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學的比誰都起勁
好不容易有完全脫產學習,不用閉門造車,有士子可以一起學習交流不說。
彭剛甚至往武昌府學、江夏縣學派遣了武昌行政學堂、講武堂的講師,八名導生為應考計程車子解惑,並提供一些武昌行政學堂的試題供入住武昌府學、江夏縣學的練習。
在賙濟深看來,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沒理由不好好珍惜,把時間浪費在其他事情上。
北試在即,他現在一門心思只有學習,對於其他的事情提不起興趣。
因師資短缺之故,自平在山時期起,彭剛開辦的學堂便實行導生制度。
導生制度即由教師先對一部分優秀學生(導生)進行重點培訓,然後由這些導生將所學知識和技能轉授給其他學生,減輕教師的教學壓力。
一團長陸勤、二團長李奇、乃至參謀長黃秉弦、副參謀長張澤等人都當過一期、二期學員的導生,彭剛忙時曾代彭剛教授講解一些簡單基礎的文化知識,幫助其他學生鞏固知識。
當然,北殿最知名的導生還是要數陳玉成。
由於陳玉成年幼,又天資聰穎,彭剛一直將陳玉成放在武昌講武堂充當導生,一直從三期學員的導生,做到了四期學員的導生。
導生的學習底子和能力本來就比普通學生好,為了教別人,導生必須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握知識,這極大地鞏固和提升了他們自己的學習效果。
加之導生需要更經常地同普通學生、教師打交道,協助教師管理班級課堂,無形之中鍛鍊了溝通能力、組織能力與領導才能。
故武昌三大學堂,無論是講武堂、行政學堂還是師範學堂的導生,皆是學堂講師、校長乃至彭剛本人重點培養關注的物件。
有專門的講師、導生坐鎮府學、縣學為參考士子們答疑解惑。
賙濟深抓住了這個大好機會,向派駐在武昌府學的講師、導生求教士子們口中的旁門雜學。
至於此次北試佔比佔四成的八股文,賙濟深並未在這方面下太大的功夫。
據賙濟深瞭解,此次參加北試計程車子,功名最高者不過生員。
大家寫八股文的能力相差不大,再者,八股文需要日積月累,難以速成,短時間內他就是不眠不休地惡補八股文,提升也有限。倒不如把主要精力放在策論、算學、輿地、農政、錢穀刑名上,提高考中的機率。
府學藏書樓旁的東廂房,如今被闢為了答疑堂,每日固定時辰都有行政學堂的講師或導生在此值守,為應試士子們答疑解惑。
自探視畢唐組長,賙濟深這些時日一直過著宿舍、食堂、答疑堂三點一線的日子。
賙濟深早已是答疑堂的常客,他幾乎將在八股文上省下的時間,全數投入到了這些實學之中。
考前的第五天,賙濟深正為《算學高階》中一道涉及田畝面積與賦稅折算的複合應用題所困,蹙眉凝思半晌不得其解,便揣著書匆匆趕往答疑堂。
今日答疑堂坐堂的是講武堂的講師江忠信,以擅長算學著稱,是賙濟深理想的解惑之人。
江忠信正被幾名士子圍著詢問輿地問題。
賙濟深耐心等在一旁,目光不經意掃過窗邊,卻見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計程車子,正旁若無人地伏案疾書寫文章,引得路過幾人側目微嘆。
那士子寫完最後一筆,擲筆於硯,長舒一口氣,抬眼正對上週濟深好奇的目光。
他見賙濟深手中拿著《算學高階》,眉頭微挑,嘴角揚起一絲略帶戲謔的笑意,主動開口道:“這位兄臺,可是要去向那江講師請教疑難?”
此人語調清朗,帶著幾分湘音,自有一股疏狂之氣。
賙濟深見他氣度不凡,連忙拱手:“在下江夏賙濟深,確為此書一題所困,特來請教。兄臺大作,文采飛揚,令人欽羨。”
“在下湘潭王闓運。”王闓運隨意還了一禮,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些許文字遊戲,何足掛齒。你如此勤勉於這算學雜藝,莫非欲做北王麾下之計相乎?”
王闓運言語間雖帶調侃,卻並無惡意,更多是好奇。
賙濟深坐下,坦然道:“王兄說笑了。北王取士,策論、算學、輿地等佔六成之重,顯而易見是要求我等學以致用,非徒以文章華美為能。這算學關乎田畝錢糧,乃是實實在在的治政之基,豈能視為雜藝?譬如眼前此題,若不能釐清,他日為官,如何清丈田畝,均平賦稅?豈非誤國誤民?”
