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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不像北王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233章 不像北王

在左軍士卒的護送之下,左宗棠一行人自衡陽城乘舟溯流而上,前往左軍的大本營零陵。

左宗棠等人原以為衡州府的短毛軍是短毛軍的門面,故而看著十分精悍。

不想永州府境內的左軍各營旗幟更為鮮明,士卒精神更為飽滿,器械亦更為精良。

左宗棠不知道的是,彭剛攻打衡陽是抱著練兵的目的,羅大綱帶到衡州府的兵馬,暫編營居多,老營偏少。

左軍的多數老營,尤其是精銳老營,多在永州府境內。

因此永州府境內的左軍精神風貌,自然要比衡州府的左軍要好上一些。

船隻離開湘江,進入湘江支流瀟水,距離永州府府城零陵只剩下了十里上下的水程,零陵城已然在望。

泛舟瀟水之上,吹著涼意習習的江風,左宗棠頓覺身心舒暢。

左軍各營伍秩序井然,分工協作有序,紀律嚴明,威武雄壯,能練出此等強軍的人,確實是個人物,是個難得的軍事奇才。

就是不知道,比起練兵打仗的本事和嘴上的本事,彭剛此人在輿地學上的造詣到底如何。

思及於此,他不禁有些期待即將到來的會面。

同行的郭崑燾覺得船艙內有些太悶,也走到甲板上通氣吹風。

“這一路所見所聞,仲毅有何感想?”左宗棠偏頭看向郭崑燾,問道。

“湖湘士子僅根據隻言片語的傳聞對短毛軍做出的論斷,確實有失之偏頗之嫌。”一路從湘陰來到零陵,郭崑燾對太平軍,至少是左軍的印象已有所改觀,勉強承認了此前他們對左軍的印象有失公允,卻仍舊嘴硬道。

“可那又如何?桂林長沙未克,無論是長毛還是短毛,不還是沒拿下一座大城?”

“仲毅,淺薄啦。”左宗棠抬手指了指瀟水之上或是懸掛北王旗,或是懸掛彭字旗的各色船隻,若有所思地說道。

“永州府、衡州府的漕船並其他船隻,盡歸短毛所有。湘江之上所走的這些船,有幾艘不是短毛的?

長沙重兵雲集,短毛或許倉促難克。可長沙往下的省垣,防務做的可沒長沙好。

短毛有這麼多船,大可不打長沙,順江而下,打武昌、南昌、安慶、乃至江寧,仲毅還認為長毛連一座省垣都拿不下嗎?”

左宗棠早年進京趕考走的漕運水道,長江兩岸的大城市,他大多去過。

這些地方的八旗綠營甚麼鳥樣,左宗棠心裡有數。

賽尚阿集結重兵於長沙,連湖北的兵勇都調。

一旦短毛不打長沙,繞過長沙奔襲兵力空虛的武昌,長沙的官軍,攆都攆不上,武昌存亡難料。

“怎麼會?朝廷的長江水營難道都是吃素的?”郭崑燾心頭一緊,覺得左宗棠說的在理。

當初粵西教匪沒打下桂林,也沒有死啃桂林,說明粵西教匪首領還是懂得變通的,並不拘於一城。

短毛船多,行軍轉移不難,左宗棠設想的這種情況完全是有可能發生的。

只是郭崑燾仍舊對長江水營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難道短毛的水營就是吃素的了?”左宗棠搖了搖頭,反問道。

“短毛在衡陽的水營,仲毅也曾見過,想必心裡也已有論斷了吧?”

郭崑燾無言以對。

短毛的水營或許不如鎮守東南海疆的廣東水師,福建水師這兩支水師朝廷的水師勁旅。

但和長江的綠營水營這種內河水師相比,還真不差。

兩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間,船隻已行至零陵城瀟湘門外的碼頭。

對於左宗棠,彭剛還是相當重視的。

親自來到瀟湘門外的碼頭相迎。

此舉不僅是為了左宗棠一人,更是為了潛在有可能投效左軍的湖南士人。

如若在湖南士子中名望正隆,眼界很高,避世不出的左宗棠都能被彭剛收入囊中。

必然會對湖南士人集團造成極大的心理衝擊。

左宗棠留有存世照片,彭剛也見過左宗棠的照片。

雖然有人同行,但同行之人書卷氣過重,看著也才大二十幾歲的樣子,年齡和年近不惑之年的左宗棠對不上。

彭剛還是比較輕鬆地認出了左宗棠。    左宗棠的身材算不得高大,倒有些矮壯,看上去異常結實,像一株敦實的老松。

一張方闊的臉膛,被湖湘的烈日曬成沉鬱的赭色,顴骨高聳透著一股硬氣。

一對濃眉如墨,幾乎連成一線,沉沉地壓在深邃的眼窩之上。雙眼銳利如鷹隼,瞳仁黑亮。

他的鬚髯頗為濃密,尤其是唇上的短髭和頜下蓄起不久的短鬚,粗硬如豬鬃,未經精細打理,帶著幾分草莽的野性與不羈,與他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甚至袖口處已磨出毛邊的藏青布袍倒是相得益彰。

