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京州國際機場。
伴隨著一陣顫動,飛機落地轟鳴滑行。
趙瑞龍迫不及待拿出手機。
雖說一直覺得生男生女都無所謂。
但還是太想知道,陸亦可給自己到底生了個閨女,還是個兒子。
手機剛開機,便接連震動不停,不斷收到簡訊。
還有手機QQ,也是訊息不斷。
等了好幾秒,終於消停了。
開啟簡訊箱,隨手點開最近一條簡訊。
“趙總,緊急情況,今晚九點半左右,有兩個來自平津市海濱區刑偵大隊的刑警,拿著拘捕令要抓捕魏廣宏……”
趙瑞龍迅速看完鍾小艾發來的簡訊。
對於魏廣宏涉嫌故意傷人,趙瑞龍並不覺得意外。
之前在燕京,第一次接觸魏廣宏,就感覺這人江湖氣太重。
更像是豪橫暴戾的江湖大哥,而不像一身正氣的退伍軍人。
尤其是他吹噓,在東北地區特別有人脈關係,啥事兒都能擺平。
這就更像是在道上混的了。
而有錢有勢,又長期在社會上混。
自然免不了會跟人發生矛盾衝突。
別說故意傷人了,就算他殺過人,趙瑞龍都信。
如今。
先是人在濠門遭飛車槍擊,險些喪命。
接著來到京州又被火速立案,跨省抓捕。
很明顯,這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要了他的命。
哪怕魏廣宏這次去濠門,好運爆棚,贏了不少錢。
對方也不根本沒興趣要錢,而是隻想要了他的命。
足以可見,弄死魏廣宏,肯定比掙他幾十億更有意義。
那麼……
是誰如此急切的,想要弄死魏廣宏呢?
事發突然,趙瑞龍也來不及多想了。
對方來頭不小又來勢洶洶。
走的又是正規程式。
程度可以用手續不全為由,暫時不配合。
可對方肯定會很快補齊手續,再也挑不出毛病。
到時候人家是公事公辦,手續樣樣齊全。
難道還能不配合抓捕魏廣宏?
不過……
煮熟的鴨子,豈能讓他飛了?
在給鍾小艾迴電話前,趙瑞龍先返回,點開二姐發來的簡訊。
“恭喜老弟,22點28分,喜得六斤八兩小公主!”
小公主啊!
趙瑞龍開心一笑。
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
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娃,挺好。
而且六斤八兩,絕對胖乎乎小可愛啊!
這一刻。
趙瑞龍真是恨不得能瞬移去醫院,看看自己的小閨女有多可愛。
但可惜的是,現在飛機才剛落地,還在減速滑跑。
等滑行到航站樓與廊橋接駁,起碼還有好幾分鐘。
“我已落地,儘快趕過來。”
迅速簡訊回覆二姐後,趙瑞龍戴上耳機,撥通鍾小艾的電話。
“我飛機剛降落,你那邊甚麼情況了?”
“程局以涉嫌偽造國家機關證件,並進行招搖撞騙為由,將他倆暫時分別關押起來,接受審訊調查,但我估計平津那邊,肯定會迅速走流程補手續。”
“你估計要多久?”
“我估計?當天立案,當天就能跨省抓捕的辦事效率,估計明天一上班,他們就會迅速聯絡咱們漢東省廳或京州市局,甚至派專人飛來京州協調此事。”
“照你這麼說,魏廣宏中午飯都有可能吃不上,就要被帶走?”
“肯定的,對方來勢洶洶、火急火燎,不找人稍微拖延一下,肯定沒時間讓魏廣宏投資入股。”
趙瑞龍眉頭微蹙。
這尼瑪真是生死時速了啊!
