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闌珊。
京州惠龍賓館。
鍾小艾接完電話後回到包廂。
正和兄弟們高談闊論的魏廣宏,立馬閉嘴抬頭看向鍾小艾。
其他人也紛紛停止說話,一個個都連忙向鍾小艾投去好奇目光。
剛才鍾小艾突然道歉起身離開包廂,就是因為要出去接趙瑞龍電話。
現在人回來了,大家自然好奇趙瑞龍給她說了甚麼,今晚到底還能不能回到京州。
“好訊息,趙總已經上了飛機,預計十一點就能飛抵京州……”
“好!!”
魏廣宏大聲叫好,還很興奮的捶了一下桌面。
力度不小,面前的酒杯,都被震起來了。
凌晨在濠門,沒賭盡興就被迫離開,剛下車還差點被打死。
魏廣宏原本氣得夠嗆,找人抄傢伙,要狠狠打擊報復賭王。
到了早上,怒氣上頭的他,人都已經聯絡好了,武器彈藥正著手安排。
沒想到……
趙瑞龍卻忽然打來電話,為賭王賀洪淼說情。
在趙瑞龍的提醒下,魏廣宏也冷靜下來。
覺得賭場確實沒必要派人追殺自己。
直接在賭場裡幹掉,豈不是更省事?
又何必放自己一幫人離開,還兌現籌碼轉了錢?
況且賭王賀洪淼本就富可敵國,賠自己幾個億也不會傷了元氣。
又豈能搞出命案,影響賭場的聲譽,嚇得沒人敢去玩,以至於不能日進斗金?
所以……
兇手是誰不知道,但絕對不會是賭王賀洪淼。
而趙瑞龍都出面調解了,賭王的女兒邱豔霏,還要親自賠禮道歉。
給足了自己面子,魏廣宏又豈能不借坡下驢呢?
當然。
他之所以答應趙瑞龍的勸和,又同意和邱豔霏吃飯,還有其他打算。
給趙瑞龍面子,是因為他想投資入股陸虎汽車公司。
陸虎M9這款車,在上市之前,他就試乘試駕過,還和臨江張勁崇書紀的女兒張曉雪,在高爾夫球場上一頓競速狂飆,車有多好,他自然心裡很清楚。
他還知道沈總和葛老,都去試乘試駕體驗過,沈總對這款車讚不絕口,針對新能源汽車行業的扶持政策草案,看似還在公示徵求意見,實際上必然很快實施。
而且這款車上市之後,名聲大噪、銷量恐怖。
憑藉遙遙領先的外觀內飾、科技配置與駕乘感受。
加上全國各地,不少富商名流大老闆都有這款車。
以至於陸虎M9,迅速坐穩了龍國第一豪車的位置。
許多人明明沒那麼多錢,卻為了裝逼、為了倒賣,也紛紛跑去4S店交錢訂車。
搞得現在一款售價五十多萬,已經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豪車,竟然也供不應求。
如此盛況之下,據說不僅新的車型要更早釋出上市,陸虎汽車公司也在加速籌備。
未來,陸虎必將成為龍國國產汽車第一豪華品牌。
而陸虎汽車公司一旦上市,市值也能輕鬆上千億。
眼瞅著有這麼好的賺錢機會,魏廣宏豈能不想插手?
尤其是下午,他和兄弟們還受邀去了漢東汽車集團。
親眼目睹了,新車是如何在乾淨整潔的自動化生產線上被組裝製造。
新技術新材料,又是如何在實驗室裡研發試驗,而新車型在上市前,又正經受多麼嚴苛的測試。
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魏廣宏是親自感受到了,趙瑞龍帶領眾多單位,是真用心造好車,也真把車造好了。
跟自己那個只想抱外國車企大腿,充當洋人買辦的竇建盛兄弟,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誰更有前途?
誰更能賺到錢?
這不一目瞭然嗎?
