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公!”
貴賓廳內,一群人在魏廣宏身後大吼。
站在遠處的鄒嘉樺,伸長了脖子,恨不得踮起腳尖。
一顆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別開公啊!”
“千萬別開公啦!”
“再贏下去,永利也要爆掉了呀!”
鄒嘉樺惶恐不安。
作為濠門當今最大的疊碼仔。
他也算是入行多年,見多識廣了。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久賭必輸、賭場永遠是贏家。
因為賭場精心設定的每一個遊戲,背後其實都暗含了數學、心理學、統計學等很多複雜又深奧的科學原理。
從下注的金額到每個玩法的賠率,一切早都設計好了,以至於賭場根本不需要出老千,靠機率和抽水都能穩賺不賠。
也正因如此,賭場不怕賭徒來贏錢,就怕賭徒不來賭。
給疊碼仔開很高的佣金比例,就是希望疊碼仔們,能想方設法拉來賭徒,數量越多越好,賭得越大越爽。
賭徒們一旦陷入了精心設計的遊戲裡,哪怕短時間內靠運氣贏了錢,可是隻要長久的玩下去,也必輸無疑。
入行多年,鄒嘉樺經歷過太多太多,也見過一些運氣不錯的賭徒,贏了不少錢也不收手,最後輸了個傾家蕩產、負債累累。
可是今天……
鄒嘉樺嚴重懷疑,世界上是不是真有神靈。
之前在自己賭廳裡狂輸,負債將近上億的魏廣宏,回內地消失了一段時間後,帶著一幫東北兄弟回濠門,真像是賭神附體了似的。
他們一開始並沒有來永利娛樂匯,而是去其他賭場玩,連贏兩家賭場,打得它倆不得不把貴賓廳,從不限投注額改為封頂三百萬。
雖說還沒輸到賠不起的程度,但都已經輸到不得不限制投注額,這在業內自然也已經算是被爆掉了。
因為再不限額,賭場都賠不起了!
賭場被賭客贏得被迫改變規則!
還接連兩家!
這他媽真是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奇景!
別說在濠門上百年的博彩歷史中,並沒有出現過。
放眼全世界,甚至全人類歷史,都恐怕沒有這樣的景象。
而連著四家都怕了魏廣宏一行人後,他帶人來到了永利娛樂匯。
賭場董事會不信邪,覺得事不過三,不可能還贏第三家。
況且魏廣宏,之前在永利娛樂匯輸很慘。
這兒可是他的傷心地啊!
估計也是因為之前在這兒輸得太慘。
以至於這次帶著一幫東北兄弟回濠門,都不敢來這兒玩。
既然如此,那還客氣甚麼?
賭場董事們一個個十分頭鐵,堅決不限制投注額。
想將連贏兩家,資本豐厚的魏廣宏一口吃掉!
為了防止魏廣宏等人出老千,董事會調來多名高手看場子。
就連高速攝影機,都多方位架設了好幾臺,實時監控有沒有出千。
甚至還從香江那邊,請了一些懂風水、會做法的高人過來,瞧瞧是不是真有神靈相助。
然而……
魏廣宏始終沒有出老千,也沒有絲毫異常。
卻真像是被賭神附體。
運氣好得彷彿隨便怎麼下注都穩贏。
在他逆天的運氣面前。
甚麼大數定律、凱利公式,都統統不起作用。
今天下注就沒低於一千萬的魏廣宏,已經連贏了好幾局。
現在這一局,他更是賭瘋了似的,將桌上籌碼一把梭哈。
要是讓他贏了,賭場要賠五個多億……
五個多億啊!
別說永利娛樂匯從開業以來,幾十年裡還從來沒賠過這麼多錢。
就算其他五家賭場,也根本沒賠過這麼多。
畢竟拿幾億,甚至十幾億來賭的賭客不是沒有。
但迄今為止,除了魏廣宏,還沒有人會在賭桌上押注上億。
都是輸輸贏贏,反反覆覆,沉迷賭博很長時間,才輸了幾億乃至十幾億。
哪有單局押注上億的?
輸瘋了的賭客,都不會這麼瘋狂。
這可是錢啊!
