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程局長!”
“現場明火已撲滅,暫時還沒有發現有人員傷亡!”
程度一聽沒有人員傷亡,頓時就暗暗鬆了一口氣。
“好,繼續排查,不要遺漏任何死角!”
“另外聯絡區民政局,趕緊調撥一些救災物資過來!”
“告訴他們天氣很冷,很多人都沒穿外套,也沒地方住!”
“多送點帳篷、被褥、棉大衣過來,最好再送點吃的喝的!”
說罷,程度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一個凍得瑟瑟發抖的老人披上。
“謝謝程局長,謝謝你!你是好人啊!大好人!!”
程度微微嘆息一聲。
“您老的誇獎,真的讓我汗顏啊!”
“今晚發生這樣的事,我們也有責任。”
老人連連擺手,嘆息搖頭。
“不怪你,真不怪你!”
“你只是負責搞治安,又不負責搞拆遷,你就算想幫也幫不了我們。”
“至於今晚放火這幫人……雖然他們個個都蒙著臉,但咱都清楚他們是甚麼人。”
“威逼利誘咱們簽字,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不答應,他們就放過狠話,要讓咱們後悔……”
程度拍拍老人肩膀。
“別哭了,老先生!”
“只要咱們人還活著,就一定有辦法解決問題。”
老人重重嘆息一聲,愁眉苦臉的說道:
“怎麼解決啊程局?”
“這村子,好多本地人建房都沒手續,更別說咱們這些外地人私下買的土地、建的房。”
“春節前的那場大火,我的房子就被推倒了,說是要建防火帶,防止大火蔓延,可大火撲滅後,他們卻不認賬了。”
“讓我自己證明房子是我的,我找誰證明啊?村委會根本不給開證明,之前賣地給我的老劉,他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法證明……”
程度默默聽著。
他知道,過去由於法律法規不健全,大量房屋都是違章搭建,沒有正規審批手續。
但要是房子還在,左鄰右舍也能相互證明,加上村委會能作證,明確房屋結構、型別和麵積,也並不是難事。
但是現在……
某些人擺明了是要吃錢,想少給拆遷安置費。
所以一把大火後,反正好多房子都大部分不見了,如同“死無對證”。
你說你有小院有樓房,樓房還有五層高,每層好幾個房間出租?
房子都垮塌成一堆磚石瓦礫了,誰能給你證明這堆破爛是你的呢?
“好了老先生,別哭了,小心氣出病。”
“請一定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會給你們一個公道!”
一番寬慰後,程度看到不少人都在黑夜寒風中瑟瑟發抖,區民政局的救援物資,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到。
索性親自帶人蒐集各種木材,在空地上燃起一個個火堆供眾人取暖。
消防撲滅大火撤離後,程度走進被燒成一片廢墟的現場,空氣中還瀰漫著嗆鼻的味道。
由於之前很多不願意簽字拆遷的人,都聚集在這僅剩的幾幢樓內。
為了省錢,他們蒐集木板木頭,拼裝成了一張張床,房間裡還硬塞下了,不少被褥衣服,以及各種物品。
今晚,被人扔汽油瓶後縱火引燃,各種木料衣服被褥自然成了絕佳的燃料,被引發了沖天大火。
躲過了上一次火災的這幾幢農村自建房,這次都在大火中,受熱發生了坍塌。
如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斷壁殘垣’。
看完滿目瘡痍的火災現場。
程度覺得想要找到起火源,已經根本不可能了。
在被縱火之前,不知道被扔了多少個汽油瓶,玻璃碎渣都還能看到不少。
汽油和各種易燃物品一起瘋狂燃燒,引發的猛烈大火,也將線索燒了個乾淨。
至於找到縱火之人……
程度覺得難度也相當之大。
這片城中村,早就變成了一個待建的大工地,周圍沒甚麼人居住。
僅剩的這幾幢村民自建樓,早就被斷水斷電,宛若一座孤島。
由於都還沒完成拆遷開始建設,這邊自然也不像市區繁華熱鬧地段,安裝了天網監控攝像頭。
更狠的是……
那幫人不僅個個統一穿黑衣、戴黑色頭套,行動前還把附近幾條街都搞停電。
縱火之後,一個個更是迅速騎著沒有懸掛車牌的摩托車離去。
以至於附近即便有人聽到動靜起床觀望,也看不清楚是誰縱火。
只知道來了不少人,速度更快的扔汽油瓶,扔完後就縱火跑了。
連具體有幾個人都不知道,更別說看清楚長啥樣了。
而且連附近幾條街,都知道提前切斷電,自然早就做好了撤離準備。
估計此時此刻。
這幫人早就已經換乘別的交通工具,逃去了其他地方,等風聲過去。
雖然沒有證據,不好抓人。
但程度心裡很清楚,這起縱火案就是孔智勇派人乾的。
之前不少抗拒拆遷的居民,就已經多次與孔智勇的小弟,發生口角糾紛,甚至肢體衝突,光明區分局都出警很多次了。
再往前,春節前的那一場火災,顯然也不僅僅因為湯成蘭故意縱火,沒有孔智勇一幫人趁機使壞,大火哪能燒掉大半個城中村。
不過……
就算無憑無據不好抓人,但畢竟是一起性質惡劣的縱火案。
這麼多民眾都被燒得無家可歸,並且在大火中損失了不少財產財物。
所以案子必然是要立的,但甚麼時候能破,就很難說了。
大約半小時後。
一支車隊浩浩蕩蕩的開來了。
程度本以為是京州副市長、光明區書紀馮勝才來了。
結果根本沒有看到他的奧迪專車,領路的是一輛普通的桑塔納轎車。
桑塔納後面還跟著不少貨車,看樣子是救災物資運來了。
“奇怪,發生這麼嚴重的案子,馮書紀居然也不來現場?”
