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老實點兒!別東張西望!你們已經陣亡了!”
“陣亡怎麼了?咱要不是人少了點,你們整個營地都被咱一鍋端了!”
“你們人還少嗎?一個加強裝甲師,一萬多人,比咱們多了好幾千!”
“要不是你們一開場就用無人機偷襲,咱們也不至於損失慘重。”
“甚麼叫偷襲?我們發起行動的時候,演習已經開始,是你們自己防不住!”
“那你們今晚也沒防住我們呀,這麼大個營地,防守如此鬆懈,看來你們也很一般嘛!”
“我們是很一般,但不也把你們全部幹掉了嗎?”
“真要是打仗,誰幹掉誰還不一定呢!”
“嗬,真要是打仗,你們早就死了!”
“你!!”
甘小寧被懟得無言以對。
剛想要反駁,卻被史今用眼神制止了。
從白天迂迴滲透到凌晨,潛伏到最佳時機後又發起攻擊。
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奔波,早已讓身心俱疲。
如今被判‘陣亡’,也終於可以好好歇一口氣。
但鋼七連的戰士就算‘陣亡’了,也不可能往地上一躺,等著被車拉走。
一個個照樣站得筆直,還雙手端著鋼槍,一副還能繼續拼刺刀的架勢。
看守警戒他們的幾個藍軍士兵,自然很是窩火。
誰也沒想到大半夜在大後方,竟然也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更沒想到,對方裝備並不算好,但配合默契、素質過硬。
在視線並不太好的情況下,短短几十秒的短兵相接。
竟然就在營地內幹掉了二十餘人。
導演部還判定,他們投擲的手榴彈,炸燬了七輛車。
其中還包括一輛極具戰術價值的戰術通訊網路保障車。
二十多人‘犧牲’、七輛戰車‘損毀’。
負責看守營地的這個連,自然是糗大了。
整場對抗演習,估計到結束時,藍軍最大的傷亡損失就是他們了。
而看守後方營地,竟然也能被偷襲損失慘重,惡果自然不難想象。
挨通報批評、記過處分之類的,恐怕都是輕的了。
搞不好,軍旅生涯都要因此事終結。
所以一個個看史今、許三多、伍六一等人的眼神,當然是相當氣憤。
都恨不得‘鞭屍’了,自然也不可能提供補給。
寧願看著許三多等人口渴缺水,嘴唇都乾燥起皮。
這一幕,趙瑞龍自然是看不下去了。
當年追劇看士兵突擊的時候,對看似愚笨,實則極具學習天賦,逐漸成長變成兵王的許三多,還並不是特別印象深刻。
最讓人遺憾的,是特別要強的伍六一,在參加老A選拔的時候摔斷了腿,許三多硬要扛著他去終點,為了不拖累許三多,他拉燃了求生棒選擇放棄。
最讓人傷心的,是好班長史今,守衛了很多年的首都,卻從未看過一次,退伍前的心願便是看一眼,當坐車駛過繁華的長街,淚水像決堤般模糊了雙眼。
如今,他倆都在。
這一場演習,他們雖然輸了。
但卻輸得非常有骨氣,有血性。
哪怕演習剛開始,他們就損失慘重。
沒有了通訊指揮,也沒有了輜重車輛,更沒有了後勤補給。
從他們被襲擊的地方到這裡,直線距離都超過三十公里啊!
哪怕走直線,徒步走完三十多公里,都能把人累得夠嗆。
藍軍後方之所以設定在這裡,也因為距離夠遠、相對安全。
可許三多他們呢?
竟然能躲過天上的無人機、繞過封鎖線,避開藍軍各前沿作戰部隊。
硬生生的靠雙腿,迂迴穿插到了藍軍的大後方,並在凌晨發起偷襲。
這是何等頑強的鋼鐵意志?
這又是多麼強悍的單兵作戰素養?
不拋棄,不放棄!
這樣的鋼鐵精神,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是真繼承了先輩們,不怕犧牲戰鬥精神!
