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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彭剛才是主匪!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140章 彭剛才是主匪!

彰鍾橋的楚軍大營。

夜風起時,彰鍾橋已不再是前日的血火煉獄,滿地屍骸早被集中了起來等待掩埋。

可彰鍾橋的焦土之上,卻仍殘留著一股濃重的硝煙與血腥味。

劫後餘生的向榮對前日那場從臺村殺到彰鍾橋的大戰心有餘悸。

戰鬥最激烈的時候,那幫光著腦袋、戴著紅色領巾、穿著古怪衣服,兇悍無比的上帝會教匪距離他僅僅只有六七十步的距離。

若非楚軍和鎮筸兵人多勢眾,跟隨他征戰多年的隨丁拼死相護,武宣城的秦定三、李孟群帶著團練鄉勇來援,勉強幫他的止住頹勢。

恐怕連他這位堂堂提督,也要步閔正文的後塵,成為上帝會教匪的槍下亡魂。

向榮站在一株乾癟的風水樹下,眉頭緊鎖,滿面灰塵中夾雜著老淚。

他不是不曾見過死人。

幾十年軍旅,屍骨堆成牆他都踏過。

但這次不同,這些死去的楚兵、鎮筸兵,是他親手操練出來的楚軍舊部,是他一刀刀打下功勳換來的心腹勁旅。

一戰折損八百悍卒。

這是向榮從軍以來從未經受過的大挫。

至於敗麼,向榮只是在心裡上承認臺村-彰鍾橋一戰楚軍敗了。

在明面上,尤其是在戰報上,是不可能承認這一仗他們敗了。

畢竟他們楚軍和鎮筸兵確確實實“擊潰”了上帝會教匪,也得了三十幾具上帝會教匪的屍體,其中不乏有精銳短毛的屍體。

這是此前任何一支清軍沒能夠做到的事情。

僅憑這一點,他向榮就有底氣理直氣壯的向林欽差和兵部報捷!

實際上他也確實是這麼幹的。

只是臺村-彰鍾橋一仗,楚軍、鎮筸兵已傷筋動骨。

短期內,若損失的兵源得不到及時補充,他的楚軍和鎮筸兵恐難有作為。

正思量間,一群楚軍哭哭嚷嚷地往向榮這邊靠。

向榮身邊的隨丁下意識地將手搭在刀柄上。

“向軍門,前日同教匪一戰,我軍雖力挫上帝會教匪,可我們同樣死傷甚重,不少兄弟們想家了。”從向榮入桂剿匪的湖南綠營都司鄧紹良在周圍一眾楚軍的催促下來到向榮身邊,有些磕磕巴巴地說道。

楚軍戰鬥力強悍,捨得搏命,除了出身陝甘綠營的向榮帶兵要比其他綠營提督強上一截外。

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向榮捨得下本錢。

按照以往的慣例,每打一場勝仗,向榮都會給每個楚軍兵卒賞銀一兩,斬獲敵軍首級另算。

嚴格意義上來講,前日的臺村-彰鍾橋一戰,楚軍的的確確敗了,賞銀不應該發。

可向榮還是給楚軍、鎮筸兵每人都發了一兩賞銀。

只是這次楚軍的敵人太過強悍,楚軍傷亡過重,楚軍將士們顯然已經對一兩銀子的賞格不滿意。

向榮早已猜到這些楚軍是來要是賞的。

若不增發賞銀激勵士卒,恐怕往後這些驕橫的楚軍不會再為他賣命。

在向榮看來,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不叫做事情。

不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那才棘手。

向榮望看看滿地蓋著白布的楚軍將士屍體,又看了看周遭眼巴巴地望著他的楚軍將士,高聲道:“向某前日能力挫上帝會教匪,皆賴將士們用命。

上帝會的教匪不比天地會的會匪。這賞銀,自然也得往上提一提,傳我命令,前日參戰者,無論是楚軍還是鎮筸兵,每人賞白銀二兩!”

