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其他方向
為漢陽船舶修造廠完成剪綵,彭剛並未急於返回武昌,而是在漢陽縣知縣王大雷的陪同下,換乘馬車,輕車簡從,在漢陽城附近略略參觀了一番。
雖說無論是從政治上還是經濟上,江夏縣歷來都是湖北無可爭議的首縣。
但江夏縣作為曾經太平軍和清軍的主戰場之一受損太過嚴重,不是短短一兩年時間能夠恢復的。
故受戰爭影響不大的漢陽縣,目前在經濟上才是湖北地區當之無愧的首縣。
漢口隸漢陽縣,隨著漢口的開埠,這一趨勢明顯還有加強鞏固的跡象。
漢陽城面積較小,城牆圍攏而成的城區面積僅有平方公里,不多時,彭剛的馬車便從鳳山門駛出了漢陽城。
出了城,彭剛推開窗,清新的泥土氣息混著油菜花的芬芳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平整的田疇,溝渠縱橫,流水潺潺。冬小麥已抽出青綠的穗子,長勢喜人;金黃的油菜花田如同織錦,鋪展到天際。
“殿下請看。”隨行的漢陽縣知縣王大雷指著窗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自豪。
“自去前歲依照殿下頒佈的《耕者有其地法令》,完成土地清丈以來,將前清官田、士紳的田地分給無地少地的佃戶後,漢陽農人的心氣兒就完全不同了。
以往是給東家種地,如今是給自己種地,那是起早貪黑,精心伺候!您看這秧苗的長勢,比往年好了不止三成!明年,漢陽縣就可以正式開徵賦稅了。”
彭剛微微頷首,瞥見田埂上有老農正帶著兒孫仔細地清理水渠,有婦人提著竹籃在田間施肥。
馬車行至一處距離漢陽城約莫二十餘里的集鎮。但見青石板街道整潔,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幡旗招展。
集中鐵匠鋪裡叮噹作響,火星四濺;布莊裡各色土布、洋布琳琅滿目;茶館裡坐滿了歇腳的客商,談笑風生。
“殿下,如今這樣的小集鎮,漢陽縣有二十二個。”王大雷如數家珍般地介紹道。
“自殿下平定湖北,推行輕稅護商之策,雜稅一概廢除。漢口之外的集市,只徵收固定的坐賈稅和行商稅,商販們也更活躍了。您看這街上,不僅有本地貨,還有來自湖南、福建的茶葉,江西的瓷器,甚至是廣東、上海的洋貨!”
集市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議價聲不絕於耳。人們衣著雖仍樸素,但已不是人人都是一臉麻木的菜色,幾個孩童舉著新買的糖人,嬉笑著從街道上跑過。
漢口之外,其餘的集市只徵收固定的坐賈稅和行商稅倒不是彭剛心善,不想在其他的集市擴大商稅的稅源。
根本原因還是受限於稅吏不足,以及出於恢復本地商業的考量。
再者,漢口為華中地區最大的貨物集散地,周邊府縣集市上販賣的很多商品,尤其是大宗商品都是從漢口批發進的貨,這些貨物在漢口已經交過稅了。
穿過集市,來到一座利用舊祠堂改建的蒙學堂
彭剛示意停車,悄然走近。
雖說武昌師範學堂的第一批學生還沒畢業,蒙學堂還沒有教師。
但學堂已經修繕得差不多了,桌椅黑板齊備,學堂牆壁上,卻赫然貼著彭剛頒佈的《勸學令》和簡化後的《耕者有其地法令》圖解以及一些各省,乃至世界主要國家的輿圖與簡略的介紹。
“縣裡如今已設蒙學堂三十五所,雖還簡陋,但至少讓貧寒子弟有了識字明理的機會,就等陛下派出教師。”王大雷低聲道。
“武昌師範學堂的師範生過完年便可畢業外派任教。”彭剛拍了拍王大雷的肩膀,勉勵說道。
“幹得不錯,再接再厲,你是我北殿在平在山時期的老人,各府的知府缺都還空著,只要你們這些知縣實心任事,這些知府缺,遲早要由你們頂上去。”
“謝殿下栽培,沒有殿下,就沒有屬下的今天,屬下一定實心任事,不負殿下所望。”王大雷激動地說道。
王大雷早年是給紫荊山王家的王作新,王大作兄弟辦事的,後來大沖的王大作家為彭剛所圍困,為活命,方才大義滅親,投效了彭剛。
王家兄弟給他畫過餅,彭剛也給他畫過餅。
