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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第362章 更合適的人選

2025-11-14 作者:海鷂

第362章 更合適的人選

“聖庫尚有三十六萬石存糧,漢口的糧食市場也能採購到大幾萬石糧食,應對來年徵襄樊,問題不大。”負責管理聖庫,執掌北殿財政大權的彭毅如數家珍般地說道。

雖說北殿目前尚未開徵田賦正稅,但去年獲得大豐收的兩個產糧大縣,即江夏縣和漢陽縣,分得田地的老軍屬甚多。

這些人都是跟隨彭剛從廣西、湘南一路打到武漢三鎮的,他們對北殿,也可以說是對彭剛的信任度很高。

相當一部分軍屬把自己的餘糧存到了農會信用社,可支援軍用的同時,自個兒每年也能收上一分的利息。

儘管江夏、漢陽兩縣現在已經沒有了擁田千頃,存糧動輒數千上萬石的大戶。

可自耕農家庭的數量大大增多了,兩縣自耕農家庭,即使只有部分家庭願意將餘糧存到農會信用社,所存餘糧不過數鬥,積少成多,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

這些進入農會信用社的存糧,基本上都是補充進入了聖庫。

“漢口糧價幾何?”彭剛問及漢口市場的糧價。

“稻穀兩千八九百文一石的上下。”彭毅不假思索地回答說道。

去年秋收之前,漢口的糧食單價就沒下過三千六百文,楊秀清、洪秀全等人沒離開武昌之前,漢口的糧價一度探到六千文的高峰,令升斗小民望漢口糧市而卻步。

儘管相較於戰前,漢口的糧價仍舊偏高,可不管怎麼說,漢口市場的糧價正在回穩,這是生產逐漸恢復的積極訊號。

“儘量多采買些糧食。”彭剛交代說道。

“漢水水道不暢,大船通行艱難,襄樊所需徵募的民夫比起去年只多不少。”

流動作戰時期,彭剛很少徵募民夫,隨軍的軍屬就是縣城的免費民夫。

說是免費其實也不恰當,免費的才是最貴的,彭剛分給北殿軍人和軍屬的田地山塘,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作為他們當隨軍民夫的回報。

彭剛頭一回正式大量徵募治下民夫是在去年西征時期,和清廷不同的是,彭剛僱傭民夫是有償僱傭,管食宿,每天給三十五文的工錢,相當於每夫月銀五六錢的樣子。

比起清廷徵募民夫不僅要自費,戰事緊急時還會驅趕民夫當炮灰,隨時會丟了性命,北殿徵民夫管食宿,還給工錢,不驅民夫當炮灰的做法,已經相當之良心了。

有上一次僱傭民夫的口碑在,這次北殿動員組織民夫,比起上一回會容易很多。

畢竟西征的所費錢糧,有將近四成的支出是用在了民夫上。

西征時彭剛僱傭的是江夏、漢陽、巴陵三個縣的民夫,這三個縣受戰爭影響,剩餘勞動力沒多少,且都是產糧大縣。

這次徵襄樊,彭剛更傾向於在人口相對過剩的黃州府之麻城、黃安、羅田等縣僱募民夫。

交代完工作,彭剛攜左宗棠走出了西花廳,詢問左宗棠道:“詒晟、詒昱可願隨法蘭西領事敏體尼去法蘭西?”

法蘭西領事敏體尼希望彭剛這邊能夠派遣幾個外交人員前往法蘭西訪問,彭剛也有派遣幾個手下到法蘭西考察,睜眼看世界,見見世面的想法,只是無人願去。

彭剛遂把目光盯在了左宗棠兩個舅子周詒晟和周詒昱身上。

周詒晟和周詒昱兩人早年遊學四方,不排斥出遊,可一聽說去的是萬里之外的法蘭西這個西夷化外之地,皆打起了退堂鼓,彭剛遂讓左宗棠出面勸說一二。

劉齊銜倒是去法蘭西的意向比較高,不過彭剛還指著劉齊銜給他打理漢口海關,不可能放劉齊銜去法蘭西訪問。

“詒晟我勉強說動了,詒昱死活不願意去。”左宗棠眉頭微蹙,說道。

“由我二哥仲基代詒昱可好?”