向榮大手一揮,給每個楚軍和鎮筸兵增發了一兩賞銀,同時立下新的規矩。

“往後同上帝會教匪作戰,只要打勝,賞銀一律按照二兩銀子算!”

“謝向軍門賞!”

增加了賞銀,楚軍和鎮筸兵們這才滿意散去。

解決了楚軍、鎮筸兵人心浮動的問題,向榮和提著一柄魚尾槍托鳥銃的秦定三來到一處特殊的軍帳。

桂平知縣李孟群正在在軍帳內等著他們兩位。

他們三人此時聚在這一處軍帳內不是為了議事,而是來檢視從戰場上收拾出來的三十七具上帝會教匪遺體。

雖說向榮在戰場上親眼目睹那幫短毛教匪搶走了部分教匪遺體。

但戰場上的情況太過混亂,還是有部分教匪的屍體遺落在了戰場上。

自開戰以來,清軍不是沒有獲得過上帝會教匪的遺體。

不過清軍此前所獲的上帝會教匪遺體都是長毛教匪。

獲得彭剛所部的短毛教匪遺體以及武器尚屬首次。

帳內擺放著的三十七具上帝會教匪遺體並非全是短毛教匪。

其中有二十一具是常見的長毛屍體,即林啟榮所部的太平軍屍體,剩下的十六具才是李孟群心心念唸的短毛。    三人之中,就數李孟群看這些屍體看得最起勁,最認真。

一度讓向榮和秦定三以為李孟群是不是有甚麼特殊癖好。

“李知縣,看出甚麼門道了麼?”向榮進帳後忍不住問道。

“都是教匪,為何有的教匪蓄髮,有的教匪剃和尚頭?這其中有何區別?”

這也是李孟群一直想弄明白的問題。

李孟群乾咳一聲,分別指了指長毛教匪、短毛教匪的遺體說道:“長毛教匪較為瘦弱,短毛教匪更為健壯。長毛教匪年齡不一,短毛教匪年齡普遍比較年輕。

再論穿著,長毛教匪穿著的是破爛的土布短褂,短毛教匪多數穿著前朝的交領短衣,極少數穿圓領短袍。且短毛教匪所穿的衣服,雖然也是土布所制,但都是新衣,衣服上沒有補丁!”

“如此說來,這上帝會教匪不同部署之間還有等級之分?長毛教匪是尋常教匪?短毛教匪是精銳教匪?穿圓領短袍的教匪是官?穿交領短袍的教匪是兵?”

向榮若有所悟,聯想前天同兩股不同教匪的作戰經歷,短毛委實比長毛更能打,也確實是穿著圓領短袍的教匪在指揮穿交領短袍的剿匪,他微微點頭說道。

“短毛確實比長毛更為善戰,火器更多,更擅長使用火器。”

“這只是其一,你們看,這些教匪,有不少識字,並且還識洋字!尤其是這穿交領短袍的教匪,身上竟然還有一本奇怪的字典和他們的軍規軍紀,隨身還帶有紙筆!”說著,李孟群帶向榮和秦定三來到一張桌案前。

桌案上赫然擺放著十幾本帶著血跡的本子,包括李孟群口中所說的那本封面上寫著《常用字字典》的字典。

“新鮮吶,本提臺尚且不識得多少字,這教匪竟然識字?還識得洋字?”向榮大為震撼,“素聞教匪篤信洋教,精銳教匪又剃和尚頭,莫非洋人洋和尚也牽扯其中?”

