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邵總戎你辮子呢?
陸勤、謝斌、張澤等人根據目前所掌握的襄陽城守軍的資訊,經過一番商議,最終決定利用水師的優勢,直接從漢江進攻襄陽外城,先拿下襄陽外城。
卓化禹不解道:“陸帥,海瑛和邵鶴齡已來信願降,我們何不坐享其成,等他們先鬧將起來,屆時再趁亂攻打襄陽城?”
卓化禹覺得海瑛、邵鶴齡既有投誠的意向,不如等海瑛、邵鶴齡同羅繞典火併,到時候他們再趁著襄陽城內出現動亂的間隙攻打襄陽城,必將事半功倍。
“兵者詭道,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陸勤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海瑛、邵鶴齡雖有投誠的意向,但他們的誠意不是很足。我們等著襄陽城內發生內亂,海瑛、邵鶴齡他們又何嘗不在觀望,等著咱們攻城?不給襄陽城內施加點壓力,襄陽城恐怕亂不起來。”
海瑛、邵鶴齡這些立場態度不是很堅定的清廷官員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陸勤並不指望在他們不向襄陽城施壓的情況下,海瑛、邵鶴齡會有膽子和羅繞典火併,主動將襄陽城拱手奉上。
陸勤素來行事謹慎,在海瑛、邵鶴齡真正舉旗投降之前,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預設對方未降、詐降為好。
攻佔樊城之時北殿大軍繳獲了六百餘套狀況還不錯的布面甲,這些布面甲多數是從鮑起豹的親兵以及綠營軍官身上拔下來的,極少數是從樊城武庫內翻找出來。
本著物盡其用的想法,也為了儘可能減少傷亡,陸勤下令把這些布面甲分發給攻城的部隊。
大多數北殿將士沒有著甲的習慣。
覺得布面甲近距離對鳥銃的防禦能力極為有限,反而會讓他們行動不便,還不如不穿。
倒是李瑞、常勝、馮子材等清軍綠營降官、降卒出身的北殿將士喜歡披甲,收到訊息後興高采烈地前往樊城武庫領取盔甲。
為避免攻城時誤傷,謝斌還特地為這些著甲的攻城將士多準備了一條紅巾,讓他們裹在頭盔外,以方便敵我識別,避免誤傷。
準備停當,陸勤終於下達了總攻命令。按照既定方略,對臨漢江的襄陽外城發起主攻。
“全軍聽令!”陸勤立於巴陵號的指揮甲板之上意氣風發地發號施令。
“水師所有炮火,集中轟擊臨漢門至震華門一線!步勇登陸後,務必一鼓作氣拿下外城!”
“得令!”陳淼抱拳領命,轉身高呼。
“各炮位裝填實心彈!目標,襄陽外城震華門!”
與此同時,謝斌親率三團和裝備了六門十二磅拿破崙炮的重炮連在襄陽城南牆方向列陣。營造出主攻南門的假象,以混淆視聽,迷惑牽制襄陽守軍。
“開炮!”
隨著陳淼一聲令下,漢江之上炮聲震天。
巴陵號、平江號、臨湘號三艘明輪船側舷火炮齊鳴,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襄陽外城牆。
緊接著,數十艘改裝過的炮船也加入炮戰,火力覆蓋了整個襄陽城外牆。
砰!砰!砰!
一時間,襄陽外城磚石飛濺,煙塵瀰漫。
由於此次炮擊是為了攻打襄陽城外城,此次炮擊較之以往炮擊襄陽城的火力要猛烈得多。
襄陽外城城牆在猛烈的炮擊下劇烈震動,部分雉堞坍塌,守軍被猛烈的炮火壓得抬不起頭。
襄陽城內的清軍守軍此前從未參加過烈度如此之高的戰事,從未遭受過如此猛烈的炮擊。
很多清軍兵勇和民壯不由自主地退下城頭,想要逃進城內躲藏。
“後退者死!”
羅繞典對此早有準備,部署附近的督戰隊當場連續斬殺了二十餘名逃兵潰勇,終於勉強穩住了局勢,將逃兵潰勇驅趕上了城頭。
與此同時,傳令兵來報,襄陽城南牆外的短毛軍也以重炮轟擊南牆的文呂門,似有自南門攻城之勢,請求羅繞典派遣援兵支援南牆,支援文呂門。
雖說周圍炮聲隆隆,但羅繞典的腦子還是清醒的。
電光火石之間,羅繞典迅速做出判斷,認為短毛軍不會舍易求難,放棄水師的巨大優勢從南牆的文呂門主攻襄陽,堅信臨漢江的北牆才是短毛的主攻方向。
羅繞典只是往南牆的文呂門派遣了兩百勇丁,並未將大部分的預備隊投入南牆作戰。
“登陸隊,上!”