而接受賠禮道歉,答應和邱豔霏吃飯。
魏廣宏自然也有目的。
這一次在濠門,贏得酣暢淋漓,十分痛快。
賭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運氣如此之好,如同賭神附體、好運連連。
贏得就連永利娛樂匯,都不得不限額投注,這樣的賭運,這輩子難有第二次。
雖說玩得不夠盡興,甚至還有些遺憾,但最讓他心有餘悸的,還是突如其來的飛車槍擊。
要不是反應夠快,及時拉疊碼仔鄒嘉樺擋槍,即便沒有當場斃命,估計現在也躺在醫院命懸一線。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濠門的賭場,都沒必要謀害自己,又是誰要對自己痛下殺手呢?
自己是有一定的人脈背景,在東北地區不敢說呼風喚雨,至少也有很強的影響力。
可是在濠門……
在三教九流魚龍混雜,還跟社團眾多香江相鄰的濠門。
魏廣宏只是比普通賭客更有錢,其他方面沒甚麼區別。
人生地不熟的。
莫名其妙被人飛車槍擊,人又當場嚇得匆匆離境了。
想查幕後兇手是誰,都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查起。
在濠門也沒有足夠的人脈,去深入調查。
相比之下。
邱豔霏就不一樣了。
她是賭王賀洪淼的小女兒,又是來京州給自己賠禮道歉的。
賭王既然能稱得上賭王,那麼在濠門肯定人脈關係深厚。
既然邱豔霏是來賠禮道歉的。
自己讓她調查槍擊案真兇,也不算過分的要求。
憑藉賭王的強大實力,查出兇手還不簡單?
況且明天中午,趙瑞龍也會一起吃飯。
當著趙瑞龍的面,邱豔霏好意思拒絕自己?
如此一來。
不管是自己要投資入股陸虎汽車公司,還是要儘快查明槍擊案的兇手,趙瑞龍都十分關鍵。
因而一聽說趙瑞龍已經上飛機,十一點就能到京州,魏廣宏自然格外激動。
“宏哥,您先別太激動。”
鍾小艾抬手虛壓了兩下,一臉歉然的笑道:
“趙總說咱們今晚就不要等他吃宵夜了,他媳婦正在醫院生孩子呢,他落地後要去醫院……”
“啊???”
魏廣宏一聲驚呼。
接著慢慢站了起來。
“他媳婦?生孩子?真的假的?”
鍾小艾笑道:“當然是真的呀!咱們惠龍集團誰不知道,他愛人陸亦可懷了孕,今晚就要生孩子呀!”
“我……這……你……”
魏廣宏尷尬不已的直撓頭。
“這麼大的事兒,你咋不跟我說呢?”
“你要早說,我肯定禮物都準備好了。”
“別說找人送了,就算去商場買,也來不及了。”
鍾小艾反應極快。
“這不是還沒生嗎?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而且你和趙總不是約明天中午吃飯嗎?”
“早上起床後,還有的是時間,去商場買禮物呀!”
“要是覺得京州買不到稱心如意的,你讓人從燕京送來也不遲!”
魏廣宏連連點頭。
“有道理,有道理。”
“孩子還沒出生,禮物也確實不好準備。”
“那趙總孩子出生後,你可得趕緊給我說,是公主還是少爺!”
鍾小艾笑道:“放心,我一得到訊息,就立馬通知你。”
回到位置,鍾小艾放下手機便端起酒杯。
“讓我們祝福趙總孩子順利降生,也預祝明天宏哥和趙總順利談成合作!”
“那必須順利啊!”
魏廣宏拿起酒杯,和鍾小艾碰了一下。
一仰脖子,將杯中茅臺喝光後,魏廣宏大大咧咧的坐下來。
看著鍾小艾畢恭畢敬的,給自己倒酒……唇角真是有點壓不住。
遙想當年。
鍾小艾的父親鍾正國,不僅位高權重,還深受葛鈞山的器重。
憑藉這層關係,再加上出色的外貌身材,那會兒的鐘小艾,可以說是高高在上。
不說用鼻孔看人,至少也是相當傲氣的,不夠英俊瀟灑、多才多藝的男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也正因家庭背景就相當不錯了,挑男友自然就不會看重背景,反而更容易追求所謂的純潔愛情。
年輕不懂事的鐘小艾,選擇了帥氣多才的侯亮平,沒有嫁某個權貴子弟,幫鍾家實現政治聯姻。
否則,鍾正國落馬後,她鍾小艾也不至於淪落到當公關經理,給自己倒酒的程度。
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和趙瑞龍洽談幾十億的合作。
濠門賭王的女兒邱豔霏,還大老遠的飛來向自己道歉。
酒意上頭的魏廣宏,不禁有些飄飄然了。
“我說小艾呀,你……你先坐!坐!”
