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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第341章 自行斟酌

2025-10-12 作者:海鷂

第341章 自行斟酌

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原本歡迎大軍凱旋武昌的武昌百姓聚集在武昌城前街,甚至是北王府附近請求彭剛為他們做主,嚴懲肇事鬼佬,以告慰死者在天之靈。

彭剛原本大好的心情一掃而空,比吃了一隻印度小蜜蜂還膈應難受。

彭剛開放漢口,許法美兩國商民在漢口經商、傳教,並准予法美兩國在武昌開設領事館並非完全沒有壓力。

當初火輪船第一次開到武漢三鎮,嚇死了兩個老儒生,便有部分武漢三鎮的年長儒生聚集在武昌前街抗議。

彭剛是憑藉著新興政權歷史包袱小,彭剛本人在武漢三鎮軍民眼中享有極高的個人威望,加之漢口部分商人已經從同法蘭西、美利堅洋行簽訂的貿易訂單中獲利。

漢口主動開埠一事,才得以順利推進。

法美兩國使團的成員比英吉利使團還著急,甚至早於英吉利使團的代表,頂著武昌百姓的謾罵和五花八門的投擲物來到北王府求見彭剛。

畢竟彭剛只是允許英吉利使團在獲得許可的情況下,進入漢口進行商業考察。

而彭剛與法美兩國的合作已經敲定,簽訂了貿易訂單,法美兩國使團的成員不僅可以自由出入漢口,在武昌的領事館甚至已經開始了施工建設。

敏體尼和馬沙利都不希望因此事影響到他們兩國同彭剛的合作,更不想失去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內陸市場。

彭剛已經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三名英吉利使團麾下的印度馬德拉斯士兵,混入漢陽門碼頭調戲原本在漢陽門碼頭附近浣衣的婦女,言語汙穢,動手動腳,還扒了人家的褲子,欲行不軌,致使兩名婦女不堪受辱尋短見。

“此事同我們我國沒有任何關係,我國使團人員,無論是到大冶考察的考察隊成員,還是在漢口活動的商務代表、傳教士,都從未做出滋擾貴國百姓的逾矩行為,還望殿下能夠明辨是非。”敏體尼拍了拍粘在身上的土塊,說道。

“我自然是會明辨是非的。”彭剛先是表明了他對法美兩國使團訴求的態度。

敏體尼、馬沙利等人聽彭剛這麼說面色稍緩,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正欲開口向彭剛致謝,彭剛不等他們開口,便繼續說道:“同樣的,我也希望諸位在此事上,就事論事,同樣能明辨是非。

此事的前因後果諸位已經知悉,兩位女士因不堪受辱尋了短見,武漢三鎮群情激憤,民意洶洶,為保障你們兩國使團成員和商民的安全。

在此事得到妥善解決之前,為避免你們兩國的人員受到波及,法蘭西、美利堅的人員暫時就不要再去漢口了,也不要出現在武昌街頭,我會擇一安全的地方安置你們,保障你們的安全。”

“這”史密斯聞聞言眉頭一皺,關切地問道。

“敢問北王殿下,這件事情甚麼時候能夠得到妥善解決?”

他們旗昌洋行已經在漢口相中了一塊地皮用於建設旗昌洋行的大樓,如果他們旗昌洋行的人員無法前往漢口,必定會耽誤旗昌洋行大樓的建設工期。

“何時能夠妥善解決不取決於我,而取決於英吉利人的態度,英吉利外交代表的外交姿態,想必諸位比我更瞭解,更有發言權。如若他們仍舊秉持同清廷官員打交道的方式同我交涉,最糟糕的結果不排除關閉漢口口岸。”彭剛說道。

“我必須考慮到當地百姓的民意,以及為諸位的人身安全所考慮。武漢三鎮的百姓,可分不出你們是英吉利人還是法蘭西人、美利堅人。”