他們是真敢戰鬥到最後一人!最後一刻!
哪怕明知道演習已經輸定了。
也絲毫不影響他們長途跋涉,如一把尖刀刺入藍軍後方。
哪怕明知道衝進來,必然是送‘死’。
可他們五個人,卻敢殺進來,還取得了不小的戰果。
假如他們有更好的通訊裝備能聯絡後方。
正好紅軍部隊,還有遠端火箭炮可用。
那麼上報座標,引導一波遠端火力覆蓋。
藍軍這個後方營地,現在就已經蕩然無存。
所以……
在趙瑞龍看來。
他們是輸了,是‘陣亡’了。
但只是輸在整體裝備不夠好,還屬於落後的機械化時代。
他們的戰鬥精神、他們的單兵素質,比看守營地的這幫藍軍高了太多太多。
如此英勇頑強的鋼七連五人小組,自然不應該連口水都不給喝。
正要走上去,讓藍軍士兵弄點水來。
趙瑞龍看到匆匆趕來的孔營長一行人,便急忙衝了上去。
“孔營長!”
“咦,趙總!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不過那幾個紅方士兵,能突破層層封鎖、穿插迂迴打到這兒來,真是好樣的。”
“嗯,他們是打得挺不錯,我是真沒想到,紅方部隊裡竟然還有這麼頑強的戰士!”
“那咱們能不能給他們搞點吃的喝的?就算真打仗,我軍也一向優待俘虜,況且這還只是一場對抗演習,大家都是保家衛國的子弟兵!”
趙瑞龍說完這話。
瞬間感覺,周圍一片死寂。
有不少人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但趙瑞龍可不管別人怎麼想。
孔營長看向那五個身著老式迷彩服,腳穿膠底鞋,手端八一槓的紅方士兵。
相比之下,自己計程車兵們穿的是更好的迷彩服和作訓靴,端的是新式突擊步槍。
很難相信,就他們裝備簡陋的五個人,竟然能滲透潛伏到自己的營地附近,發起襲擊並取得不小戰果。
而趙瑞龍不僅是此次演習,藍軍資訊科技保障團隊的負責人,據說還和陸長生將軍關係密切……
趙瑞龍都開口了,說的話也十分在理。
自己要是不答應,豈不是顯得很沒格局?
“去,給他們拿麵包牛奶!再拿一件礦泉水!”
“順便再叫個衛生員過來,給他們檢查一下身體!”
軍令如山。
孔營長都下令了,自然沒人敢不聽。
往前幾步,孔營長打量了一下五人。
“方便說說,你們是哪支部隊嗎?”
“報告營長,我們是702機步團的。”
“你們這麼會滲透作戰,不會是偵察兵吧?”
“是的營長,我們是偵察連一排三班的。”
“702機步團的偵察連,該不會就是鋼七連吧?”
“是的營長,我們就是鋼七連的!”
“好好好,不錯不錯。”
孔營長連連點頭後笑道:
“你們現在已經光榮完成任務,就別站著了,都坐下吧!”
“估計導演部也沒想到,你們居然能穿插滲透打到這兒,所以收容車還得再等一會兒才到!”
“坐吧,坐吧!這一天你們穿插迂迴肯定特別累,現在也該放下槍、摘下頭盔,好好休息一下了!”
史今微微搖頭。
“謝謝營長關心,我們還不累,不用坐!”
孔營長笑道:“你們是不肯坐地上吧!行,來人,去拿五把摺疊椅過來!”
這時候,三個藍軍士兵小步跑來了。
一個抱著一箱麵包牛奶,一個扛著一件礦泉水。
繫著紅十字袖標的衛生員,還拎著一個應急醫藥箱。
“先喝點水潤潤喉,讓衛生員給你們都檢查一下。”
“要是沒甚麼大礙,大家再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很快,經過檢查的五人,坐下來開始緩慢進食。
趙瑞龍估計,不僅是因為衛生員叮囑不能吃太快。
還因為他們不可能當著藍軍的面,一個個狼吞虎嚥。
那豈不是丟了鋼七連的臉?
