往前衝了幾步,這才停下來。
由於客廳沒有開燈,只有臥室透出來的微弱光線。
所以他並不知道女人已經‘死不瞑目’了。
氣喘吁吁的他,往回走了兩步後,還很是氣惱的吼道:
“媽的,你跑甚麼跑?”
“那個男的是你甚麼人?”
“你們是不是合起夥來,想搶劫老子啊?”
“想錢想瘋了嗎?居然敢搶到老子家裡來了!”
“說話啊!你他媽的,以為裝啞巴就能沒事兒嗎?啊?”
龔開疆又氣又惱的,上前踹了女人一下。
發現女人毫無反應,俯身看到她散亂的頭髮好像有些怪異,似乎正在變長變多,變得更加濃密。
定睛細看,嚇得龔開疆一屁股坐地上。
原來那不是頭髮在增長增多,而是大量的鮮血,正源源不斷流淌在地板上。
罵不還嘴,踹不還手,還流這麼多血……
這不是死了嗎?
龔開疆嚇壞了,也軟了。
惶恐不安的直搖頭,吐氣如牛,狂冒冷汗。
臥室裡砸死一個,客廳裡又砸死一個……
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自己竟然就要了兩條人命!
“完了完了!”
“這下我他媽徹底完蛋了!”
“砸死個入室搶劫的,我他媽還能算是正當防衛!”
“可現在砸死了白金瀚的小姐,我他媽又該怎麼解釋?”
龔開疆往後退縮。
一直退,一直退。
直到背頂到了牆壁,再也退無可退。
緊張、惶恐、害怕……
各種情緒交織一起,讓龔開疆大腦像是一片漿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嘴裡唸唸有詞的爬起來。
回房間找到手機,雙手發抖的翻找電話。
好不容易才找到高啟強的號碼。
“喂,高啟強嗎?”
“你快帶人來我這兒,出事兒了!”
“出大事了!我殺人了,你快來幫我處理吧!”
“算我求你了好嗎?你趕緊帶人來吧,就京海紫荊,我用親戚名義找你買的房子!”
“1單元你快帶人來,快來吧!媽的,臥室死了一個,客廳還死了一個……”
打完電話後,龔開疆就撂下手機。
惶恐不安的穿上衣服和拖鞋。
隨後便徑直來到書房,將所有錢都拿了出來。
到了這時候,他就一個想法。
賠上這些年收受的所有‘土特產’,也一定要把這件事處理好。
錢財是身外之物。
只要能保住烏紗帽,何愁將來搞不到錢呢?
而另一邊。
到家都準備睡下的高啟強,自然被龔開疆的電話嚇得不輕。
怎麼也想不到,龔開疆帶個小姐回家,竟然會鬧出人命,還兩條人命!
到底發生了甚麼,高啟強也顧不得多問了。
龔開疆對他們兄弟倆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保龔開疆,也是保他們自己。
而如此人命關天的大事,要如何妥善處置。
高啟強當然第一時間,想到了智商超群,反偵察意識極強的弟弟高啟盛。
當年他和唐小龍為了救被徐江劫持的唐小虎,不得不按徐江的指示去搶陳書婷。
可惜中了安欣的計,不僅沒有搶到陳書婷,在打鬥中讓安欣知道兇手是兩個人,唐小龍還被安欣抓傷。
事後還是足智多謀的高啟盛,說安欣指甲裡有唐小龍的面板組織,一旦做DNA鑑定,唐小龍絕對跑不掉。
他不僅說服唐小龍老老實實認罪,還精心編排了口供,找高啟強曾幫過的音像店老闆成功幫忙頂罪,避免高啟強也入獄。
如今龔開疆不知道為甚麼會殺人,但要想圓滿處理這件事,顯然必須要讓弟弟出馬。
給弟弟打完電話,又讓唐小虎立馬去舊廠街,把老默接上。
高啟強也來不及給老婆陳書婷解釋了,迅速親自開車趕過去。
等他開車抵達停車場,高啟盛、唐小虎和陳金默,三人都已經到了。
“哥,到底甚麼情況?”
身上還有酒氣的高啟盛,拿著手包上前問道。
“不知道啊,龔開疆就電話裡說他殺人了,還殺了兩個,讓我趕緊過來處理,走吧,咱們趕緊上去!”
說著,高啟強便要走。
“等一下!”
高啟盛叫住大哥後,目光看向唐小虎。
“你去物業的監控值班室,找個理由把監控關了,硬碟拿走!”