“久聞湘陰今亮之名,特在此恭候,請左先生上岸。”彭剛上前攜左宗棠登岸。

“我既然來了,帶我去見你們北王吧。”左宗棠不冷不熱地說道。

身著杏黃袍粵西教匪匪首“韋正”被打死的訊息已傳遍了湖南。

韋正是王,彭剛也是王。

左宗棠以為彭剛也應當是著黃袍,故而沒有認出眼前身穿靛藍色土布圓領袍的彭剛,把彭剛當成了迎接他的左軍軍官。

一旁的李桓見過彭剛,對彭剛印象很深,記得彭剛的樣貌,李桓正欲開口提醒左宗棠,彭剛卻率先開口了:“左先生已經見到了,我就是彭剛。”

左宗棠沒想到短毛的北王作風如此樸素,頗為詫異,緩過神後打趣道:“不像,不像。”

“哪裡不像?”彭剛反問道。

“寫信給我的北王,狂傲的沒邊,我面前的北王,可不像狂傲之人,穩重的不像話,不像個剛剛弱冠之年的年輕人。”左宗棠直言道。

寫信給他的那位狂傲無比,親眼見到彭剛,左宗棠覺著反差太大了。

“若不把信寫得狂傲,激發左先生的勝負欲,左先生可還願來見我?”彭剛笑道。

聽彭剛這麼說,左宗棠怒道:“如此說來,你只為賺我而來,並不精通輿地之學?”

“我是否精通輿地之學,你我二人切磋之後,左先生心中自有論斷。”彭剛瞥了一眼左宗棠身邊的郭崑燾,郭崑燾氣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子弟,遂問道,“敢問這位是?”

聽彭剛如此說,彭剛還是自詡有些輿地學方面的造詣的,左宗棠面色稍霽。

左宗棠知道郭崑燾不想暴露身份,替郭崑燾打了個圓場,介紹道:“他是我的學生。”

郭崑燾的神情已經出賣了他,不過既然人家不願意透露身份,彭剛也沒追問,只是客套了一番:“名師出高徒,左先生的這位學生,氣度不凡。”

“北王殿下,我父親的遺體現在何處?”李桓忍不住插了一句,怯聲問道。

“北王,李子湘乃我同鄉,和我也有些交情,望你能信守承諾。”左宗棠說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李公子現在就可以帶李子湘的棺槨歸鄉,我絕不阻攔。”彭剛痛快地說道。

“好!痛快!既如此,待左某見同鄉舊友最後一面,便同北王切磋探討一番輿地之學。”左宗棠興奮地搓著手說道。

“請便。”彭剛抬手示意身後的衛兵牽馬來。

旋即,彭剛騎上馬,帶左宗棠一行人來到城牆邊上安置李星沅遺體和家人僚屬的院落。

見了李星沅最後一面,寬慰了李桓一番,左宗棠和郭崑燾便隨彭剛進城了。

彭剛徑直帶著左宗棠來到內宅,讓人收拾兩間屋子給左宗棠和他的“學生”住,隨行的家人則安置在以往永州府知府僕役的住處。

左軍目前還是執行男女別營之令,彭敏居於女營,由蘇三娘和邱二嫂照顧。

衙署內宅只住了彭剛、彭勇、彭毅三兄弟以及五位參謀,還有空餘的房間,將左宗棠和他的“學生”安置於此也無不便之處。

再者,彭剛只在內宅生活,談論公事都是在前衙的西花廳談,也不用擔心洩密。

“衙署之中,為何不見女眷丫鬟?”郭嵩燾進入衙署,從前衙走到內宅,發現連一個丫鬟都沒有,覺得很奇怪。

“我軍行的是男女別營之制,男女暫不混居。”彭剛說道。

“連北王都不例外?”郭嵩燾訝然道。

“我作為一軍之首,若開特例,如何服眾?”彭剛見天色已晚,左宗棠已有倦意,命人拿來兩本書遞給左宗棠和他身邊的“學生”。

“左先生舟車勞頓,想來已是乏了,二位先暫歇一夜,明日我同二位探討切磋輿地之學。這兩本書乃我新近寫就,二位可先一閱,如有錯謬之處,還望二位不吝斧正。”

這兩本書,一本是簡要粗略介紹各洲主要國家的世界地理教材,一本則是專門詳細編寫的《沙俄志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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