“他是知道無人傷亡後決定不來,還是早就未卜先知,知道今晚要起火,但並不會有人傷亡?”
程度默默走上前去。
看到桑塔納停下後,孫連城著急忙慌的下車快步走過來,程度連忙招手示意。
孫連城是光明區領導班子中,程度最喜歡打交道的。
這傢伙為人單純,特別的正直善良,不貪不拿、兩袖清風。
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天文學。
別人下班後都忙著應酬跑關係,他卻在家用望遠鏡看星星。
“真是有點意思啊!”
“發生了嚴重的縱火案,馮書紀不現身,倒是區民政局長孫連城,來得挺麻利。”
“而且這麼短的時間,他就能籌集裝運了幾大車救災物資過來,誰說他辦事能力不強?”
而孫連城和程度相視一眼後,就急忙去慰問群眾。
而程度剛走近,就被他懇求一定要儘快破案,還百姓一個公道……
對此。
程度還能咋辦?
只能暗藏無奈,義正詞嚴的表態。
區長、書紀都不來,兩人也只能相互配合。
很快,一座座帳篷搭起來,救災物資發下去。
程度發現孫連城的辦事效率是真高。
而且考慮得也十分周到。
帶來了好幾口大鍋,現場熱粥燒水,讓群眾們先暖暖身子。
“程局,喝點水吧!”
孫連城將一碗燒熱的礦泉水,遞給程度。
“謝謝!”
忙活了很久,程度也早就口渴了。
咕嚕嚕的把水喝完後,注意到孫連城的眼神,默契的走向遠處。
來到一輛輛警車旁邊,程度放下一次性餐盒,拿出香菸散給孫連城一支。
孫連城也很默契的,拿出打火機,先給程度點著香菸。
吞雲吐霧抽上後,孫連城難掩愁容的看向那些圍聚在篝火周圍,正吃泡麵喝粥的民眾。
“我要說,我早就猜到遲早有人會放火,你信嗎?”
程度淡淡一笑。
“信啊!有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嘛!”
“就算今晚沒燒起大火,也遲早會發生點別的事!”
孫連城苦笑點頭。
“之前的縱火案,還可以怪罪到王文格和他老婆湯成蘭頭上,大火也確實是湯成蘭放的。”
“但今晚這場大火,恐怕就沒那麼容易找到兇手,也很難找到人為這件事負責!”
程度深吸了一口煙,極目遠眺遠方的城市燈火。
“對有些人來說,案子破不破都是其次的,這些人趕緊搬走才是最要緊的!”
“否則這光明峰專案,還怎麼快速推進下去?專案無法推進,利益又從何而來?”
孫連城苦笑不已。
“那我們在這兒搭起帳篷,讓這些不想簽字搬遷的民眾又有了住處,還有吃有喝,豈不是又得罪人了?”
程度輕哼一笑。
“管他呢,他們不管民眾死活,咱們總得管吧?要是這點良心都沒有,咱們跟他們又有甚麼分別?”
“另外,老孫你還怕得罪人嗎?就你這清廉如水又兢兢業業的,別人就算想收拾你,也拿你沒轍啊!”
孫連城看了看四周後,苦笑道:
“雖然沒法讓我丟掉飯碗,但卻能讓我不少穿小鞋啊!”
“當然,老哥你肯定是不用擔心的,天塌下來都砸不到你頭上。”
“哦?”
程度眉頭一挑,戲謔笑問道:
“這話怎麼說?”
“我怎麼不知道,我程度還有這能耐?”
孫連城呵呵一笑。
“裝!你接著裝!”
“我是真不知道!”
程度攤開雙手,一副我特清白的樣子。
孫連城看了看左右,湊近了一些。
“你老哥從呂州調來京州,從所長變局長升得有多快,不用我說吧?”
“而當初針對‘小錯重罰’輿情,你要是沒人撐腰敢掀起一場嚴懲風暴?”
“你要說你沒靠山,誰信啊?當然,我說這些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讓你安心。”
“就你的背景能量,只要你不觸碰紅線,光明區出再大的事,你老哥照樣平步青雲!”
孫連城滿心羨慕的這一番話。
著實讓程度心裡美滋滋的。
抱上趙瑞龍的大腿,他當然是扶搖直上。
不過當著孫連城的面,程度心裡再美,也不可能表露出來。
“瞧你這話說的,我哪有甚麼靠山啊?”
“就算有,那也是人民!”
“人民就是我的靠山!”