自己只想搞魏廣宏的錢,助力漢東的高質量發展。
而來歷不明的某些人,只想儘快要了魏廣宏的命。
要是知道對方是甚麼人就好了,就可以直接談合作。
等自己搞完錢,就把魏廣宏交給他們,隨意處置。
否則自己這邊,硬拖著不交人,反而容易引起誤會。
讓對方誤以為,自己跟劣跡斑斑的魏廣宏是一夥的。
“找人幫忙,拖延時間,只能是下策,因為對方敢走公事公辦的流程,肯定會準備充分,讓咱們也拖延不了多久。”
“而咱們即便明天就跟他談好合作,跟著就簽了投資入股協議,但他要將幾十億資金轉到咱們公賬上,也不可能一天就搞定。”
趙瑞龍剛小聲說完,鍾小艾就急忙道:
“他的錢不在國內,在國外!”
“甚麼意思?”
趙瑞龍一臉疑惑。
鍾小艾當即解釋道:
“昨晚喝多了後,他吹噓他去年運氣不好,做生意虧不少,去濠門也輸了很多,但今年就時來運轉了。”
“他不僅跟兄弟們輕輕鬆鬆就掙了不少錢,去濠門放鬆一下,沒想到還連贏三家賭場,就像財神附體了似的。”
“這回來京州,就是想用離岸公司的名義,投資入股咱們陸虎汽車公司,因而他們的錢暫時都還在海外賬戶上。”
趙瑞龍明白了。
魏廣宏這王八蛋,不知道用甚麼手段,和一幫狐朋狗友搞到了一大筆錢。
由於來路不正,他們肯定是不敢留在境內的,便轉移到了海外賬戶。
這樣不僅可以方便跑路,還可以用離岸公司名義參與國內投資。
不過賭狗,終究還是賭狗。
錢來得太容易,又痴迷賭博,把錢成功轉移到了國外,自然忍不住想要去豪賭。
誰也沒想到抱著玩個痛快,輸點錢都無所謂的心態,反而時來運轉、好運連連。
由於連續搞得三家賭場,都不得不限額投注,他們想繼續豪賭也沒辦法了。
原本就有投資入股陸虎汽車公司打算的魏廣宏。
正好飛車槍擊事件發生後,自己發出了邀請,他便帶兄弟們來到了京州。
假如沒有人要弄死他。
明天就是一次相談甚歡的午宴。
後續就是他們持股控制的離岸公司,順利投資入股陸虎汽車公司。
萬一將來國內混不下去,他們不得不流亡海外。
也能靠離岸公司獲得投資分紅收益,不至於在國外餓死。
如此想想。
魏廣宏並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不僅知道提前謀劃後路,還知道要早投資佈局,不能坐吃山空。
但他這樣的操作佈局,不就方便了自己嗎?
人要是被帶走了,被某些人搞得意外身亡了。
那麼他海外賬戶裡的錢不翼而飛。
跟他合夥的那些人,只會怪罪把他帶走的人。
況且魏廣宏一旦死了。
賬戶裡的錢,到底還在不在。
他們一幫人也不可能打聽得到。
資金去向和死亡原因,將會是永遠的迷。
想到這兒,趙瑞龍好奇問道:
“你剛才說他喝多了,那他現在豈不是甚麼都不知道?”
“當然呀,徹底的爛醉如泥啊!他本想把我灌醉,被我一頓忽悠,估計至少喝了兩瓶茅臺,當場就斷片趴桌上了,還是我叫人用輪椅,把他送回房間抬床上的。”
“你能打聽到,是誰要收拾他嗎?”
“這就不好打聽了,他本就身份背景複雜,退伍經商後又涉獵很多行業,跟很多黑惡團伙密切來往,今晚同桌吃飯的,就有好幾個在各自城市都是地下老大。”
趙瑞龍稍稍停頓了一會兒。
隨後一聲嘆息。
“先是莫名其妙被飛車槍擊,接著又被跨省抓捕,看來這個魏廣宏,明顯是得罪了狠人啊!”
“既然如此,那咱們也最好放棄跟他的合作,免得投資沒拉到多少,反而得罪了不明身份的狠人。”
鍾小艾一聽,頓時急了。
“啊?不是吧趙總?這都主動送到了嘴邊的肥肉,你都甘願放棄嗎?”
趙瑞龍微微側目,看向舷窗外。
“不然呢?我們連他得罪的是甚麼人都不知道,能輕易合作嗎?”