唐小虎當即領命飛奔離去。
高啟盛目光又掃向拎著一個手提包的陳金默。
他知道金牌殺手老默,處理髒事兒是很專業的。
“手套鞋套頭套之類的,都帶著吧?”
一向人狠話不多的陳金默,只是略略點頭。
“好,雖然殺人的是龔開疆,但咱們來幫他處理,也必須要小心翼翼,手腳一定要乾淨!”
高啟盛叮囑過後,三人匆匆上樓。
輕輕敲響房門,龔開疆很快便慌里慌張的來開門。
不等他開口說話,高啟盛就搶先低聲道:
“進去再說!”
“快,去把窗簾拉上!”
龔開疆連忙轉身,急急忙忙去拉上窗簾。
陳金默迅速走向撲倒在血泊中,身無寸縷、紋絲不動的女人。
高啟強也好奇不已的上前檢視。
一回頭,卻看到弟弟好像在手包裡拿東西,卻甚麼都沒拿出來。
最後手包的拉鍊也沒拉上,就那麼側著放入戶鞋櫃上。
弟弟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高啟強也沒多問,便扭頭回看陳金默。
“怎麼樣?”
“死透了!”
陳金默伸出戴有手套的手指,輕輕在女人的後腦部位摸索。
“初步推斷,是後腦被硬物擊中,急性顱內出血導致的休克性死亡。”
這時候,高啟盛開啟了客廳燈。
而去拉窗簾的龔開疆,則急匆匆的走回來。
“我當時正跟她玩著呢,那男的拿著匕首衝進臥室……”
龔開疆語速極快的,將事情簡單描述了一遍。
為了讓高啟強三人快速瞭解情況。
龔開疆還拿起掉地上的握力棒,一陣動作比劃。
聽完之後,高啟盛立馬問道:
“所以你先用握力棒,砸死了臥室裡那個男的,然後怕這女的逃跑,就追出來又把她砸死了?”
“我也不想殺人啊!”
龔開疆苦著臉說道:“我當時從鏡子裡看到那男的拿匕首衝進來,我第一反應就是躲啊,拿起握力棒就是反擊呀!”
“我真沒想到,他瘦的跟猴兒似的,太不禁砸了,一下就把他砸翻了,而這女的大喊大叫的要跑,我能不追出來嗎?”
惶恐不安又憂心前途的龔開疆,完全沒有多想。
不僅有問必答,還願意花錢平事。
殊不知高啟盛不僅身上有錄音筆。
放在門口鞋櫃上的手包,裡面的手機還一直在錄影。
忙肯定是要幫的,但顯然也不能白幫。
這些錄音錄影,就是龔開疆的致命把柄!
有這把柄在手,龔開疆還能不乖乖聽話?
只是……
當四人來到臥室,陳金默檢查瘦削男子,卻有了出人意料的發現。
龔開疆那一砸,並沒有將瘦削男子砸死。
只是砸暈了過去,現在都還有微弱的氣息。
這一發現,自然讓情況突然變得更復雜了。
原本只需要將兩具屍體弄走,再將臥室客廳打掃乾淨就行了。
反正白金瀚的小姐,也不是固定職業,不斷有老人走新人來。
回頭就說女的辭職不幹,去別的地方了,也沒人會懷疑。
結果現在……
持刀入室搶劫的瘦削男子沒死。
反倒是他的同夥、白金瀚的小姐死了。
“咋辦呀?”
“總不可能把他送去醫院搶救吧?”
“這王八蛋一看就吸毒上癮,想錢想瘋了。”
“要是把他送醫院救醒了,他不可能當甚麼事都沒發生。”
說到這兒,龔開疆求助的目光看向高啟強。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你們找個地方把他一起埋了吧!”
這話一出,高啟強三人都愣住了。
這他媽是真狠啊!
人還活著,就直接埋了!
那不成活埋了嗎?
這尼瑪也太殘忍了吧?
而到了這一步,龔開疆為了保命保仕途,哪兒還顧得上那麼多?
“你們怎麼了?”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不把他弄死,他醒來後要找那個女人咋辦?”
“他已經認得我的長相,還要繼續找我的麻煩,又該咋辦?”
龔開疆越說越著急。
“趕緊的,你們趕緊把他處理了,不然他一會兒醒來了咋整?”
“而且這事兒辦好了,不僅書房裡所有錢是你們的,你們以後有事,我一定幫忙!”