不過比起同家族兄弟畫的餅,王大雷更願意吃彭剛畫下的大餅。
王家兄弟給他畫的不僅鮮有兌現的,且多是一些蠅頭小利。
而彭剛給他畫的大餅,不僅大得超乎想象,還基本都能夠兌現。
他王大雷以前連個童生都不是,如今能貴為一縣之尊,這是他過往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彭剛也並非是單純地在給王大雷畫大餅。
西征之後,不含洞庭湖邊零零散散的州縣,彭剛控制發府已有七個。
但至今未任命一個知府,他的治下確實有七個知府的實缺。
知府一級的中高階官員,彭剛確實更傾向於從有基層工作經驗的知縣中擇優擢升,而非直接空降。
在漢陽縣略略轉了一圈,彭剛乘坐渡船回到了武昌的北王府。
護送美利堅洋行商船船隊過江西戰區水域,並且將支援馬當鎮翼殿兵馬的糧秣軍需成功送達後,六團的代團長陳淼回到了武昌,向彭剛覆命。
只是陳淼回來的不是很巧,陳淼回來的時候,彭剛在漢陽為漢陽船舶修造廠的成立剪綵。
陳淼在北王府候了大半天,直到日漸西沉時,陳淼才見到了彭剛。
“屬下幸不辱命,成功護送花旗國洋行的船隊透過了江西。”說著,陳淼從領兜裡掏出一沓銀行券上交給彭剛。
“這是幾個花旗國洋行的大班、船長賄賂屬下的銀票,說是感謝屬下護送他們感謝費,能找漢口的西洋商人換黃金,屬下不敢私受。”
彭剛好奇的接過陳淼上交的銀行券檢視了起來。
原來是英吉利國的麗如銀行(又稱東方銀行)在華面對本國以及歐美商人發行的英鎊銀行券。
1850年代初,渣打、匯豐這些後世耳熟能詳的英資銀行還未入華開展業務。
此時在華的最大、最成功外資銀行是麗如銀行。
該行是19世紀英國政府特許的殖民地銀行,前身為1842年成立的西印度銀行,總行初設於印度孟買年遷至倫敦並更名為麗如銀行。
同年在香港、廣州設立分行年成為首家進駐上海的外資銀行,主營國際匯兌與銀行券發行業務,參與英、印、華的三角貿易結算。該行1845年便獲得了英吉利政府的“皇家特許狀”。
19世紀中葉,主流國家的貨幣,諸如英鎊、法郎、美元乃至盧布都已經有紙鈔。
和後世紙質貨幣所不同的是,此時的紙質鈔票是基於發行銀行信用的流通貨幣,發行行的信用與實力對紙鈔認可度乃至價值的影響極大。
同是英鎊,英格蘭銀行、巴林銀行發行的一英鎊銀行券,和其他不知名銀行發行的一英鎊銀行券相比,價值天差地別。
英格蘭銀行、巴林銀行發行的一英鎊銀行券,真的值一英鎊,在某些地區,比如印度、澳大利亞,還會有溢價。
沒有獲得特許的不知名銀行發行的一英鎊銀行券,有時候當廁紙都嫌傷菊花。
幾個花旗國洋行的大班、船長賄賂陳淼的不是銀票,而是貨真價實,見票即兌等價黃金,沒有期限限制的“金票”。
花旗國洋行的大班、船長們也確實沒有欺騙陳淼,這一沓價值八百英鎊的麗如銀行銀行券,的確能從漢口的西洋商人那裡兌換來略小於八百英鎊價值的金銀。
“很好。”彭剛微微點了點頭,問道。 “途經江西的時候,可曾和江西的清軍水師營勇交過手?”
李孟群、劉於潯等人在南昌府士紳富商的資助下成立了贛勇水師的事情彭剛很早就知道。
只是贛勇無論是陸師還是水師現階段的主要作戰目標是護送賽尚阿的大軍東下安徽、江南,未曾進犯上游地區彭剛控制下的九江府的德化、瑞昌二縣。
彭剛的水師還沒有和贛勇水師交過手。
“進入馬當附近水域,給馬當的石檢點、林檢點他們輸送糧秣軍需的時候交過手。”陳淼回憶著當時交戰的情形,說道。
“贛勇水師,行船雜亂無章,號令不一,還不如彭玉麟當初在湖南練的湘勇水師,贛勇水勇膽小惜命,咱們的戰船一放炮都能嚇走一大群。”
陳淼參加並指揮過靖港一戰,同湘勇水師交過手。
此行護送花旗國洋行商船船隊,為馬當的太平軍輸送物資,也同贛勇水師接戰過。
較之靖港一戰時的湘勇水師,陳淼認為贛勇水師在戰場上的表現還不如湘勇水師。
至少湘勇水師在彭玉麟的調教下能在江面上擺出像樣的接戰陣型,在督戰船隊的壓陣下,湘水師真敢往前衝,少數湘勇水師的精銳還能堅持到同北殿水師的跳幫作戰階段,展開近戰搏殺。
“彭玉麟我記得他在你的旗艦漢陽號上當見習輪機手,近來表現如何?”
