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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第338章 滌生落水

2025-10-10 作者:海鷂

第338章 滌生落水

靖港原名蘆江,唐時李靖討伐蕭銑,曾駐兵於此,因其從不擾民,當地百姓念著李靖的好,為紀念李靖,後人遂更蘆江為靖港。

不出所料,陸勤統帶的一個半團北殿將士還未對靖港發起衝鋒,只野戰炮連朝靖港放了幾炮。

靖港的清軍守軍、民壯只聞炮響,便四散潰逃,棄守靖港。

見靖港的兩千餘綠營兵、民壯潰散,黃大彪率領教導營一連的近兩百餘龍騎兵追擊,斃俘三百八十餘清軍兵勇得勝而歸。

北殿大軍抵達靖港不到一個時辰,靖港便宣告易主。

靖港為湘江下游的最大的河港,距離湖南省垣長沙僅有七八十里水道之遙,且此地商貿發達,有造船廠。

如此寶地定是要重點經略,彭剛有意長期佔領靖港,將靖港打造成為湘江上的後勤中轉站,命進駐靖港的部隊破壞攔江的死鎖即可,保留活鎖以及其他一應河港設施。

出征的北殿主力進駐靖港,並於靖港稍作休整繼續進軍。

正休整間,只聽得前方的偵察兵陸續回報,有清軍水師正順湘江而下,往靖港方向而來,人數不下少說有五六千人。

湖南清軍的綠營水師早已於覆滅於偏山,江忠源的楚勇沒有專門的水師,烏蘭泰的廣府兵也是純粹的陸師。

眼下湖南還能抽調出上千水師部隊,恐怕也只有曾國藩的湘勇了。

根據前方偵察兵的彙報,湘勇是大張旗鼓,浩浩蕩蕩而來,聲勢浩大。

“匪夷所思,我軍連戰連捷,連嶽州大營的楚軍、鎮筸兵都讓咱們給一窩端了,曾國藩這廝居然還敢帶著他的幾千湘勇大張聲勢地衝著咱們來。曾國藩他們是覺得他的鄉勇要勝過向榮、鄧紹良的楚軍和鎮筸兵麼?”

面對湘勇的硬送,羅大綱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羅大綱較為純粹的將領,不諳政治。

在羅大綱看來,曾國藩的湘勇此時最好的選擇只有兩個,一為躲進長沙,保全湘勇,二為繼續留在湘南坐觀。

主動迎戰北殿部隊,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羅大綱同湘勇的前身湘鄉勇交手過,知些湘勇的根底。

平心而論,湘鄉勇在羅大綱一眾交手過的團練武裝中,戰鬥力僅次於江忠源的楚勇,是一支較為強大的團練武裝。

當然,湘鄉勇的強也是相對其他團練武裝而強,尚不具備同北殿抗衡的能力。

雖說曾國藩、羅澤南等人在湘南悶頭練了大半年湘勇,湘勇也確實在這大半年的時間裡積累了一定的作戰經驗。

不過湘勇的磨刀石是湘南反清會黨這些組織鬆散的烏合之眾,拿這樣的對手當磨刀石,即使湘勇的實力有所提升,提升也不會太大。

“他主子的任務罷了。”彭剛看向首下的陳淼,對陳淼交代說道,“陳淼,準備準備,應戰!”

湘勇一路大張旗鼓地高調進軍,唯恐天下人不知,與其說這是一場軍事冒險,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場政治作秀。

既然是武裝遊行作秀,湘勇的作戰意志不會太高。

“殿下,此戰就由我來指揮吧。”羅大綱向前一步,主動請纓道,“我與湘鄉勇也算是宿敵。”

“準了。”彭剛點點頭同意了,“儘可能多斃俘湘勇。”

“遵命!”羅大綱領命而退,迅速前往營地整軍備戰。

湘勇水師、陸師乘船順湘江而下,浩浩蕩蕩向靖港駛來。

曾國藩站在一艘快蟹船船頭,面色凝重如山。其弟曾國荃、曾國華緊隨左右,水師統領彭玉麟則在前方指揮船隊。

除卻雜七雜八的民船、運兵船,湘勇的制式戰船主要有三,一為名為快蟹船的槳帆船,每船配四十五名船員,其中槳手二十八人,櫓工八人,艙長一人,頭工一人,舵工一人,炮手六人。