等眾人吃了一小會兒後,孔營長才好奇問道:
“我真是特別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麼摸到這兒來的?”
“躲過天上的無人機偵察是不難,咱們也沒做到全地域、全時段覆蓋。”
“但既要繞過咱們的前沿作戰部隊,還要避開一個個明暗結合的觀察警戒哨,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史今、伍六一、甘小寧和白鐵軍,都像是沒聽到似的,只顧著吃東西。
他們顯然不是沒聽見,而是已經‘犧牲’,不想也沒必要回答‘敵軍’問題。
心思單純的許三多,自然沒有那麼顧忌。
他露出標誌性的憨笑,一口白牙很是惹眼。
“報告營長,是我帶他們過來的。”
“我以前是咱們團紅三連五班的,就負責看守這片駐訓場。”
“我們班的主要任務,是看管維護油料補給裝置,為了個營地修一條路,我天天到處跑,撿到石頭就揹回去,就當是負重越野了。”
“所以我對這個駐訓場特別特別熟悉,哪兒有山、哪兒有樹,甚至哪兒有水坑水溝,我都一清二楚,偷偷溜到你們這兒來,當然不難。”
許三多話音剛落,就立馬有人發出驚呼。
“這不是作弊嗎?”
孔營長迅速扭頭,掃視了一下四周。
“誰說作弊的?誰?”
“戰爭有公平二字可言嗎?”
“要真說作弊,咱們用比他們更先進的資訊化裝備,算不算作弊?”
“你們自己沒有做好防守警戒任務被偷襲了,就想怪罪別人熟悉地形地貌是吧?”
“那要是真打仗,敵人既熟悉地形地貌,又有先進裝備,你們被幹掉了,能怨敵人作弊嗎?能嗎?”
一番呵斥後,孔營長似乎火氣更大了。
“一個個還杵這兒幹甚麼?都給老子回去寫檢查!”
“被人偷了家,幹掉二十多人,還損失七輛車,還好意思狡辯!”
孔營長氣鼓鼓的帶人走了。
留下趙瑞龍和兩名警衛,看著許三多等人進食。
當然,導演部也有人在旁看著。
畢竟藍軍被‘幹掉’的二十餘人,也都被聚集在這兒等著被拉走。
趙瑞龍默默看著,史今、伍六一、許三多等人。
恍然想起。
原劇中,鋼七連所在的702機步團,作為傳統的機械化部隊,是在零五年的資訊化軍改中解散的。
在此之前的演習裡,打敗702機步團的,是高度職業化,擅長不對稱作戰的老A。
只有活捉袁朗的許三多,在演習中表現搶眼,而史今原本就受過傷,還年齡較大。
他所帶領的班,更多次被初入鋼七連的許三多拖累,成績墊底了很久,所以資訊化軍改他就不得不退伍了。
其他原本屬於鋼七連的訓練尖子們,被分散到了其他連隊,而作為連長高城則是在第二年,被任命為師偵察營副營長。
被團長當寶貝一樣雪藏起來,試圖作為重建鋼七連苗子的許三多,也是當年參加選拔,被袁朗弄去了老A,伍六一則在選拔中摔斷了腿……
而現在,才2002年。
在自己和岳父陸長生的推動下,在高層的支援下,資訊化軍改提前到來。
依然安排了演習,但打敗702機步團的不再是老A,而是從漢東調來的一支資訊化合成旅。
演習中表現搶眼的,不再只有活捉袁朗的許三多一人,他們五個人一起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特種作戰行動。
如此想想。
軍改提前到來。
幾乎都是尖子的鋼七連,自然也要被提前解散。
而老A的選拔還早,史今、伍六一、許三多等人,應該會被高城帶去師屬偵察營。
至於將來老A開始選拔,許三多還會不會被袁朗相中,伍六一又會不會受傷退伍、史今將來能不能轉四期士官繼續服役……
這就沒法推算了。
反正在這一刻。
趙瑞龍知道,自己和岳父陸長生推動的軍改,已經實實在在改變了史今等人的命運。
也由此可見,隨著自己背景實力增強,推動的事情增多,所引發的蝴蝶效應,也越來越強。
那麼要不要提醒一下史今,想將來轉四期士官多服役,就要多鑽研專業技術,少花心思帶兵?