敏體尼、馬沙利等人已經領會了彭剛的意思,彭剛無非是希望他們法美兩國的使團成員能站在他這邊,早日妥善解決此事,平息輿情。

“殿下,英夷英吉利領事阿禮國求見。”

正說間,承宣劉思進壓抑著心中憤怒的情緒向剛剛回到北王府的彭剛低聲稟報道。

彭剛緩緩看向劉思進,臉上看不出喜怒:“告訴阿禮國,我正與法蘭西、美利堅領事商談要事,讓他先去偏廳候著。”

彭剛決定先晾阿禮國一陣子。

劉思進離開後,彭剛又與法蘭西、美利堅使團交談了一刻鐘。

彭剛故作遺憾地道出,如果此事未能得到妥善解決,為保持同法蘭西,美利堅兩國的正常商貿往來與已經達成意向的合作。

彭剛願意以九江開埠取代漢口開埠,給法蘭西、美利堅使團的成員吃下一顆定心丸。

當然,彭剛並不是真正地想以九江開埠取代漢口開埠,而是給法蘭西、美利堅使團一個希望寄託。

以免法蘭西、美利堅使團徹底倒向英吉利使團一邊。

交談畢,彭剛讓人帶法蘭西、美利堅使團的成員到客廳休息用茶。

待法蘭西、美利堅兩國使團的成員離開大殿後,彭剛這才在大殿接見了英吉利領事阿禮國。

不多時,阿禮國在一臉嫌棄的北殿承宣官劉思進的帶引下來到了北王府大殿面見彭剛。

阿禮國竭力維持著大英帝國使節的儀態,但眼底深處不安難以完全掩飾,阿禮國手中精緻的手杖不住地輕輕點地,以掩飾內心的焦躁不安。

衝突雖暫時緩和,但那三個印度馬德拉斯兵引發的風暴遠未結束。

阿禮國不喜歡中國夏天的潮溼悶熱,更不喜歡眼下這棘手的局面。

他對那些殖民地士兵的劣行並不意外,這種事情在上海時有發生,並且鬧出人命也不是一次兩次。

唯一的區別是,武昌當局並未給予他們領事裁判權,無論是英吉利本土計程車兵僱員還是印度計程車兵僱員,在武漢三鎮沒有超國民待遇。

他無法像在上海和廣州時那樣,向地方官施壓,讓清廷地方官出面輕鬆地平息此事。

過往在上海和廣州,無論是英吉利本土計程車兵同本地華人產生衝突,還是英印士兵僱員同華人產生衝突。

清政府似乎很怕當地人聚集在成群,會毫不客氣地驅散當地民眾,哪怕是在戰時。

十一年前的那場對華貿易戰爭期間,馬德拉斯步兵團的英印士兵強暴廣州三元里的婦女,開棺搜掠陪葬品,被上萬當地民眾包圍在四方炮臺。

最終居然是廣州知府餘保純和番禺、南海兩縣令出面,替英軍解了圍,遣散了當地團練民眾,讓英軍從四方炮臺從容撤出。

此事一度讓阿禮國很費解,似乎比起外敵,韃靼政府的官員更害怕治下的百姓自發地集結在一起,哪怕他們的自發集結是為了抵抗外敵。

“領事先生,請坐。”彭剛沒有客套寒暄,直入主題。

“今日我願意見領事先生,是為兩件事。其一,關乎我們之間的貿易問題;其二,關乎人命公道。”

言畢,彭剛示意親衛將一個樟木小盒放在阿禮國身旁的茶几上開啟,並揭開油紙,油紙裡頭赫然是幾塊黝黑髮亮、質地均勻的煙土。

阿禮國瞳孔微縮,他自然認得此物,但不明白彭剛給他看煙土的用意,感到一頭霧水:“殿下,這是何意?”