快蟹船因船體較大,載人較多,火力較為兇猛,充當水師營官,乃至更高階別湘勇將領的指揮艦。

二為長龍船,長龍船每船配二十四人,其中槳手十六人,櫓工四人,頭工一人,舵工一人,炮手二人。此船因懸掛長一丈二尺的長方形長龍旗得名。

長龍船偶爾也會充當湘軍水師的指揮艦。

三為舢板船,每船配十四人,其中槳手十人,頭工一人,舵工一人,炮手二人。

其中督陣舢板略為長大,增設了槳手六人,一船配二十人。

湘勇水師的制式艦船皆由曾國藩花重金在湘潭開設的造船廠所新造、改裝。

因湘潭造船廠成立未久之故,湘勇水師擁有的制式戰船並不多,僅有五艘快蟹船,八艘長龍船,連舢板船也只有一百八十餘艘。餘者為各式各樣的民用船隻。

曾國藩此番的進兵的意圖很明確,以進攻的姿態北上,做出力戰姿態。

若能僥倖逼退北殿小股部隊自然最好,即便不能,也要“力戰”後“不敵”而退,以此向朝廷和湖南官場證明湘勇已經盡力,並非畏戰不前,從而緩解政治壓力。

湘勇船隊剛剛駛入靖港附近的水域,尚未展開陣型,前方江面上便出現了令他們心悸的景象,五艘噴吐黑煙的龐然大物,連同一百八十餘艘戰船已然在湘江上嚴陣以待。

為首一艘火輪船上,羅大綱正站在指揮甲板上居高臨下,眯著眼睛,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審視著獵物一般俯視著湘勇船隊,湘勇的船隊船隻繁雜,船員操舟手法倒是熟練,但陣型鬆散,湘勇船隊看似龐大,實則是驢糞蛋子表面光,尚未成氣候。

彭玉麟透過千里鏡清晰地望見五艘火輪船側舷上巨大的艦炮正明晃晃地正對著湘勇船隊,火輪船側舷的艦炮看著至少是千斤以上的重炮。

彭玉麟為之駭然,聲嘶力竭地高喊道:“列陣!準備迎敵!”

被會噴黑煙、會哮叫的怪船嚇得七葷八素的湘勇水手們慌亂地操作著船隻,試圖擺出防禦陣型。

但北殿水師根本不給湘勇從容佈陣的時間,佇立於江夏號指揮甲板上的羅大綱猛地揮下手中的令旗:“讓這些湖南團練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水戰!五艘火輪戰艦,放炮!”

羅大綱剛剛揮下令旗,收到指令的五艘火輪船船長從容地指揮炮手瞄準湘勇水師的大船開火。

一時間,七十餘門十二磅以上的艦炮轟鳴,一里開外十幾艘湘勇艦船瞬間就被猛烈的火力籠罩,木屑紛飛,慘叫聲起,頃刻間便沉沒了六艘船隻,其中還有一艘是長龍船。

連曾國藩的指揮艦都被命中三彈,兩名曾國藩的親兵當場中炮斃命。

湘勇成軍時間晚,湘勇水師的成軍時間更晚,此前湘勇水師只同湘南地區的零星水匪交手過。

然而湘南零星的水匪裝備極差,連銃炮都罕見,湘勇水師自然是沒有打過烈度如此之高的水戰,更沒有打炮戰的經驗。

面對北殿水師七十餘門艦炮的猛烈轟擊,湘勇水師立時陷入混亂。

羅大綱看準時機,左右晃動手中令旗,旋即猛地向前一揮:“兩翼齊出!給老子夾碎他們!”