魏廣宏掏出香菸,還沒拿起打火機。
鍾小艾就連忙又起身給他點火。
如此畢恭畢敬,自然讓魏廣宏心裡更舒坦了。
“小艾呀,不是哥喝多了說胡話,而是哥真替你不值啊!”
“你如今在惠龍集團當公關經理,是薪資待遇各方面都不差。”
“但你想想,好好想想,你以前是甚麼身份,又是甚麼背景?”
“是誰造成了你今天這般局面?那不就是侯亮平嗎?你要不嫁給他,就不會認識甚麼……甚麼……”
鍾小艾咬了咬牙。
“蔡成功。”
“哦對,大風廠,蔡成功!”
魏廣宏嘬了一口香菸,罵道:“狗屁不是的小癟三,居然也好意思叫成功。”
“沒有那混蛋把你們拖下水,你爸不落馬,你何至於辭掉紀監總署的工作,來惠龍集團上班啊?”
“所以……你懂哥的意思了嗎?侯亮平那孫子,我當初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銀槍蠟頭,好看不中用。”
“他被判了十多年,再怎麼減刑,出來都2010年後了,你還不離婚等著幹嘛呀?還打算他出獄後,養著他嗎?”
“你也不想想,時代變化很快的啊!十年前,也就是1992年的時候,別說手機了,能有個傳呼機都已經相當不錯。”
“而十年後的今天呢?趙總的3G手機,都能拍照攝像能上網聊天,照這速度,侯亮平可能還沒出來,更先進的4G手機都上市了。”
“等他出獄,時代都不一樣了,他自己人也老了,而且大學讀的是政法,當不了公職人員還能幹嘛?進廠都要被嫌年齡大,怕是隻有去工地打工!”
鍾小艾沒有猶豫,神色很平靜的說道:
“我去監獄找過他,他不僅不同意離婚,還痛哭流涕的求我等他。”
“我已經找了律師起訴,離肯定是能離的,但走流程還需要時間。”
魏廣宏很大聲的哦了一下。
“已經找律師了呀!那就好,那就好!”
彈彈菸灰後,魏廣宏藉著酒意,扭頭看向微微低頭,黯然神傷的鐘小艾。
曾經甜蜜親暱的愛情與海誓山盟的婚姻,走到了盡頭,鍾小艾難免有些惆悵失落。
而一個漂亮的女人,陷入了憂傷,自然格外會惹人憐惜。
魏廣宏之前在濠門,每次豪賭之後,無論輸贏都會找人瘋狂發洩。
這一次贏了很多錢,卻因為槍擊事件影響,到現在都還憋著沒玩。
眼看著鍾小艾如此楚楚可憐,魏廣宏不禁有些怦然心動。
抽回目光,魏廣宏看向同桌的兄弟們。
“你們都先回房休息吧!”
“昨晚本就沒睡覺,今天又跑來京州,哥幾個肯定都累了!”
“回去一個個都好好睡覺,養精蓄銳,明天大夥兒精精神神的見趙總!”
兄弟們還能說甚麼呢?
一個個當然都看出來了,大哥魏廣宏還有安排。
起身離別之際,還不忘擠眉弄眼,瘋狂暗示。
等兄弟們都走了。
魏廣宏拿起酒杯,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鍾小艾。
“別鬱悶了,人這輩子,哪能不經歷一些坎坷波折?”
“來,哥陪你喝一個,預祝你離婚成功,重獲自由!”