趁著艦炮的掩護,上百艘快船從江心疾馳而出。
每艘快船上都滿有數名至十數名不等的北殿將士。
在眾多衝鋒的快船中,衝在最前頭的一艘快船顯得格外顯眼。
這艘快船的船頭挺立著一位舉著刀盾的年輕軍官。
此人乃是嶽州會戰被俘之後投效北殿的馮子材。
“弟兄們,加快速度!”馮子材揮舞著手中的雁翅刀對船上計程車兵們吼道,“讓那些老弟兄看看,咱們降兵也不是孬種!”
“排長放心!今日定要第一個登上襄陽城頭!拿下先登之功!”馮子材身後計程車兵們齊聲響應。
馮子材麾下計程車卒大多是來自清軍綠營的降兵,他們個個憋著一股勁,想要立下戰功證明自己。
比之升遷極度依賴人脈和金銀鋪路的綠營,尚處於擴張階段的北殿軍隊不僅升遷機會更多,升遷的評判標準相對綠營而言也公正得多。
雖說一些出身根正苗紅的北殿官兵會對綠營降卒出身的北殿官兵有偏見甚至歧視。
但就具體升賞而言,由於擔心被憲兵送上軍事法庭,除了在兩個不同出身計程車卒功勞一樣的情況下,軍官會優先擢升出身更好計程車卒。
其他情況下,綠營降卒出身的北殿士卒在升遷時不會遭到區別對待。
綠營降卒出身的北殿士卒靠軍功從一介小卒逐步升遷到連長,乃至是營長的例子不在少數。
立功真的能得到升遷,而且還是很快得到升遷,不必打點,更不必長時間等實缺。
這是綠營降卒出身的北殿士卒以前在綠營時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故馮子材身後這些老部下願意跟著馮子材衝在最前頭,表現得十分積極。
快船在炮火掩護下迅速靠岸。
馮子材第一個跳下齊膝深的江水,高舉雁翅刀怒吼:“兄弟們隨我衝!”
馮子材率領陸續下船的全排士卒舉著盾牌,冒著城上清軍射來的零星銃彈箭矢義無反顧地向前推進。
七八個火銃手則在盾後交替向城牆上的清軍射擊,以壓制清軍。 “長梯!快架長梯!”馮子材一邊揮動手中的雁翅刀,一邊催促趕緊架設長梯。
卻見一名扛著長梯計程車卒不幸被城上射來的流彈擊中。
馮子材見狀顧不得許多,收刀入鞘,親自頂替那名中彈計程車卒,一手扛長梯,一手持盾,將長梯扛到城牆下並架了起來。
馮子材身後不遠處的其他排士卒,瞅見馮子材已經把長梯架設了起來,很有默契地組織火銃手和劈山炮手朝城牆上施放銃炮壓制城牆上的清軍,為馮子材的登城提供掩護。
馮子材拔出雁翅刀咬在口中,率先向上攀爬。
數支箭矢從馮子材耳邊呼嘯而過,其中兩支箭矢甚至射中了馮子材。
一支射在馮子材的頭盔上,震得馮子材腦袋嗡嗡作響,一支射在馮子材的肩膀上。
慶幸的是清軍武備廢弛已久,眼下裝備四五力弓的清軍弓箭手比比皆是,鮮有清軍弓箭手拉得動十幾力的硬弓。
若方才射他的清軍弓箭手臂力足,用十幾力的清弓配以重箭射他,腦袋上那支箭能不能射進來不好說,肩膀上那支箭肯定能破甲。
雖說被射中了兩箭,但馮子材毫不退縮,冒著箭矢繼續向上攀爬。
就在即將登上城頭時,一鍋滾燙的金汁迎面潑下。
馮子材猛地側身,滾燙的液體擦著他的肩膀落下,在布面甲上滋滋作響。
“排長!”馮子材下面計程車兵不由驚呼,為馮子材捏了一把冷汗
“我無礙!”馮子材取下口中的雁翅刀,怒吼一聲,猛地躍上城頭。
城頭上三四名清軍立刻圍了上來。
馮子材毫無懼色,雁翅刀舞得虎虎生風。
刀光閃處,血花飛濺,轉眼間就有一名清軍被他砍翻地。
“殺!”馮子材如同猛虎入羊群,帶著陸續登城的幾名士卒殺散周圍的清軍,以接應後續的攻城部隊登城。
越來越多的北殿士兵順著長梯登上城頭,馮子材率領他們不斷擴大突破口。
“向前推進!奪取城門樓!”馮子材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
他手中的雁翅刀已經砍出了數個缺口,但揮刀的速度絲毫不減。
襄陽鎮總兵邵鶴齡聽聞已有短毛軍登上了襄陽外城的北牆,急忙帶著他信得過的百餘親兵剪髮辮。
“想活命的都隨本戎把辮子剪嘍!接應天軍聖兵入城!”