“若是洋人牽扯其中,這事便複雜了。”李孟群皺眉道,“說來也怪,本縣派人調查過彭剛,此人只是貴縣一小小童生,連廣州都沒去過,沒有機會接觸洋人。”

李孟群想到倖存的武宣縣胥吏告訴過他,很多教匪會不僅識字,還會稱重做賬。

當時李孟群還不願相信,認為武宣縣的胥吏誇大其詞,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讀書人造反。

直到今天從短毛屍身上搜出這些書頁,李孟群這才不得不相信,武宣縣的那些胥吏說的是真的。

“真咄咄怪事也!”向榮也覺得很奇怪,造反的人見多了,這麼多讀書人造反,向榮也是頭一回見。

秦定三實打實地考過武舉,通曉文墨,在好奇心驅使下,秦定三信手拿起一本封面上寫有《中級語文》字樣的書籍,隨手翻閱唸了起來:“曠野結營,築土為牆,杆頭大旗,隨風飄動,營門外,有兩兵,分立左右。

古時兵器,有戈矛,有刀劍,有弓箭,近時兵器,多用銃炮,能及近,能及遠。

河中兩舟,一去一來,去舟風順,桅上掛帆,其行速,來舟風逆,以槳撥水,其行緩”

桌面上的這些書頁,李孟群都看過,除開《拼音表》和怪異文字寫的《乘法口訣表》看得不甚明白外,其餘的書頁,李孟群都能看得懂。

“莫看那些無用的,秦總戎,看這個。”說著,李孟群拿起一頁寫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桑皮紙。

秦定三看過後,訝聲道:“教匪所圖非小!”

向榮不明所以,問道:“上頭寫著甚麼?”

秦定三把桑皮紙塞給向榮:“回去讓你幕僚念給你聽。”

“秦總戎,短毛的武器你可曾細細查驗試射過?”李孟群瞥了一眼秦定三入帳後信手放在桌子上的短毛鳥銃。

這柄鳥銃其實是紅蓮村兵工廠自制的火繩槍。

開戰至今,太平軍所繳獲的清軍鳥銃超過兩千杆,而清軍,僅僅只是繳獲了這麼一杆紅蓮村兵工廠出品的火繩槍。

“本鎮查驗過,短毛所用的鳥銃,不是我們的軍器局造的。”秦定三非常肯定地點點頭,“我們大清的軍器局,造不出如此精良的鳥銃。”

秦定三自覺失言,可話已經說出去了,也不好收回去,只得繼續說下。

“非是本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這種確係教匪自制,無論是銃管、蛇杆、乃至火繩、用料都比綠營的鳥銃好得多。

就連這銃託,看著雖怪異,持握起來比綠營的鳥銃更加舒適,也方便瞄準。

教匪於造銃這方面,確實下足了功夫。

還有短毛的長槍,本總戎也檢視過,槍桿是上好的柘木所制,槍頭都是上等的鍛鐵所打造,是好槍。”

“如此說來,平在山彭剛才是主匪!金田村韋正不過是從匪!”李孟群更加篤定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茲事體大,向軍門,秦總戎!勞煩二位務必牽制住短毛教匪,本縣這便啟程去桂平城尋林欽差!言明此事,懇請林欽差調重兵前來剿平在山的主匪彭剛!”

言畢,李孟群便急匆匆地包了桌案上的書頁,出帳騎上他的青驄馬。

向榮趕忙追了出來,將他奏捷請功請賞的戰報遞給李孟群,同時不忘把早就準備好的和田玉遞上:“李知縣,我有軍務在身,無法親自登門拜訪林欽差,勞煩李知縣在林欽差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若非向軍門星夜馳援武宣,武宣豈能保全?請向軍門安心防賊,本縣去也!”言畢,李孟群帶上他的親隨出發了。

前日那一仗,向榮的楚軍打得雖然很慘。

可卻是教匪起事以來,官軍對陣短毛教匪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一戰。

向榮馳援武宣也很及時,想保武宣象州無虞,李孟群也必須籠絡住向榮。

就算向榮不專門交代,李孟群也會在林則徐面前為向榮美言幾句。

和向榮搭夥剿匪,總比和周天爵、閔正文搭夥剿匪舒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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