仲基乃左宗棠二哥左宗植之子。

左宗棠有三個兄弟,長兄左宗棫已亡故三十年,次兄便是左宗植,左宗棠排行老三。

“也好。”彭剛想了想答應了下來,左宗棠次兄左宗植在北殿並未擔任要職,讓他去也合適。

“出訪外國的使節容貌儀態需佳,殿下,其實還有比周家兄弟更合適的人選。”左宗棠說道。

左宗棠清楚彭剛相中周家兄弟,希望周家兄弟能出訪法蘭西,看中的不僅僅是周家兄弟早年的遊學的經歷,周家兄弟的容貌氣質也是重要的加分項。

“左先生是指郭嵩燾?”彭剛已經猜到了左宗棠口中的合適人選。

郭嵩燾長相周正,儀態氣質也不錯,派遣郭嵩燾出訪法蘭西倒也專業對口,只是郭嵩燾雖然被俘至今,一直不願為彭剛效力,至今仍舊被彭剛囚禁於武昌前街的一處宅院內。

“殿下目光如炬。”左宗棠點點頭說道。

左宗棠與郭嵩燾是同鄉摯友,惜郭嵩燾之才,不希望郭嵩燾被囚禁中度過餘生。

“也罷,左先生,隨我一同去看看郭嵩燾吧。”

彭剛攜左宗棠一同出府,前往郭嵩燾的住處。

如何處置郭嵩燾彭剛也確實比較頭疼,殺吧,彭剛下面有很多湖南籍貫計程車子,郭嵩燾在湖南士子中頗有影響力,一直白養著,也不是個事兒。

北王府也在武昌城前街,距離囚禁郭嵩燾的宅院並不遠,彭剛攜左宗棠騎馬出行,沒多久便來到了囚禁郭嵩燾的小宅。

此處宅院位居武昌城鬧市,雖沒有牢獄的陰森,但囚禁於鬧市,聞鬧市之聲而不能出,卻比被囚禁在牢獄更令人窒息折磨。

前街乃武昌寸土寸金之地,囚禁郭嵩燾的宅院,不過是一進小院。

然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院內設施一應俱全,供郭嵩燾一家老小居住綽綽有餘。

彭剛進入庭院時,郭嵩燾正站在書房的雕花木窗前望著窗前的枯木發呆。

他被軟禁於此已一載有餘,彭剛予他書籍、筆墨,唯獨不給他一個明確的結局,這讓郭嵩燾倍感折磨。    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自迴廊傳來,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郭嵩燾眉峰微蹙,並未回頭。

能隨意進出這座宅院,在這座宅院地如此行走的,除了那位已控制半個湖湘,聲威赫赫的北王彭剛,以及風頭極勁、被彭剛倚為臂膀,時常來探視他的老友左宗棠,不會有第三人。

門被輕輕推開,彭剛邁步而入。

郭嵩燾轉身看向著一襲藏青色棉布交領長袍,披著黑色斗篷的彭剛。

彭剛自帶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步伐穩健,目光開闔之間,精光內蘊,顯是長期執掌權柄所養成的自信與威勢。左宗棠緊隨其後,面色沉毅。

“郭先生,可還住得慣?”彭剛語氣平和地對郭嵩燾說道,聽不出絲毫勝利者的驕矜,反而像是友人間的寒暄。

說著,彭剛摘下披風,自顧自地走到一條黃花梨木椅上坐下,目光掃過郭嵩燾有些狼藉的書案。

郭嵩燾衣袖微拂,帶著士大夫特有的清高與疏離,冷冷道:“階下之囚,何談慣與不慣?北王今日前來,莫非是終於要了結郭某這段公案了?”

郭嵩燾將了結二字咬得略重,帶著一種引頸就戮般的決絕。

彭剛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說道:“了結?郭先生,你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我彭剛的肚量了。”

郭嵩燾皺著眉頭,不解地看向彭剛。

彭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視郭嵩燾,開門見山道:“我今日來,不是要了結先生,而是想邀請先生推開一扇門,走出去,去看一個你我,乃至我整個華夏士人,都未曾真正看清過的世界。”

“世界?”郭嵩燾嗤笑,帶著幾分嘲諷,“北王所指,莫非是泰西蠻夷之地?”

彭剛不疾不徐地說道:“先生口中的這些蠻夷,用爾等眼中的奇技淫巧,轟開了國門,讓以天朝上國自居的清廷,顏面掃地,割地賠款。郭先生,你飽讀詩書,學貫古今,請你告訴我,我們究竟敗在何處?”