“此物,想必阿禮國領事不陌生。”彭剛緩緩說道,“這是本王麾下將士在湖南繳獲的煙土。產自雲南、貴州,皆是上品。領事先生不妨仔細看看,與貴國東印度公司出產的那些沿途有何不同。”    鴉片戰爭爆發的前幾年,清廷統治階級內部出現了一場禁菸與弛禁的激烈爭論。

時任太常寺少卿許乃濟甚至在1836年上奏主張解除煙土禁令,並提出允許煙土貿易合法化來增加稅收,禁止官員和士兵吸食而允許民間吸食,在內地廣泛種植煙土以替代進口,防止白銀外流的主張。

儘管許乃濟以土煙代洋菸兩難自解的荒唐主張在十幾年前未能被採納。

然而十幾年後,在豐厚利潤的驅使下,雲貴地區煙土種植面積呈指數級增長,並且質量不遜色於同等級的進口煙土,價格還更便宜,物美價廉的本地煙土已經佔據了部分國內煙土市場。

彭剛在廣西時便已發現部分收繳的煙土並非進口至英國東印度公司,而是來自雲南、貴州。

雖說本土煙土已經開始崛起,但許乃濟預想的上述三種情況並未發生。

清廷的財政收入並未顯著增加,官員和士兵吸食沿途的情況更甚於民間,白銀的外流也並未停止。

阿禮國微微蹙眉,他是個煙土販子,從中獲利甚多不假,但他也深知其害,阿禮國本人不碰煙土,他心中一凜,他強自鎮定,謹慎地回答說道:“殿下,我不太明白……”

“你會不明白?”彭剛嘴角露出一絲譏誚。

“那我不妨說得更明白些。我中華地大物博,物產豐饒。以往是清廷吏治腐敗,渠道不暢,才讓貴國煙土得以橫行。如今我已控制湖南湖北,疏通雲貴煙土渠道易如反掌。

領事先生是英國人,應當深諳市場經濟之道。試問若我雲貴煙土,質量優於東印度公司所產,而種植成本、運輸成本乃至最終售價,都遠低於你們飄洋過海運來的煙土,結果會如何?”

彭剛頓了頓,語氣愈發凌厲:“結果就是不僅你們休想再向兩湖、乃至其他中國內地傾銷一箱鴉片。我若真想像你們一樣做煙土這等骯髒的生意。假以時日,憑藉價格與品質的優勢,我可以將雲土、貴土反銷至東南亞、南亞,甚至是運抵你們英吉利本土。領事先生,想象一下,當物美價廉的中國煙土充斥倫敦、曼徹斯特、利物浦的街頭,損害你們英吉利國民的健康,掏空你們國家的英鎊時,不知道貴國議會和女王陛下,會作何感想?”

阿禮國聽著聽著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嘴硬道:“殿下,這只是理論上的推演,國際貿易涉及諸多複雜因素。”

“複雜因素?”彭剛冷笑一聲,“只要利益足夠豐厚,再複雜的問題都會被唯利是圖的商人想方設法化解。”

“殿下,我能否驗一驗這些煙土?”阿禮國請求道。

近幾年開埠口岸確實出現了一種來源不明的煙土,擠佔了小部分英國東印度公司煙土的市場,只是阿禮國一直沒有查明這種煙土的具體來源產地。

阿禮國想讓人試一試這些煙土,確認一番彭剛所言到底是屬實還是在詐他。

彭剛爽快地答應了:“無妨,你且一試,真偽立辨。”

看著自信痛快的彭剛,阿禮國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不過阿禮國仍不死心,叫來了兩名南亞相貌的扈從試煙土。

阿禮國試煙方式十分簡單粗暴,直接讓這兩個南亞老毒蟲抽。

阿禮國的做法讓彭剛心下稍寬,英倫紳士不把南亞殖民地的人當人,說明此事還是有解決的可能的。

兩個南亞老毒蟲拿著煙土,被帶到殿外試片刻後,兩人用咖哩味的英語向阿禮國確認:“閣下,這,這確實不是我們東印度公司的產品。味道.很醇厚,是上等的貨,不亞於我們東印度公司的公班土。”