得到了這一承諾,高啟強二話不說,目光瞥向陳金默。
陳金默迅速從床頭拿來一個枕頭。
將瘦削男子翻轉平躺後,將枕頭壓他臉上。
“摁住他!別讓他掙扎!”
龔開疆第一個衝上來。
高啟強和高啟盛,也趕緊幫忙。
果然如陳金默所料。
瘦削男人很快醒來,在強大的求生本能刺激下,瘋狂的掙扎扭動。
“放鬆,放鬆!”
“頭暈是正常的,很快就好了!”
“活成這樣,吸毒上癮、搶劫搞錢,你也痛苦。”
“放輕鬆吧,早點重新投胎,下輩子不吸毒,日子會很舒服!”
龔開疆笑容猙獰,循循善誘,眼神中透著嗜血的光芒。
之前他獨自一人,接連砸倒兩人,他惶恐害怕、憂心忡忡。
如今身邊有了幫手,就像是有了心理依靠,殺過人的他再也無所畏懼。
不僅一點兒都不恐懼,反而將人性中的陰暗面,徹底展現了出來。
很快。
瘦削男子便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了。
做事謹慎的陳金默,並沒有立馬鬆手,還繼續死死摁住枕頭十幾秒。
將枕頭拿開後,還很謹慎的探查了鼻息和脈搏,最後才給了高啟強一個肯定的眼神。
“家裡有大行李箱,或者袋子嗎?”
“能裝人的行李箱沒有,但裝被褥的大袋子好像有,要是不好裝,乾脆把屍體裹在被子裡扛下去,放車裡拉走!”
龔開疆說罷,便從衣櫃裡翻找袋子、被套、棉被等等。
現在的他,只想趕緊把屍體弄走,把現場處理乾淨。
高啟盛給大哥遞了個眼神後,便悄然離開房間。
先停止錄音並儲存,然後趁著龔開疆在臥室。
拿出放包里正偷拍的手機,對著還沒處理的女人屍體,來了個全方位的近景拍攝。
臥室自然就不用去拍了,那瘦削男子是他們四人一起弄死的。
拍完女人後,高啟盛還不忘拍下作案工具。
那根帶血的握力棒!
接下來。
轉移屍體、清理血跡、處理現場、搬走現金……
在當初徐江被幹掉的,荒廢的老鋼鐵廠裡。
兩具屍體被放進兩個大的鐵油桶裡。
倒進不少汽油點燃,迅速躥起熊熊大火。
火光映照之下,龔開疆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接過高啟強遞來的香菸,點著抽上後,調侃道:
“今晚這事兒,說起來源頭還在你身上!”
“你那白金瀚號稱京海最高檔的夜總會,結果呢?”
“你們招來的陪酒小姐,竟然想夥同他人謀財害命!”
高啟盛冷眼斜瞥。
“也不一定是謀財害命呀!”
“咱們都沒證據可以證明他倆認識。”
“那男的也有可能是毒癮發作了,隨便找了一戶人入室搶劫呢?”
龔開疆冷笑道:“即便如此,那也證明你們強盛物業不夠盡職盡責呀!”
“怎麼能讓一個吸毒上癮的癮君子,拿著匕首闖進業主家裡要搶劫呢?”
高啟盛剛想要回懟,卻被高啟強眼神制止。
“龔區長,我們會加強人員的培訓和管理,今晚讓您受驚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龔開疆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抓住了把柄。
前途和命運,都掌握在了高啟強兄弟倆手裡。
轉危為安的他,又習慣性的擺起官架子。
“受驚是小,我要真出了事,你們就麻煩大了。”
高啟強微微欠身,態度很是恭敬。
“是是是,我們一定會汲取教訓。”
“時間不早了,我讓小虎送您回家吧!”
“剩下的事,我們會處理好,您儘管放心好了!”
龔開疆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指著兩個燃燒的汽油桶吩咐道:
“一定要燒乾淨,骨頭燒不掉,就灌滿水泥扔海里,越遠越好!”
“好,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高啟強滿臉堆笑。
目送陸虎M9駛遠後,收起笑容。
“證據都儲存好了吧?”
高啟盛邪魅一笑。
“放心,一旦曝光,他必死無疑!”
高啟強目光掃向熊熊燃燒的汽油桶。
“好好保管吧,說不定將來某一天,就能派上大用場!”
上午十點許。
浩浩蕩蕩的車隊,駛抵盤龍山風電專案現場。
龔開疆笑眯眯的站在趙瑞龍側後方,歡迎從省城來的嘉賓們,彷彿昨晚甚麼事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