“我這才剛當爹,還不想出門在外,卻要擔心隨時都有可能被人飛車槍擊!”
“再說了,我也不是徹底放棄跟他合作,他不是吹噓能耐很大嗎?那應該很快就把事兒擺平吧!”
“到時候他沒有麻煩纏身,咱們也不用擔心被人打擊報復,彼此都能放心大膽的合作,豈不是更好?”
這一番說辭,自然是讓鍾小艾無力反駁了。
“那好吧,倉促合作,也確實風險太大。”
“不過他現在睡得跟頭死豬似的,咱們也沒法交人啊!”
趙瑞龍輕哼一笑。
“交不交人,是咱們的事。”
“怎麼把人弄走,是他們的事。”
“不過他大老遠的,從濠門趕過來,我還是跟他見一面吧!”
“一會兒我上車出發就給你訊息,你通知程度帶那倆便衣到賓館,咱們當面做個交接。”
鍾小艾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好的。
站在她的立場,自然覺得太可惜了。
如果能想辦法拖延幾天,讓魏廣宏簽了協議轉了錢,那麼事後他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可是讓那倆便衣將他帶走,魏廣宏可就凶多吉少了,活著回來繼續投資的機率極低。
不懂趙瑞龍心思,也不瞭解他技術的鐘小艾,自然有種肥肉到了嘴邊,卻忽然飛走的失落感。
片刻後。
飛機穩穩停下,與廊橋接駁。
坐在公務艙的趙瑞龍及其警衛,迅速起身下飛機。
美女秘書秦霜,早早就在國內到港出口處等候。
看到趙瑞龍出來,立馬興奮不已的揮手致意。
“恭喜趙總,喜得千金!”
“謝謝!”
趙瑞龍微笑點頭,快步往外走。
“臨時有點急事,我得先去一趟惠龍賓館再去醫院。”
“好的,這邊走。”
一行人匆匆直奔停車場。
三輛黑色大氣的陸虎M9,很快便‘器宇軒昂’的駛出停車場,一路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坐在第二輛車上的趙瑞龍,給鍾小艾發了訊息後,默默看著秦霜認真彙報近段時間的工作。
眉目如畫,唇紅齒白。
那嫵媚動人的眼神,彷彿是要勾魂攝魄。
怎麼看,都看不出她有半點吃醋的模樣。
“男人有權有勢,果然就是爽啊!”
“女人之間,完全不存在爭風吃醋!”
暗暗感慨之餘,趙瑞龍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其實秦霜也沒甚麼好彙報的。
儘管自己人在部隊,但並非音訊全無。
每天都能透過網路,處理各方面的工作。
她只是想跟自己說說話而已。
深夜的機場高速,車輛不多。
三輛陸虎M9,一路浮光掠影、風馳電掣。
到了京州惠龍賓館。
剛下車,程度就迅速小跑過來。
“趙總,我……”
“辛苦了!”
趙瑞龍主動伸手向程度,並會心一笑。
示意甚麼都不用說,我心裡都懂。
原本憋了千言萬語的程度,立馬心裡踏實了。
握手過後,趙瑞龍走向一胖一瘦的兩位便衣。
“你們好,我們叫趙瑞龍,是惠龍集團的董事,也可以說是這家賓館的老闆。”
“我原本和魏廣宏約好明天洽談投資合作的,沒想到他突然要被你們拘傳帶走。”
“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我陪你們一起上去,我當著你們的面,給他聊幾句,然後你再把他帶走,如何?”
急於完成任務的兩人,自然當即點頭。
被抓去光明區分局,接受了一番調查的他倆,現在哪兒還有剛來時的傲氣?
“對了,你們帶執法記錄儀了嗎?”
“啊?甚麼記錄儀?”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警用的DV攝像機,咱們漢東如今只要出警執法,就必須要帶上並全程錄音錄影,確保文明執法、依法依規。”
“咱們沒有啊,那可咋辦呀?”
“沒關係,程局長,你們的人應該帶了吧?”
