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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攻守易形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141章 攻守易形

東線戰場。

隨著欽差大臣林則徐率九千廣東綠營、東勇、潮勇、閩勇入桂。

抽調梧州協參將成安所部,南寧協副將盛鈞所部合計一千五百廣西綠營協防潯州府。

廣東副都統烏蘭泰引一千五百八旗兵、三千五百廣東綠營、東勇入援。

廣西提督張必祿引一千川兵、兩千黔兵馳援。

再加上潯州府本地的駐防兵勇。

東線戰場清軍已高達兩萬四千餘眾。

東線的太平軍主力面對清軍不再有兵力上的優勢。

太平軍主力撤出平南縣城後,亦喪失了對平南縣潯江兩岸平原地區的控制權。

此時太平軍的控制區域與團營令時期大致相當。

太平軍沿思旺江、南木江天然水道構築防線,以江口圩為中心,與兵力兩倍於己的清軍對壘。

從表面上看,太平軍主力此舉是為了堅守太平軍控制下最後一塊富庶地區:新圩平原。

實際上,經歷了平南縣城的慘痛教訓。

太平軍痛定思痛,早已決定放棄含江口圩、新圩在內的新圩平原地區。

此番擺出一副同清軍對峙的陣勢,實際上是為了掩護金田村、新圩附近的老弱婦孺撤進紫荊山地區以及物資的轉移。以作下一步打算。

太平軍的團營地設在金田,舉家隨行的老弱婦孺亦安置在金田、以及金田附近的新圩。

起事以來,經過不斷擴充,金田、新圩一帶的上帝會隊伍人數已高達七萬餘眾。

保障如此之多的人員,如此巨量的物資有序轉移進入紫荊山需要時間。

太平軍的高層也意識到隨著外省客軍的入桂,清軍的戰鬥力較之以往有了很大的提升。

原來那套一味出擊,攻圩佔墟的打法已經不適用,太平軍需要改變戰術,轉攻為守。

姍姍來遲的廣西提督張必祿抵達桂平城時,欽差大臣林則徐正在次子林聰彝、隨行幕僚的陪同下乘船觀察太平軍的防線與周圍的山川形勢。

晚間,林則徐強撐著病體回到桂平城,兩位一文一武,命運際遇頗為相同,負責主持廣西“剿匪”大局的兩位老臣終於在桂平城府衙的西花廳會面。

潯州府知府劉繼祖,從武宣趕來彙報匪情的李孟群,亦在府衙西花廳恭候林則徐多時。

見到林則徐在兒子林聰彝的攙扶下走進西花廳,眾人急忙起身相迎:“林公。”

眼窩凹陷,滿臉溝壑縱橫的張必祿操著濃重的川音說道:“林公,上帝會教匪不比天地會,就連我這個廣西提督,都被他們逼得不得不繞路。”