王闓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收起幾分隨意的性子,正色道:“周賢弟之言倒是務實。不過文章乃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若無名篇鉅製闡發義理,凝聚人心,縱有區區算學之能,又何足以定國安邦?文章若能做得好,傳誦於世,令士民知北王據江漢而望天下之志,其功未必遜於理清一縣之賦稅。”
兩人一個重實學,一個尚文采,在這答疑堂外爭論起來。
賙濟深引述彭剛頒佈的科考綱要,強調實務之急迫;王闓運則引經據典,論述文教潛移默化之力,認為文章做得好有時能抵得上一支雄兵。
兩人聲音漸高,引得周圍士子紛紛側目圍觀。
恰在此時,江忠信已解答完輿地問題,聞聲走了過來。
江忠信雖然現在已經是講師,論年紀其實和他們相當,也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江忠信並未直接評判孰是孰非,而是微笑著對二人說道:“兩位兄臺所言,皆有道理。北王常言,文以載道,學以致用。
文章義理,猶如一座房子的藍圖綱領,不可或缺;而算學、輿地等實學,則如磚石木料,乃是根基。無藍圖則建築無序,無磚石則藍圖成空談。”
旋即江忠信看向王闓運:“王兄文采斐然,若能以手中之筆為刃,闡發北王新政之深意,描摹經世濟民之藍圖,駁斥清廷對咱們的汙衊,自是厥功至偉。”
而後又轉向賙濟深:“周兄篤實好學,致力於夯實根基,將來若能將一地之錢穀刑名打理得井井有條,亦是我殿之基石棟樑之才。”
賙濟深是答疑堂的常客,江忠信認得賙濟深,見賙濟深手裡拿著本《算學高階》,知其又是來請教疑難,遂帶著賙濟深到自己的座位上為其答疑解惑。
困惑得解,賙濟深一面在心中細細回味覆盤,一面挪步離開答疑堂。
一名同是江夏縣籍貫計程車子胡春芳提醒賙濟深道:“周老弟,莫要把王闓運那廝的話放在心上,我與他同居一舍,這廝白日在人前顯擺他的文才引人注意,晚上研習他口中的所謂雜學,學的比誰都起勁,睡得比所有人都晚。”
胡春芳早就看不慣他舍友白天人前裝逼,晚上偷偷用功的這副做派,好言提醒賙濟深,希望自己這位同鄉不要被王闓運誤導影響。
“多謝胡兄提醒,愚弟心中自有分寸。”因同縣學子之故,賙濟深與胡春芳在飯堂前日相識,兩人很快熟絡了起來,成為朋友,經常同桌一起吃飯。 臨考前夕,從北王府到白沙洲一條不到二十里長的短距電報線路鋪設完成。
彭剛順勢成立的武昌電報總局專司電報事務。
中國在兩漢時期便已具備成熟的鍛造、拉拔等基礎金屬加工能力,長期領先世界。
宋應星《天工開物》系統記錄了鍛鐵、拉拔鐵絲的完整流程,包括透過模具逐次拉細、退火等關鍵工序。
武漢三鎮的作坊具備銅線製作能力。小規模生產一些銅線鋪設實驗性質或是短距離的電報線路,於彭剛而言並無技術障礙。
但要為覆蓋全境的電報網路,銅線的產能和品控確實是一大問題,暫時還難以支撐。
想把電報線路鋪開,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由蒸汽動力驅動的機械化生產線。
以高效、低成本地生產出長度極長、規格統一、導電性良好的銅線。
彭剛已委託法蘭西的利名洋行代他回法蘭西採購一條完整的銅線生產線。
畢竟銅線生產線最核心的蒸汽動力軋機、拉絲機等機器遠東地區無法提供解決方案,暫時還只能去歐洲或者美利堅採購。
其實論需求,武昌到漢陽、漢口之間的通訊需求更大,尤其是武昌與漢口之間的通訊。
武漢、漢陽、漢口三地皆只有一江之隔,在這三個地方鋪設實驗性質的短距電報線路價效比更高。
彭剛也希望能夠和漢口那邊隨時保持聯絡。
漢口是彭剛在正式徵收賦稅之前最重要的錢袋子,彭剛迫切地希望能夠跨過長江阻隔,隨時能夠與武昌保持高效聯絡。
不過想把電報線路鋪設到漢口,需要鋪設水下電纜,水下電纜對纜線的絕緣、防腐、耐壓和抗拉伸要遠比陸地上的纜線高得多。要用到電纜絕緣包裹(古塔膠)、電纜鎧裝技術。