阿禮國不耐煩地將表示知道了,心煩意亂地端起彭剛為他準備的紅茶喝了一口。

眼見已經打亂了阿禮國這個煙土販子的思緒,掌握了談判節奏,彭剛切入第二件事:“阿禮國領事,現在我們來談談第二件事,關於漢陽門碼頭兩位無辜女士的人命。”

阿禮國試圖將話題拉回他更能掌控的軌道:“殿下,此事關乎重大,我需要時間向我國在華的公使閣下彙報,再者,此事純屬意外,我對此事感到抱歉遺憾。”

“意外?”彭剛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冷聲說道。

“兩位含冤受辱自盡的武昌女士,在領事先生口中,竟只是一場意外。”

阿禮國感到壓力陡增,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以讓自己更加舒服一些:“殿下,對於那兩位女士的不幸,我深表遺憾和哀悼。

對於士兵的違紀行為,我保證回去後一定嚴加懲處,鞭笞、關禁閉,甚至遣返回印度服苦役都可以。並且,我會下令嚴格約束所有使團人員,絕不容許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沿海五個開埠口岸的洋人享受十幾年的超國民待遇,漢口開埠,會有越來越多的西洋商人來到漢口經商,長期居住,彭剛不希望洋人把在清廷治下被慣成的臭毛病帶到武昌來。

彭剛有藉此事立個典型,方便日後管束漢口洋人的打算。

對於阿禮國這樣的處置結果,彭剛自然是不滿意的。

“這裡不是你們印度和非洲的殖民地,這裡是武昌。恕我直言,你的處理方式,我很不滿意。

這不是你們內部軍隊紀律的問題,乃是在我天國疆土之上,戕害我天國子民的公案。必須依我此地之法度,給武漢三鎮百姓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那三名肇事的印度馬德拉斯計程車兵,是在我們的領土下犯下的罪,我們擁有屬地管轄權,必須交由我們來處理。

武漢三鎮民意洶洶,已如沸鼎。若不交出肇事兇徒,在武昌明正典刑,給百姓一個交代,本王無法安撫民心。屆時,若發生任何衝擊貴國人員的過激行為,一切後果,由你自負。

阿禮國領事,如果你們願意交出三個肇事的殖民地士兵,我們之間的外交貿易事務,仍舊有的談。

三個殖民地士兵重要,還是英吉利的商業利益重要,阿禮國閣下自行斟酌衡量,我給你們兩天的時間考慮,這兩天之內,我會暫時安撫住武昌民眾的情緒,保障你們的安全,兩天之後若不給出明確答覆,恕我無法再保障你們在武昌漢陽門碼頭的安全。”

彭剛雖然派兵控制了英吉利船隊所在的漢陽門碼頭,不過彭剛並未驅散聚集在漢陽門碼頭怒氣衝衝的武昌民眾。

如果彭剛將漢陽門碼頭的北殿士兵抽調走,會發生甚麼是顯而易見的。

至於魚死網破,英軍艦船處於漢陽門附近城牆上的重炮射程之內,彭剛尚有五艘武裝蒸汽船可用。

真到那一步,誰死誰破還不一定。

阿禮國心勞意攘,彭剛在司法主權上寸步不讓。

繼續僵持下去,失去開啟內陸市場的機會是肯定的,甚至可能真的引發區域性軍事衝突,法美兩國已經在彭剛這裡獲得了足夠的利益,大機率是會袖手旁觀。

國內的那些政客,遠東內戰的局勢尚不十分明朗之前,絕不會為了三個無足輕重的印度馬德拉斯士兵而支援他與一個很有潛力的地方政權輕易開戰。

回到百合花號上沒多久,法美兩國使團的代表敏體尼和馬沙利便前來拜會阿禮國。

敏體尼和馬沙利口徑驚人地一致,皆希望阿禮國能慎重處理此事,避免事態擴大,影響所有國家與武昌政權的關係,畢竟確保內陸市場開放才是他們三國此行的首要目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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