見郭嵩燾沉默不語,彭剛霍然起身,走擺放在書案上略顯簡陋的地球儀前,用食指撥弄著地球儀轉圈。

這地球儀是彭剛讓覃一森帶幾個木匠做的,作為幾個學堂的教具,由於有多做,彭剛順手讓人送了一個給郭嵩燾。

略略轉了幾圈,彭剛的手指最終重重地點在歐羅巴的位置上。

“敗在武器?敗在戰艦?是,但絕不僅僅是!”彭剛緩緩說道。

“魏默深先生所提出的師夷長技以制夷,振聾發聵!但如何師?光靠在這書閣之中,讀幾本輾轉傳來的殘破書卷,就能洞悉其精髓嗎?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我們要知道的,不僅僅是他們的船如何造,炮如何煉這些皮毛。我們更要知道,是甚麼樣的學問體系,能讓他們不斷推陳出新?是甚麼樣的政經制度,能支撐起如此龐大的遠洋艦隊和軍工產業?他們計程車子學甚麼?農工商賈又如何運作?他們的民氣,是昂揚還是萎靡?他們的國家,是因何而強。”

這一連串的發問,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書房中。

郭嵩燾臉上的譏蔑之色漸漸褪去,這些問題,何嘗不是他夜深人靜時,輾轉反側所思索的?只是囿於華夷之辨的桎梏,他不願,也不敢深想下去。

左宗棠適時上前,言辭懇切:“筠仙兄,我知你心氣高潔,不屑與我等為伍。但此事,非為一姓之江山,非為北王一人之霸業,實乃關乎我華夏文明能否在這千年未有之變局中,尋得一線生機。

你在此地,空有滿腹經綸,卻只能對著四壁徒嘆,與枯坐待斃何異?既然都是困守,為何不走出去?走到那片曾經打敗我們的土地上去,用你的眼睛,去替億萬天下人,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走出去……”

郭嵩燾喃喃自語,這三個字重若千鈞。

他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遠涉重洋,前往從未涉足的西洋蠻夷之邦,是此前從未有士人做過的事情。

另一方面,彭剛描繪的那幅圖景,那種探尋真相、為天下尋路的巨大誘惑,以及左宗棠指出的虛度光陰的現實,又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拉扯著他。

他彷彿看到了兩個自己:一個固守在書齋之中,皓首窮經,最終帶著無盡的疑問和遺憾老死於這囚籠。

另一個,則乘風破浪,走向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雖然兇險,前途未卜,卻可能找到那個困擾了他多時的答案。

彭剛觀察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見郭嵩燾已經陷入猶豫,覺得有希望說服郭嵩燾,這一趟不算白來。

彭剛繼續說道:“法蘭西領事敏體尼,已正式向我提出,希望我們派遣使節隨他到法蘭西訪問。這是我觀察西洋諸國的良機。郭先生,我需要一個真正有學識、有膽魄、有風骨的人,去完成這項使命。將你此行之見聞,彼邦之強弱本末,真實無諱地記錄下來,告於天下!”

將西洋彼邦之強弱本末,真實無諱地記錄下來,編訂成書,刊行於天下,對郭嵩燾有著很大的誘惑。

這是此前從來沒有人見過的事情,此書若得刊行,即使他郭嵩燾被囚禁一輩子,至少不會籍籍無名中了卻殘生,多少能給後人留下點東西,不說彪炳史冊,至少往後有人好奇翻到他的書,會有人記得郭嵩燾這個名字。

彭剛繼續趁熱打鐵:“郭筠軒,真正囚禁你的,不只是這小小的一進院落,而是你心中那堵看不見的牆。與其在此間消磨志氣,何不推倒心中那堵牆,以爾之身,行此壯舉,為我華夏,睜眼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雪不知何時漸漸歇了,一縷微弱的天光,頑強地穿透了厚厚的雲層,透過窗欞,恰好映在郭嵩燾蒼白的臉上。

郭嵩燾緊閉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內心在進行著最後,也最激烈的權衡。

躊躇良久,郭嵩燾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冠鄭重地朝彭剛深深一揖。

“北王,季高,今日之言,如暮鼓晨鐘,此事郭某應下了。這法蘭西,即便是龍潭虎穴,郭某便去走一遭也無妨。”

被囚一載有餘,郭嵩燾也憋得慌,要不是左宗棠閒暇之餘偶爾會來探視他,他早就憋出病來。

彭剛說得也有道理,出去走走,即便是病死在途中,也比在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抑鬱而終來要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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