“我們帶了兩臺,一會兒我們全程錄音錄影後,把儲存卡給你們,方便你們回去交差存檔!”
“好的好的,謝謝,太感謝了。”
站在一旁的鐘小艾,突然覺得趙瑞龍未免也太小心謹慎了。
作為漢東太子爺,要保住魏廣宏,其實並不難。
可他不僅不保,反而還小心翼翼的交人,生怕人還沒交出去就出了事。
難道他已經知道,是甚麼人要動魏廣宏?
鍾小艾雖然好奇,但也不好多問。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上樓,大堂經理刷卡開啟房門。
頓時,便聽到鼾聲如雷。
走在前面的鐘小艾,開啟房間所有燈後,快步來到床邊。
“魏總,魏總!”
“醒醒啊魏總!”
連喊了幾聲,魏廣宏都沒反應,還在打呼嚕睡得香。
“不好意思啊二位,趙總出差不在,讓我好好招待魏總,我又不知道他涉嫌犯罪,今晚就多喝了幾杯。”
“沒事兒,我來叫醒他!”
身形高大的便衣,走上前去。
先拿出一張彩色照片,俯身仔細對比。
確認無誤後,才用專業手法,將魏廣宏給弄醒。
而猛然驚醒的魏廣宏,看到眼前烏泱泱的一群人,其中還有穿警服的,自然嚇了一跳。
“魏總別怕,是我,趙瑞龍啊!”
“趙……趙總?”
魏廣宏驚訝不已,身子前傾,仔細觀察。
“真是我,咱倆之前在燕京見過聊過,你忘了嗎?”
“事情是這樣的,我剛出差回來,一下飛機就聽說平津警方來人了,說你涉嫌一起故意傷人案,要把你連夜帶回平津審訊調查。”
“他們手續齊全,我也不能拒絕,只好把你叫醒跟你說一下,你安心跟他們去平津,等案子調查清楚後,你隨時可以來京州找我洽談投資。”
趙瑞龍剛說完,坐床上的魏廣宏就苦惱道:
“我他媽冤枉啊!”
“案子去年不就調解了嗎?”
“怎麼就突然要帶我回去?”
趙瑞龍無奈搖頭。
站在一旁的便衣,直接亮出警察證和拘捕令。
“你到底是不是冤枉的,跟我們回去調查後就知道了。”
酒都還沒醒的魏廣宏,這會兒當然不想被帶走。
“這都幾點了啊?還有飛機回平津嗎?就不能讓我睡一覺,明天早上再走嗎?”
“不能,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要連夜把你帶回去,等你上了車,有的是時間慢慢睡!”
“啥意思?你們居然要連夜開車帶我回平津?多大點事兒啊?至於搞得這麼緊急嗎?”
“少廢話,把手伸出來!”
身形高大的便衣,拿出了手銬。
“等一下!”
趙瑞龍問道:“可不可以不戴手銬?”
“不行,他已經是犯罪嫌疑人,必須要戴手銬!”
說罷,身形高大的便衣,便先後拉起魏廣宏的左右手銬上。
魏廣宏也不是沒想過反抗。
但怎麼反抗?
另一個便衣右手一直放在槍套上。
自己要是膽敢反抗,估計真敢開槍。
“給他拿件衣服遮擋一下,總沒問題吧?”
“可以。”
“小艾,把魏總的包拿來,給他找件衣服,順便把所有物品都擺床上,讓魏總也讓警方,當面清點確認所有物品無遺漏。”
很快,手機、現金、銀行卡、身份證、通行證等各種東西都擺在床上。
魏廣宏確認無遺漏後,另一名便衣便將所有東西重新收起來。
片刻後。
目送一輛輛警車護送桑塔納轎車離去,鍾小艾幽幽一聲嘆息。
在她心裡,已經把魏廣宏當死人了。
“嘆息幹嘛?他雖然走了,但他那些有錢的兄弟,不都還在嗎?”
“況且明天邱豔霏還要來,所以明天的飯局,咱們照常進行!”
說罷,趙瑞龍坐上車,迅速趕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