聽到陳淼提起彭玉麟,彭剛問及陳淼彭玉麟的表現。
彭玉麟是在靖港一戰中為北殿水師所俘虜。
因羅澤南、曾國荃等人的湘鄉勇曾屠衡州府之故,身為衡州府耒陽縣人的彭玉麟對湘勇的感官很差。
彭玉麟麾下的湘勇水勇俘虜多系衡州人,彭剛曾短暫地佔領過衡州府。
彭剛佔領衡州府期間,對待大戶確實是出重拳,但對當地小門小戶和普通人的態度還是很友善的,甚至都沒有在衡州府境內強制拉過壯丁。
被俘的湘勇水勇除了湘鄉縣籍貫的水勇,其他地方的水勇,連同彭玉麟在內,在戰俘營還沒待滿三個月,便相繼主動表示願意為彭剛效力。
部分彭剛據衡州府期間受過北殿恩惠的湘勇水勇,還沒入戰俘營就表示願意為彭剛效力。
有意投效北殿的湘勇水勇俘虜,經過挑選,陸續被彭剛分配到了六團,同六團混編。
彭剛安排彭玉麟和少部分聰明伶俐的湘勇水勇俘虜到蒸汽明輪船上見習倒不是為了羞辱他們,反而是在重點栽培他們。
目下彭剛的九艘蒸汽明輪船操作仍舊是依賴僱傭的外國水手、技師,本土船員見習技師尚無獨立操縱蒸汽明輪船的能力。
每艘蒸汽明輪船能容納的見習船員有限,蒸汽明輪船上見習崗位,很多廣西出身的六團水兵因資質和年齡的原因還沒機會能輪得上。
“到底是能練水師的,漢陽號上的花旗國輪機長湯姆師傅對彭玉麟的評價很高,說彭玉麟是他見過的最聰明,上手最快的見習輪機手,現在已經具備成為一名合格輪機員的資格。”陳淼回答說道。
“既然輪機崗他已經熟悉了,就給他換個崗,讓他繼續學些東西。”彭剛交代說道。
“是,屬下回去之後便安排。”陳淼應道。
“馬當那邊的戰況如何?”彭剛問起陳淼馬當,也可以說是江西戰場的戰況。
北伐軍自進入山西之後,武昌方面同北伐軍的聯絡就變得越來越困難,彭剛已經兩個月沒有收到北伐軍最新的訊息了。
眼下正值臘月,不出意料的話,現在應當是北伐軍最為艱難的時候。
北伐軍艱難歸艱難,可北伐軍少說也有中萬的能戰之卒,北方清軍想要短時間內把北伐軍吃掉也不現實。
和遠在直隸的北伐軍不同,江西戰場反清友軍的動向,彭剛是能夠及時瞭解的。
李孟群、劉於潯的贛勇水師既然戰力低下,說明其短時間內不可能打破北殿水師的封鎖,越過九江、黃州兩府的阻隔威脅到武漢三鎮。
彭剛能以比較少的兵力防範下游的清軍西進進犯。
北方清軍忙著對付北伐軍,湖南的清軍在彭剛西征時遭遇重挫,龜縮於長沙,短時間內難以對彭剛形成威脅。
這意味著只要江西的太平軍能夠把賽尚阿所部的清軍牽制在馬當戰場,彭剛就能抽調出一部分陸師放心地用於其他方向。
比如襄陽方向,以實現全據湖北的戰略意圖。
“翼王往馬當戰場派遣了不少援兵,暫時止住了清軍的攻勢。”陳淼說道。
“清軍短時間內打不下馬當,當然,翼王他們畢竟兵力有限,陝甘營勇也確實比其他清軍強上一截,且數量眾多,翼王他們一時內難以將清軍趕出馬當。
屬下回來的時候,馬當週圍的清軍都在紮營築壘似是有長期圍困馬當的打算。”
打不下、打不過就圍困拼消耗。
這是清軍在廣西時就使用的戰術,彭剛西征之前,湖南清軍對巴陵城用的也是圍困的戰術,就是沒圍困住。
清軍的坐困之術真正把太平軍困得有些難受的時段也就坐鎮桂平城,圍剿太平軍的那段時間。
其餘的時候,清軍或因實力對比已經出現變化,圍不成也困不住,或因主官的能力跟不上計劃。
坐困之策就沒有真正成功過。
賽尚阿統御的大清數一數二能野戰的經制軍,如有張芾、李孟群鼎力相助,從理論上講,是能夠把一部分翼殿兵馬和少量東殿兵馬圍困在馬當的。
至於賽尚阿作為目前江西的軍事主官,有沒有這個能力,顯而易見。
賽尚阿手握強軍,清廷又是優先供給賽尚阿所部糧餉,從不拖欠。
賽尚要有能力開啟江西的局面,本來負責追殲太平軍主力的賽尚阿,就不至於在洪秀全、楊秀清定鼎天京快一年了,還在江西磨蹭。
直到李孟群練了些贛用配合作戰,賽尚阿在江西的作戰才有些起色。
也就賽尚阿是旗人,咸豐和京師的八旗權貴能對他能如此寬容。
要換作統帶陝甘營勇的是漢臣,早就被擼了換人。
“六團一營、二營暫駐九江,時刻監視江西戰場的動向,若有異動,隨時來報。”彭剛對陳淼囑咐說道。
“是,殿下。”陳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躊躇片刻後,還是開口說道。
“殿下,六團各營駐地分散,屬下分身乏術,六團需要更多能獨當一面的水師軍官。”
“你就差指名道姓說陳阿九了。”彭剛笑了笑說道,“算日子,這小子要沒偷懶的話,過完年就能跟著講武堂四期學員從講武堂畢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