又要不要提醒伍六一,將來想當特種兵去參加老A選拔,一定要小心注意,別摔斷了腿導致夢想破碎?
“還是算了吧!”
“素未謀面,貿然提醒,說了他們也不可能信!”
“況且他們在這場演習中,憑藉自身強大的實力,已經取得了不錯表現。”
“如此鬥志頑強、素質過硬鋼鐵戰士,這一場軍改淘汰誰,也不可能把他們給淘汰了。”
“而訓練都十分刻苦,演習也能無比認真,肯定也能努力學習,跟上部隊從機械化向資訊化轉型的浪潮。”
“況且在這兒提醒他們,難以令人信服,還不如等演習結束,再總結大會上替他們的驕人戰績美言幾句,那樣反而更有幫助!”
想到這兒,趙瑞龍再看了一眼史今等人,便準備轉身離去。
這次演習,能贏得比較順利。
又偶遇了以前比較喜歡劇情人物,也不虛此行了。
現在他們已經身體並無大礙,坐著有吃有喝,也沒必要多說甚麼。
“趙……趙總!”
史今忽然起身,開口喊道。
趙瑞龍停步回頭。
“怎麼了?”
“謝謝您!謝謝!”
史今微微揚起,手裡拿著的麵包。
示意要不是趙瑞龍幫忙,他們不可能有吃有喝。
趙瑞龍微笑搖頭。
“不用謝,你們都是好樣的,理應得到尊重。”
趙瑞龍剛要轉身,許三多卻突然開口問道:
“你為甚麼沒穿藍軍的迷彩服呀?你不是參演的官兵嗎?”
趙瑞龍略略點頭。
“我是負責為藍軍資訊化裝備,提供技術保障的。”
“比如干擾壓制你們通訊和防空的電子戰裝置,還有偵察打擊你們重點目標的各種無人機。”
許三多兩眼瞪大,很是驚訝。
“原來那些先進裝備,是你提供的啊!”
趙瑞龍搖頭笑道:“不只是我們惠龍集團,還有很多軍工單位。”
許三多露出一口大白牙,眉開眼笑的說道:
“你們的裝備真先進,我們鋼七連要是也能有一樣的裝備,這場演習就會打成這樣了。”
“放心,以後肯定會有的!你們會換裝更好的裝備,具備更強的戰鬥力!”
趙瑞龍豎起大拇指,微笑轉身離去。
“班長,他說的,是真的嗎?”
趙瑞龍還沒走遠,許三多就扭頭問史今。
伍六一低聲訓道:“你哪兒來那麼多廢話?趕緊吃吧!”
“我就好奇嘛!”
“你覺得這是咱們能知道的事兒嗎?趕緊吃!”
“好的伍班副!”
遠去的趙瑞龍,不由聞言冷笑。
剛回到帳篷坐下,陸長生就從指揮部打來電話。
聽聞營地遇襲,陸長生來電話,自然是關心自己有沒有受傷。
趙瑞龍報了平安後,乾脆藉此機會,替史今等人說了一番好話。
“鋼七連……我是知道的,他們確實很厲害,但也過於厲害了。”
“為了部隊整體發展著想,這次軍改肯定要把他們解散,帶動其他連隊發展!”
趙瑞龍眉頭一挑。
“你的意思是,能軍改了?”
陸長生哈哈大笑。
“當然,贏得如此乾脆利落!”
“誰還敢有反對意見?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