目前彭剛在武漢三鎮的手工作坊生產出的銅線,無法勝任水下電報線路的鋪設。
這一時期已經有海底在運營的海底電纜,皆是從英吉利鋪設往歐洲大陸的線路,且英吉利鋪設往法蘭西、荷蘭、比利時等國的水下電纜也是近一兩年才鋪設完成,正式投入運營的。
這項技術對於歐陸老牌工業強國而言也是很新的技術。
為武昌電報總局的成立完成剪綵,勉勵了一番電報總局的工作人員後。
彭剛順勢成立了一個規模較小的學堂:武昌電報學堂,專門負責培養、培訓電報業的人才,並允許他們使用現有的短距電報線路進行實操。
目下武昌電報總局的核心技術僱員都是美利堅人,資訊傳輸乃機密,彭剛不希望這種局面持續太久。
處理完電報行業的事務,彭剛於武昌城附近馳馬看了一番秋收的景象,便回到了北王府的西花廳處理今日的軍政。
“殿下,英法美三國洋行的運輸船隊已抵達漢口,法蘭西、美利堅諸洋行的首批貨物將近期於漢口的碼頭裝船,前往上海中轉。”張澤向彭剛彙報說道。
“湖口、彭澤已失,從洞庭湖到天京的長江水道,不再全部由天軍所控制,法蘭西、美利堅諸洋行,希望我們的水師能為他們提供護航,掩護他們的船隊透過戰區,將他們的船隊護送到安徽境內的水域。”
以清政府內嚴外諂之秉性、江西水師營勇實力之孱弱,肯定是不敢主動招惹懸掛米字旗、三色旗和星條旗的武裝商船,更何況英吉利船隊中可是有正兒八經的軍艦。
法蘭西、美利堅兩國洋行要求彭剛的水師為他們提供護航,護送他們到安全的安徽境內水域。
無外乎是這次攜帶的貨物價值大幾百萬兩白銀,太過貴重,不希望出現甚麼閃失。
湖口、彭澤兩地的失守,已經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這兩個月的時間裡,仍舊有外國洋行的武裝商船大搖大擺地跨過江西水域,毫髮無損地來到武昌,說明現階段大清確實還不敢招惹洋人。
“讓他們在貨物完成裝船後候著,等準備好之後,一齊送他們到出江西戰區的水域。”彭剛想了想說道。
湖口、彭澤在賽尚阿、李孟群等人的重兵圍攻之下失守,目前太平軍在江西境內僅存馬鎮當一處沿江要地。
馬當鎮目前由石祥禎、林啟榮等人聯手堅守。
連石達開本人也從安慶親赴馬當鎮以北的望江縣,一來應援馬當鎮,二來阻截安徽的清軍加入馬當戰場,致使江西的局勢進一步惡化。
江西戰場是目前除了韋昌輝、林鳳祥等人的北伐戰場之外,戰事最為激烈的戰場。
彭剛西征結束後,石祥禎、林啟榮等人屢次向彭剛求援,希望彭剛能夠為他們守馬當鎮提供一些幫助。
正好藉此機會,順路向馬當鎮輸送一些糧秣軍需。
彭剛在江西前線的支點是九江府的德化、瑞昌兩縣,較之於江西清軍地處上游。
江西清軍攻打九江府府治德化以及瑞昌縣本就不易,如能保全馬當鎮,東西北三線作戰的彭剛在上游的防務壓力會輕鬆很多。
只要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彭剛還是很願意為馬當鎮的太平軍守軍提供一些幫助。
“屬下這便給法蘭西、美利堅領事回話。”張澤點點頭說道。
“貨物裝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晚些給他們答覆亦可。”彭剛的目光落在輿圖的湖口上,詢問道。
“湖口清軍的情況可曾探查清楚了?”
“賽尚阿、張芾、李孟群等人是在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拿下的湖口,湖口又地處同咱們對峙的前沿地帶,他們對湖口的防務非常重視。
目前湖口是由有著滿洲悍將之稱的西安鎮總兵福誠統帶不下萬人的陝甘營勇留守,另有江軍團練頭目劉於潯統帶本地團練,連同其從南昌府帶來的江軍,不下六千人負責協防。”
一個小小的湖口城置大一萬的重兵,還有相當數量的精銳,看來賽尚阿確實對彭剛很忌憚,擔心被彭剛偷屁股。
“殿下,剛到的東王誥諭,殿下是否現在看?”黃秉弦捧來楊秀清遣使送來的誥諭,詢問彭剛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