是能用來買房買車、吃喝玩樂,遊山玩水、逍遙快活的錢!
是無數人起早貪黑、奔波勞碌,累死累活也要掙一點的錢!
在這內地月工資一千,都有很多人搶著乾的年代。
押注上億……
這是錢多到花不完,但卻很快就要死了嗎?
臨死之前,瘋狂揮霍、玩個痛快?
上一個在濠門,這麼瘋狂押注,並創造了最高輸錢記錄的,是一位香江明星老闆。
那人早些年出道當演員拍電影,掙到錢後就又開電影公司。
將掙到的錢,又拿去炒房炒股票,吃到了香江經濟迅猛發展的時代紅利。
以至於在八十年代,那人就身家幾十億了,還收藏了許多價值難以估算的文玩古董。
後來他沉迷賭博,從幾萬幾十萬的押注,玩到了幾百萬上千萬……
最瘋狂的一次押注,也就押了五千七百多萬。
距離上億,都還遠得很。
當然,那一局,他輸了。
沒過多久,便大病一場,從此再也沒來過濠門。
眼下。
不管魏廣宏這一局能不能贏。
他已經為濠門創造了多項新紀錄。
單日最高贏錢記錄、單日最多贏錢局數、單局最高押注記錄……
要是這一局贏了,永利娛樂匯必然會被迫限制投注金額。
連爆三家賭場,剩餘三家百分之百會跟著限額。
如此一來。
不管是限額三百萬,還是五百萬。
濠門賭場的單局最高押注記錄,就再也無人可破了。
“哈哈!果然是公!”
“贏了,咱們又贏了!!”
魏廣宏把牌摔桌上後,哈哈大笑。
大笑聲,響徹整個貴賓廳。
而他從東北帶來的一幫兄弟,自然都樂瘋了。
一個個連蹦帶跳,歡呼吶喊。
“宏哥牛逼!”
“宏哥賭神!”
“我宏哥果然牛逼!太厲害了!”
“賠錢賠錢!荷官快賠咱們錢!”
“打爆永利娛樂匯,宏哥天下無敵!”
“媽的,從來沒這麼爽過!上億的豪賭,太他媽爽了!”
……
魏廣宏一群人瘋狂慶祝。
但旁觀的鄒嘉樺,卻已經腰膝痠軟,差點一屁股跌坐地上。
“怎麼會這樣?”
“這他媽是真賭場,不是拍電影啊!”
“他到底是怎麼贏的?為甚麼一直贏啊?”
鄒嘉樺冷汗滾冒,頭昏腦脹。
他實在是想不通。
不出老千的魏廣宏,到底是哪兒來的好運氣?
回內地消失的這段時間,難不成是去學了甚麼仙術道法嗎?
以前內地挺流行氣功,即便2002年了,也照樣還有人深信不疑。
難道之前輸慘了的魏廣宏,找到了世外高人,學到了穩贏不輸的神奇功法?
亦或者,是魏廣宏之前在濠門輸得太慘,如今時來運轉,以至於今天怎麼賭都是贏?
這種可能,還真有。
運氣這個東西,科學根本無法解釋。
畢竟魏廣宏也是個老賭棍了。
賭了那麼多年,輸了那麼多錢。
總有一天,能賭運爆棚吧?
就在鄒嘉樺還在瘋狂思索的時候。
耳機裡突然傳來了董事長的說話聲。
“狄米華,咱們認栽了,下一侷限額吧!”
“否則他下一局又梭哈又贏了,咱們豈不是幾年都白乾了!”
鄒嘉樺如夢初醒。
“好的董事長!”
迅速回應後,鄒嘉樺急忙向荷官,比劃了一個割脖子手勢。
緊接著掏出香菸,滿臉堆笑的快步上前。
“宏哥你太威猛!太厲害了呀!”
“我狄米華出來闖蕩了這麼多年江湖,從來沒見過您這麼厲害的!”
“就您這運氣、這賭術,就算是去了米國拉斯維斯,也肯定大殺四方!”