霎時間,北殿的水師戰艦,無論是繳獲清軍的改良長龍、快蟹、大小舢板,還是或是自制,或是由民船改裝的各色槳帆船,皆如同餓虎撲羊般一邊鳴放銃炮,一邊衝向湘勇船隊。

北殿水師左右兩翼的艦船鼓帆搖槳,如同兩支巨大的鐵鉗,狠狠地插向湘勇船隊的兩肋。

不多時,雙方便陷入接舷戰。

六團的水師將士口銜鋼刀,丟擲撓鉤,強行攀上湘勇船隻,與湘勇展開白刃戰。    這些百戰餘生的六團的水師將士廝殺經驗豐富,配合默契,往往三五人一組,便能將數量兩三倍於己的湘勇殺得人仰馬翻。

湘江江面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湘勇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湘勇或是被砍死,或是跪地投降,或是跳水逃生。壓根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湘勇水師的船隻一艘接著一艘被營勇的六團的水師將士奪取。

曾國藩在後方主船上,看得目眥欲裂卻無可奈何,見情況不妙,曾國藩急令道:“撤退!快撤!撤退!”

然而,敗局一旦形成,即便撤退也是一種奢望。

湘勇船隻爭相掉頭,互相碰撞,更加混亂。

北殿水師戰船則趁勢追殺,火炮、抬槍射出的子彈如同潑雨般傾瀉過來。

一個接著一個湘勇被掃倒,或是倒斃在舟船之上,或是跌落至湘江之中。

就在這極度混亂之中,江夏號火輪船的側舷一門三十二磅艦炮開火了,一顆三十二磅艦炮破空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命中了剛剛登上一艘小艇,往岸上逃命的曾國華。

轟!!!

伴著一聲巨響,曾國華所乘坐的小艇幾乎被攔腰炸斷。

曾國藩眼睜睜看著二十幾步外那條小艇在劇烈的爆炸中解體,木片、人體的殘肢混合著血雨,漫天飛濺!

他甚至沒能看清弟弟最後的身影,曾國華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未能留下,僅存殘缺不全的屍體同其他漂浮在湘江上的湘勇屍體混雜在一處。

“國華!!!”

曾國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眼前一黑,巨大的悲痛和驚駭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心頭。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氣血上湧,腳底一個踉蹌,竟從搖晃的船頭失足,直直栽入了湘江之中!

“曾大人!”

“大哥!”

身旁的親兵和曾國荃見曾國藩落水不由得發出驚恐焦急的呼喊聲。

濤濤湘江水瞬間淹沒了曾國藩,寬大的衣袍吸水後變得沉重無比,曾國藩掙扎著在江中撲騰,嗆了好幾口水都顧不上。

千鈞一髮之際,楊載福眼疾手快,甩掉號衣,大吼一聲,一個猛子便扎入湘江,奮力游到曾國藩身邊,一把抓住正在下沉的曾國藩,在曾國荃和其他親兵的協助下,拼命將曾國藩拖上了附近一條尚未完全損壞的舢板船上。

曾國藩癱在船板上,渾身溼透,官帽遺失,面色慘白如紙,不住地咳嗽,吐出渾濁的江水,活脫脫地一條落水狗。

失魂落魄的曾國藩一臉茫然,抬眼望著江面上那些仍在大殺四方的北殿戰船,望著江面上漂浮的湘勇屍體和船隻殘骸,尤想到弟弟曾國華連全屍都未能尋回,巨大的悲痛、羞憤、無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暈厥。

在楊載福、曾國荃等人的拼死護衛下,殘存的湘勇船隊狼狽不堪地岸上潰逃,無論是水師陸師,此刻全成了陸師。

埋伏於湘江兩岸多時的北殿陸師伏兵,朝潰逃中的湘勇殘兵剩勇掩殺而來。

此時湘勇中殘存的那些書生哨官和隊官哪裡還有收攏潰兵,組織抵抗的心思?

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棄了軍器,脫了號衣,向南奪命狂奔。

此戰北殿將士繳獲湘勇各類大小船隻三百餘艘,斃殺湘勇逾八百人,俘虜兩千六百餘人。

曾國藩、羅澤南搜刮湖南民脂民膏,苦心孤詣在湘南地區操練了大半年的湘勇,一戰折損過半。

尤其是湘勇水師,好不容易攢出來的三百餘艘各類船隻全部被北殿所繳獲不說,水師主官彭玉麟也於亂軍之中被六團的水師將士所俘虜。

經此一戰,湘勇沒個一兩年,只怕是難以恢復元氣,尤其是水師,丟人丟船不說,連水師主官都被俘虜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湘勇老營尚在湘南,沒有參戰。