“……”
孫連城愕然無語。
體制中人,誰不想進步?
誰不想位高權重,光宗耀祖?
他之所以跟程度走近,其實也是想沾點光。
否則甚麼時候才能往上升啊?
既然程度不願多說,自己也不好再多聊。
抽完香菸,繼續安頓群眾。
凌晨三點許。
一身疲憊的程度,離開現場回家。
知道案子沒那麼好破,也有人不想要破。
所以程度給所有熬了夜的民輔警,都放了半天假。
而他自己回家睡醒後,也沒有急著起床到局裡上班。
將昨晚發生的情況,編寫了一條簡訊,準備發給趙瑞龍。
但想了想後,還是算了。
這樣一起預料之中的案子,有甚麼必要驚擾趙瑞龍呢?
自己無憑無據,也沒法定孔智勇的罪,更扳不倒他的靠山。
……
醫院走廊上。
在彩超室門外,趙瑞龍正拿著手機,飛快的打字回訊息,順便等陸亦可做完產檢。
趙小惠挺著肚子坐在一旁,也正玩手機。
不過並不是在處理工作,而是跟人聊昨晚光明區的沖天大火。
去年為了救丈夫,弟弟趙瑞龍因為簽證問題沒能前往米國。
但趙小惠成功飛了過去,並在九月十一號當天,阻止了丈夫出門。
之後,米國那邊恐慌蔓延、民航停飛。
趙小惠便在米國那邊多待一段時間。
兩口子難得有長時間的相處,自然就懷上了二胎。
如今正好和陸亦可作伴,一起來產檢。
不過……
趙小惠雖然懷了孕,不再頻繁出差。
但是人在京州,依然會處理集團大小事務。
而父親趙立春,都在漢東從政了二十多年。
她積攢的人脈關係,自然也是非同一般。
“瑞龍,你看!”
趙瑞龍剛忙完工作,趙小惠便遞上自己的手機。
快速看完聊天內容後,趙瑞龍一聲輕嘆。
“完全是預料之中的事啊!”
“那幫人不肯給足拆遷安置費,又想盡快逼迫那些人簽字搬走。”
“自以為有強大靠山的孔智勇,顯然早就做好了痛下毒手的準備。”
“先扔汽油瓶再扔燃燒瓶,顯然也只是想把人先嚇得跑出來,然後把房子全燒了。”
“如今房子燒沒了,大量財物財產也沒了,還差點小命不保,估計很多人都不敢再抗爭到底了!”
趙小惠收回手機,蹙眉問道:
“萬一還有人不認慫,反而豁出性命也要當釘子戶呢?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趙瑞龍扭頭反問道:“就算真有這種人,你覺得他會沒辦法嗎?”
“俗話說,殺人放火金腰帶!如今火他都敢放,難道人還不敢殺?”
“而且也不見得非得要殺人,只要人失蹤了,問題不就好解決了嗎?”
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兩年了。
趙瑞龍不僅適應了權貴子弟的身份,也很清楚當今世界是2002年,不是2022年。
大白天的,陸亦可在街邊打電話,都能被人飛車搶奪手機。
自己和張曉雪、鍾小艾,在京州繁華的大街上,也能被人硬搶揹包。
如今刑偵手段還十分有限,大街小巷也還沒有密佈各種監控探頭,許多人連持有的第一代身份證都是假的……
所以別說整個龍國了,擁有幾千萬人口的漢東省,每年都要發生不少搶劫、盜竊、謀殺等刑事案件。
至於人口失蹤……
趙瑞龍記得穿越前,都2024年了,解救的被拐賣婦女兒童依然將近一萬九千人,有多達三千多名罪犯被判刑。
那麼現在呢?
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得有多少人?
因精神異常等原因走失的,又有多少?
而早已被謀害,只是音信全無的,該有多少?
趙瑞龍想起自己小時候。
村裡就有人南下打工,結果一去就再無音訊。
隨後幾年,各種謠言都有。
有說那人發了財,拋妻棄子不回來了。
也有說工地上出了事故,人早就死了。
還有人說沒找到工作,早就街邊餓死了。
至於被賣進黑煤窯、被騙進了傳銷、被搶劫殺害……
類似於此的傳言,真是數不勝數。
真正的原因,誰也說不準,因為家屬報了案,始終都沒回信。
再後來,村裡人都懶得傳謠言了,已經當沒有了這個人。
因此。
在這個稍有反偵察意識,犯罪就很難被抓獲的時期。
孔智勇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要對付個別頑固的釘子戶……
他的辦法自然多得很。
就像昨晚那樣趁天黑縱火。
真要痛下毒手,全燒死了都不容易查到兇手是誰。
因而要想透過查案搞掉他很難。
只有扳倒他的靠山,才能拔出蘿蔔帶出泥!
就像之前呂州的黃家兄弟,失去了權力庇護,才能一網打盡。
趙小惠攥著手機,很憤然的說道:
“可是不能讓他們越來越過分啊!”
“真要搞出大亂子,也會對咱爸不利呀!”
趙瑞龍拍拍二姐的手,寬慰道:
“放心,人狂必有天收!”
“他們已經猖狂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