……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何況鄒嘉樺還笑嘻嘻的,一邊恭維一邊散煙。
散過一圈後,鄒嘉樺連忙拿出打火機,畢恭畢敬的給魏廣宏點著。
魏廣宏大咧咧的站著,也不伸手護火。
香菸點著後,吧唧了一口。
然後拉過椅子,翹起二郎腿坐下。
瞥了一眼正在清點籌碼的荷官後,微微扭頭斜瞥鄒嘉樺。
“瞧你這嬉皮笑臉、點頭哈腰的樣兒,你都不用開口,我也知道你想說甚麼了。”
鄒嘉樺愣了一下後,連忙雙手併攏作揖,把腰彎的更低了。
就差跪下去,給魏廣宏哐哐哐的連磕三響頭。
魏廣宏深吸了一口香菸後,昂頭長吁了一口煙氣。
“說實話,還是沒勁兒!太他媽沒勁兒了!”
“本以為帶兄弟們來濠門,能盡情的賭個爽!”
“沒想到永利這麼大個賭場,居然也輸不起!”
掃眼四周,魏廣宏連連搖頭。
一副還沒玩夠,就被掃興的模樣。
鄒嘉樺連忙賠笑。
“不好意思宏哥,實在是不好意思。”
“您今天實在是太威猛、太厲害、手氣太旺了。”
“要是不限額,您今天怕是要把賭場給贏沒了。”
魏廣宏嘬了一口香菸,很是不屑的將煙氣吐向鄒嘉樺。
“開這麼大個賭場,竟然會輸不起,那還開甚麼呀?乾脆關門算了!”
“他媽的,之前老子手氣不好,在這兒輸好幾億的時候,你們咋不限額呢?”
“如今老子手氣好了,還沒贏到你們賭場要關門,你們就要限額,真是贏得輸不得啊!”
……
聽著魏廣宏的牢騷。
鄒嘉樺點頭哈腰,皮笑肉不笑。
心裡暗想。
你他媽今天手氣太好,怎麼玩都是你贏。
現在本錢已經積攢不少,誰還敢讓你敞開了玩啊?
再不限制投注金額,你他媽突然梭哈贏了咋辦?
賠你?
賭場老闆們會無比肉痛。
不賠?
又會讓賭場失了信譽,以後沒人敢來玩。
濠門持有合法牌照的賭場,先一分為三,又一分為六。
這兩年賭場之間的競爭本就很大,市場體量又還沒做起來。
要是一下被魏廣宏贏了太多,賭場必然元氣大傷。
所以永利娛樂匯,也只好效仿前兩家。
斬不了手氣太旺的魏廣宏,就趕緊限額。
就算被人詬病,但也保住了一絲體面,總好過明說輸不起。
等魏廣宏發完牢騷後,鄒嘉樺繼續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掃了宏哥的興致。”
“難得手氣好,突然被限額,換做是我,我肯定也很不爽。”
“但是宏哥大人有大量,肯定能理解我們開門做生意,也是為了混口飯吃。”
“您今天實在是鴻運當頭,沒人擋得住,所以我們不得不限額,否則恐怕真要賠得關門倒閉。”
話音剛落,魏廣宏就嗤笑不已。
“啥意思?”
“你們賭場怕輸光,就可以想限額就限額。”
“那老子之前輸個沒完的時候,你們咋不限額,免得老子輸太多呢?”
“果然賭場是你們開的,規矩就是你們自己定,怎麼有利怎麼來是吧?”
鄒嘉樺尷尬不已。
把頭埋得更深了。
嘭的一聲。
魏廣宏突然抬腿,直接放到賭桌上。
“我今兒就把話說開了!”
“你們贏我錢的時候,就敞開了讓老子下注。”
“如今老子能贏錢了,你們卻突然要限額了!”
“哪有這樣的規矩?這不是欺負人嗎?兄弟們,對不對?”
魏廣宏這話一出。
身後一幫兄弟,自然是齊聲大吼。
“不對!”
“媽的欺負人!”
“甚麼玩意兒啊?”
“去你媽的狗屁規矩!”
“說限額就限額,還有沒有王法了?”
……
原本一個個都是在道上混的,手上都沾過血,甚至還有命。
如今凶神惡煞、怨氣沖天的大聲嚷嚷,自然殺氣騰騰、令人膽寒。
特別是魏廣宏的背景,鄒嘉樺又是知道的。
換做一般的地痞混混,敢在這兒撒野。
他分分鐘叫小弟抓出去打個半死,扔海里餵魚。
可是魏廣宏……
家裡可是扛槍的。
鄒嘉樺哪兒敢動?