不知不覺間,邵鶴齡自己都沒意識到改了稱呼。
前幾日還被他蔑稱為短毛髮逆的北殿大軍,如今絲滑地成了天軍聖兵。
這百餘親兵是邵鶴齡極為信任的貼身心腹,聽說剪辮子能活命,沒有過多的猶豫,立馬剪了辮子,戴上盔帽,隨邵鶴齡急匆匆地朝外城北牆趕去。
半途中,邵鶴齡撞見了一個團練頭目。
那團練頭目起初見邵鶴齡帶兵來援還很高興,覺得邵鶴齡很義氣,可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指著邵鶴齡空蕩蕩的後背問道:“邵總戎你辮子呢?”
“老子剪辮投誠啦!”邵鶴齡不等這名團練頭目反應過來,便一刀結果了他。
團練頭目一死,周遭的數十名團練不敢阻攔邵鶴齡及其身邊百餘名殺氣騰騰的親兵,立時作鳥獸散。
不多時,邵鶴齡便殺至震華門城樓附近。
走近震華門城樓,邵鶴齡見一夥穿著清軍布面甲,盔帽上包著紅頭巾的人正在追著震華門城樓的清軍兵丁團練廝殺倍感詫異。
暗自尋思道:難不成襄陽城內還有人比我投誠的還快?
可很快邵鶴齡就反應了過來,這些人穿著清軍布面甲,盔帽上包著紅頭巾的人應當是著甲攻城的天軍聖兵。
襄陽城內的清軍兵勇甚麼尿性他這個襄陽鎮總兵再清楚不過,絕沒有這麼能打,近身肉搏這麼勇的清軍兵丁團練。
邵鶴齡見一群兵勇正在一名千總的組織指揮下,正欲以鳥銃和小劈山炮朝北殿將士射擊,二話不說,舉刀加入戰場,連砍帶捅,殺散了這群清軍鳥銃手和劈山炮手。
馮子材見城樓上的清軍自己打了起來也很驚訝,正欲上前繼續掩殺,卻見邵鶴齡立馬摘掉了頭頭盔:“我是襄陽鎮總兵邵鶴齡啊!我投誠啦!自己人!自己人!”
邵鶴齡一摘頭盔,邵鶴齡身邊的親兵也紛紛摘下了自己的盔帽,露出已經剪掉的辮子。
馮子材和一名已經登城的連長將信將疑,不敢大意。
只點名留下了邵鶴齡和邵鶴齡身邊幾個軍官模樣的清軍,讓他們帶路攻佔內城,至於剩下的親兵,則繳了械,就地看押。
邵鶴齡也很知趣,勒令親兵想活命就老老實實配合。
攻佔震華門城樓,後續的進攻部隊源源不斷地登牆入城。
襄陽城外城面積很小,僅佔襄陽城東北隅一角,北殿大軍很快佔領了襄陽城外城。
獲悉短毛大軍已攻入外城,羅繞典連忙帶領全部還能調動的部隊對外城進行反撲,試圖奪回襄陽外城。
襄陽城清軍營勇在守城之時尚且不是北殿大軍的對手,想要從北殿大軍手裡奪回已經丟失的外城無疑是痴心妄想。
進入外城的北殿部隊很快擊退了清軍營勇的反撲,在外城站穩了腳跟。
狼狽不堪的羅繞典帶著從外城的反撲中敗退下來殘兵回到府邸,準備再組織兵力進行反攻,奪回襄陽外城。
值此時,襄陽府知府海瑛帶著一隊心腹團練和衙役打聽到羅繞典已經回到了府邸,迅速來到了羅繞典的府邸。
守門的兵勇認得海瑛,見來人是知府大人,並未加以阻攔。
“海知府?你來得正好!”
羅繞典見海瑛來了,不疑有他,反而像是找到了助力一般。
“快,協助本官調集內城所有可用之兵,隨本官一同奪回襄陽外城,襄陽不容有失,襄陽若在我們手裡有甚麼閃失,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