鍾小艾被勾起了傷心事。
碰杯之後,自然一飲而盡。
如此豪邁,魏廣宏自然感覺有戲。
於是乎。
他拿鍾小艾與侯亮平,不幸的婚姻說事。
講侯亮平各方面條件都差,配不上鍾小艾……
講被抓那晚,嗑藥過多的侯亮平是多麼丟人現眼……
誇鍾小艾才貌雙絕、氣質絕倫,即便辭了公職,如今也是高階白領……
一次次挑動情緒,一次次勸酒。
魏廣宏相信,自己一個牛高馬大的東北壯漢,酒量肯定遠超鍾小艾。
只要多喝幾杯,就可能讓鍾小艾爛醉如泥,到時候還不就任由自己擺佈?
而為了增加情緒互動,也為了突顯自己的價值,讓鍾小艾心生仰慕之情。
聊天過程中,魏廣宏自然免不了,要秀一下自己。
展現自己的人脈關係有多強,如今又多麼有錢。
為了泡妞到手,漸漸喝多了的魏廣宏,哪兒還管得住嘴?
又一大杯茅臺下肚後,他把昨天在濠門,是如何贏得三大賭場,都不得不限額的事都說了。
隨後自然將離開賭場後,差點被飛車槍擊的事也講了,從而顯得自己身手矯健、反應敏捷。
越說越上頭的他,漸漸失了分寸,反而被鍾小艾佔了主動。
好幾次,他都一飲而盡,沒注意到鍾小艾只是輕抿一丁點兒。
而且鍾小艾本就智商不低,還已經做公關經理很長時間。
不僅酒量早就練得不錯,察言觀色的本事也相當了得。
魏廣宏沒說上幾句話,她就猜到這傢伙是要幹嘛。
直接點破魏廣宏的心思,顯然是不可能的。
撕破臉,還怎麼拉他投資入股?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灌醉。
又一瓶茅臺過半。
紅光滿面的魏廣宏,已經眼神迷離、搖頭晃腦。
而酒喝到這份上,自然膽子也已經膨脹到了極點。
“……等我投資入股了陸虎,將來一上市,那不得翻……翻好幾倍嗎?”
“還有,我都跟趙總合作上了,那以後我要有事兒,趙總能不幫忙嗎?”
鍾小艾連連點頭。
“幫幫幫,趙總仁義,肯定幫。”
“嗯,你們趙總是仁義,有格局!”
魏廣宏迷迷瞪瞪的,看著鍾小艾。
“我他媽早看出來了,他能當太子!真能!”
鍾小艾嚇得夠嗆,連忙看了一下週圍。
“哥,這話可別瞎說呀!”
魏廣宏重重哼了一聲。
“我瞎說個啥呀?”
“你覺得就葛老他們那幫人,能鬥得過誰?”
“媽的,他要真有本事、真敢豁出去,你爸還能落馬?”
鍾小艾嘆息道:“唉,不說了,來,哥,妹妹我再敬你一杯,謝謝你給我說這麼多掏心窩子的話。”
“咱倆誰跟誰呀,都是自家人!來,幹了!”
魏廣宏拿起酒杯,都沒和鍾小艾的杯子碰上,就迷迷糊糊的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而這一杯酒,也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酒杯剛重重放下,魏廣宏也一頭栽倒趴桌上,斷片了。
等了一會兒。
聽到均勻的呼嚕聲,確認魏廣宏真睡著了。
鍾小艾這才起身叫人,找來輪椅將送魏廣宏回房。
臨出門前,鍾小艾特意多看了一眼。
確定魏廣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這才關上房門,下樓坐車直奔機場。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趙瑞龍。
即便明天就能見面,但她今晚就已經迫不及待。
連理由都想好了。
就說自己招待魏廣宏,打探到了不少有用資訊,想第一時間當面彙報。
科技豪華的陸虎M9一路馳騁。
坐在舒適的第二排座椅上,酒意上頭的鐘小艾漸漸要睡著了。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鍾小艾慵懶的拿出手機,接通電話。
很快,她便被嚇得不輕。
“快,不去機場了,回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