不過這也在彭剛的意料之內,曾國藩此番北上是政治作秀,把全部家底都壓上才是咄咄怪事。

僅僅兩個月不到時間,嶽州大營的楚軍、鎮筸兵全軍覆沒,湘勇折損過半。

一時間長沙城人心惶惶,以為短毛馬上又要來攻打長沙城了。

駱秉章、張亮基迅速宣佈戒嚴,關閉城門,日夜巡邏,並組織動員長沙城的民壯協助守城,準備迎接短毛大軍的攻城。

然而此次彭剛無意攻打長沙,而是派兵攻佔了嶽麓山和水陸洲,以及湘江西岸,就地駐營,準備長期駐守監視長沙城內的清軍。

由於現在正處於湘江汛期,水陸洲部分低窪地帶被淹,無法駐紮大量的部隊,彭剛只能遣一營水師將士乘坐輕舟快艇登上水陸洲,控制了水陸洲。

故地重遊的彭剛登上熟悉的嶽麓山,來到熟悉的嶽麓書院,憑高遠望長沙城。

透過千里鏡,彭剛清晰地望見長沙城西牆城頭之上,清軍的守軍影影綽綽,人頭攢動同倉促組織的團練民壯,混雜在一起,日夜巡邏。

滾木礌石被源源不斷地運上城牆,火炮被擦拭乾淨,對準了水陸洲方向可能來襲的方向。

在彭剛看得不是很清楚的城內大街小巷,亦時有兵丁穿行,維持城內秩序。

整個長沙城,如同一隻受驚的刺蝟,蜷縮起來,豎起了全身的尖刺,緊張地等待著彭剛這個獵手的攻擊。

然而,長沙軍民預想中短毛鋪天蓋地、直撲長沙城下的場景並未立刻出現。

駱秉章、張亮基、曾國藩以及眾多提心吊膽的官員,遠遠望見湘江西岸,短毛軍的軍賬如同雨後春筍般立起,一座座營壘以驚人的速度被構築起來。

更讓他們感到擔憂的是,短毛還登上了江心的水陸洲。

頭一兩日,長沙城內的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為這是短毛軍攻城前的最後部署。

可一連五日過去了,對岸的短毛軍除了加固營壘、修擴碼頭、巡邏警戒外,竟毫無向東岸長沙城方向發起進攻的跡象。

短毛沒有搭建浮橋,沒有大規模集結船隻東渡,只是偶爾對長沙城進行試探性的攻擊偵查。

這一反常的跡象,讓觀望多日的駱秉章等人,終於稍稍緩過一口氣。

“看來彭逆此舉,意在震懾我長沙,而非即刻攻城。”

駱秉章放下手中的千里鏡,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憋在心中許久的濁氣,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焦慮,讓他這位五十九歲的年輕小老頭幾近虛脫。

張亮基也抹了抹額頭的冷汗,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介面道:“觀彭逆部署,佔西岸,控洲頭,立堅營,是要對我長沙形成長久監視之勢。眼下汛期,水陸洲難駐大軍,其陸師主力皆在西岸,短期內短毛確無強攻之力。”

面憔額悴的曾國藩在曾國荃和楊載福的攙扶下,來到長沙西牆城頭之上,望著對岸秩序井然、深溝高壘的太平軍營盤,以及水陸洲上那些如同釘子般楔入湘江江心的北殿水兵,皺著眉頭說道:“彭逆用兵,深得形格勢禁之妙。他不與我們爭一城一地之短長,而是佔據要害,以靜制動,將我長沙數萬兵馬牽制於此,動彈不得。此策比直接攻城,更為狠辣老到。”

雖然判斷出彭剛暫時沒有攻城的意圖,但城內的駱秉章、張亮基等人,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放鬆下來。

“即便如此,戒嚴亦不可廢!巡邏更需加強!”沒有嶽州府的嶽州知府江忠源說道,“彭逆狡詐,焉知這不是惑敵之計?一旦我軍鬆懈,彭逆乘虛驟然發難,則悔之晚矣。”

“岷樵所言在理,這也正是本督擔心的。”駱秉章點點頭,深表贊同,“賊寇近在咫尺,危局未解,長沙軍民仍需萬眾一心,嚴守城池,方可保長沙城無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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