眼瞅著壓不住場面,鄒嘉樺噗通一聲跪下。
“宏哥,您消消氣!消消氣兒!”
“我知道您之前在這兒輸了不少,肯定想手氣好的時候,連本帶利的撈回去。”
“但您看,您看這桌上壘得跟小山包的籌碼,您早就連本帶利撈回損失了不是?”
仰靠椅子,翹起二郎腿放賭桌上的魏廣宏。
微微側目,目光鄙夷的瞥向鄒嘉樺。
“狄米華,你覺得老子是在乎錢的人嗎?”
“老子這次和兄弟們,帶了十個億來濠門玩。”
“輸贏都無所謂,就是想敞開了,玩個痛快!”
“結果你們倒好,說好不限額的,玩著玩著就突然變卦了。”
“啥意思?真把咱們賭客當肥羊嗎?只能讓你們宰,不能讓咱們贏?”
鄒嘉樺跪在地上,無言以對。
賭場……不就這樣嗎?
持牌的合法賭場,不也還是賭場。
有錢賺的時候,自然把你當大爺,跪著叫親爹親孃都行。
可是明知道要輸錢,而且還是要輸很多錢,怎麼可能還讓你玩?
“行了,你在這兒跪著也沒用。”
“你就一疊碼仔,說話頂屁用。”
“還是趕緊叫個能管事兒的人來吧!”
“這麼不守規矩,不讓老子玩個盡興,總得給個說法吧?”
魏廣宏說完後,便故意將菸頭扔地上。
任由菸頭在鄒嘉樺眼前,將地毯燙出一個大洞。
這也明顯是一個警告訊號。
不讓他魏廣宏滿意,這事兒沒完。
鄒嘉樺連忙抬起頭來,可憐兮兮的央求道:
“宏哥,您看要不這麼著,我把之前從您這兒賺的流水抽成和放貸利息,一分不少全還給你,我個人再額外補償您一千萬,好不好?”
魏廣宏重重冷哼道:“我他媽一把都敢押注幾個億,你覺得我會在乎你這點兒小錢?”
鄒嘉樺苦著一張臉,往前挪了挪。
“宏哥,您大人有大量,就可憐考慮兄弟吧!”
“要是驚動了董事會,我肯定會被踢出局。”
“承包不了貴賓廳,我以後……”
魏廣宏冷哼道:“你以後怎麼著,關我屁事!”
鄒嘉樺埋下頭。
在這個冰冷又殘酷的現實世界。
疊碼仔和賭客之間,哪有甚麼感情可言?
所以魏廣宏說的沒錯,自己的死活,跟他有甚麼關係?
這時候。
耳機裡傳來命令聲。
“讓他要玩就繼續玩,不玩就兌籌碼滾蛋!”
“這兒是濠門,不是內地,不是他想撒野就能撒野的地方!”
“你放心,他是有背景沒錯,但錢的來路不乾淨,真要鬧大,倒黴的只會是他!”
得到這一命令,鄒嘉樺頓時就有了底氣。
緩緩抬起頭來後,看魏廣宏的眼神都變了。
魏廣宏也顯然察覺到了這一點。
“怎麼著?不打算給老子一個說法了嗎?”
鄒嘉樺微微一笑。
不急不緩的慢慢站起來。
“出來玩,不就是圖個高興嘛!”
“宏哥你今天連爆三家,還不夠高興嗎?”
“而且咱們濠門六大賭場,因為你而限制投注金額,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一把贏上億。”
“你是既贏了個盆滿缽滿,又創造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歷史記錄,應該知足了吧?”
魏廣宏微微眯了眯眼。
收攏雙腿,站起來虎視眈眈。
一幫兄弟自然也迅速圍聚上來。
貴賓廳大門忽然開啟。
一群黑西裝快步衝了進來。
不僅迅速圍在周圍,還把右手伸進了西裝。
隨時準備掏點甚麼出來,讓魏廣宏等人知道,這是在誰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