十年前張必祿入粵抗英的時候,張必祿還沒抵達廣州,林則徐就被調走了。

沒能和林則徐一起共事抗夷,一直是張必祿此生的一樁憾事。

不想到了快要入土,重病纏身的年紀,卻雙雙被重新啟用,一同離開桑梓地不遠千里來到粵西剿匪。

“張公路上遇到教匪阻截了?”林則徐亦尊稱張必祿為張公,不以官職相稱。

作為嘉道兩朝戰功卓著,文武兼備的全才,張必祿也當得起林則徐稱他一聲張公。

“阻截說不上,在龍山偶遇一群不留辮子,披頭散髮的歹人,看到官軍便打。”張必祿無奈地搖搖頭說道。

龍山、蓮花山有匪的事情他知道。

明知山有匪,偏向匪山行倒不是因為張必祿莽撞頭鐵。

張必祿有一千川兵、兩千黔兵隨行。

這些兵都是咸豐許可他挑選入桂剿匪的老部下,久經戰陣,曾追隨他在滇、黔、川等地輾轉剿匪、平土司。

有這些老部下隨行,張必祿覺得龍山、蓮花山的匪類奈何他不得,說不準還能順路剿了盤踞在龍山、蓮花山的教匪,給林則徐送上一記見面禮。

豈料這些教匪的戰鬥力和戰術素養遠遠超出了預期,龍山教匪據險而守,他所帶來的這些綠營老卒竟無法從教匪手裡討到便宜。

張必祿只得及時止損,繞過龍山、蓮花山來到桂平城。

“張軍門在龍山所遇之教匪乃貴縣秦日昌所部之長毛教匪。”一旁的李孟群見終於有機會插話,遂開口說道。

不過礙於張必祿的面子,李孟群未當面點破張必祿在龍山所遭遇的是他認為的“從匪”。

聽到李孟群能直接點出盤踞在龍山、蓮花山地區的教匪首領名字。

林則徐不由得多看了李孟群一眼。

他來桂平城已有五日,屢次詢問過當地官員和綠營將佐關於上帝會教匪的情況。

怎奈當地官員和綠營將佐無所作為,對教匪知之甚少。

烏蘭泰、江忠源路上所俘虜的四十幾名教匪,林則徐也都一一審問過,所獲得的資訊極為有限。

目前林則徐僅知道上帝會教匪匪首有金田村韋正、平在山彭剛、無籍遊蕩的廣東花縣教書匠馮雲山三人。

至於誰是匪首,林則徐尚不得而知。

“你可知上帝會教匪匪首是誰?且與本欽差細細道來。”林則徐有些期待地看向這位表現欲很強的後生,希望這位後生能給他帶來驚喜。

李孟群遂將自己所知道的長毛、短毛之別,以及他認為上帝會教匪的匪首是平在山彭剛諸事,連同向榮讓他代為轉交的戰報呈遞林則徐。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李孟群還把繳獲的短毛自制武器上交給林則徐檢視。

聽了李孟群這一席話,看完李孟群帶來的東西,林則徐愈發困惑了。

李孟群的剖析有理有據,還有物證,連向榮都能為他作證。

不過林則徐也有他自己的判斷。

上帝會教匪起事前曾向金田村匯聚,平南縣城的百姓也說上帝會教匪曾於平南縣城封甚麼天王。

林則徐亦曾讓幕僚打探收集過彭剛的資訊,彭剛長期在平在山,上帝會教匪封王的時候此人不在平南縣城。

綜合所收集到的資訊,林則徐認為上帝會教匪首領應當是在平南縣城自封天王的那位。

雖然林則徐尚不知道上帝會教匪的天王是何人,但他可以肯定這個天王不是平在山的彭剛。

彭剛長期遊離於金田賊匪主力之外,平南城封天王時也不在,不可能是教匪的首領。    林則徐認真地看完了向榮報捷的戰報。

綠營軍官的戰報有多大水分,長期擔任封疆大吏的林則徐豈能不知?

林則徐根據多年和綠營打交道的經驗,剔除了向榮虛報誇大的水分,認為向榮在臺村-彰鍾橋一戰並非是大勝,最樂觀的情況也是慘勝。

他瞥了一眼公案上的輿圖。

傷亡斬獲向榮可以虛報,可楚軍、鎮筸兵目前的駐地,向榮可沒辦法虛報。

要真如向榮所言,楚軍和鎮筸兵大勝彭剛所部的上帝會教匪。

此時楚軍、鎮筸兵的駐地應該在三里墟甚至是東鄉才對,不應該在遠離教匪東鄉巢穴三四十里地外的彰鍾橋安營紮寨。

儘管林則徐不認為彭剛所部的短毛教匪是主匪,但楚軍、鎮筸兵的戰鬥力林則徐還是有所耳聞的。

彭剛所部的短毛教匪能擊敗向榮所部的楚軍、鎮筸兵,其實力必定不凡,不容小覷。

林則徐更傾向於認為彭剛是上帝會教匪中的實力派,而非上帝會教匪匪首。

“彭剛所部的短毛教匪和其他教匪不同,善制善用銃炮,其部銃炮,比之官軍都有過之而不及。素聞廣東的火器兵冠絕南疆,烏都統又是八旗中精通火器的翹楚,卑職斗膽懇請林欽差遣一精銳火器營前往武宣制敵。”李孟群提議道。

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朝廷對重炮這等軍國利器非常重視。

向榮的楚軍屬於綠營系統,沒有專門的授權只能裝備一些劈山炮之類的小炮,軍中罕有重炮。

烏蘭泰不一樣,烏蘭泰屬於八旗系統,在這方面沒有甚麼限制,且此人喜歡鑽研搗鼓火器。

李孟群聽說烏蘭泰此次入桂帶了不少重炮,希望林則徐能調一些重炮用於對付東鄉地區以火器見長的短毛教匪。

林則徐沒有馬上答應下來,只是說道:“此事我自當斟酌,李知縣,你且稍後且留下,關於上帝會教匪,我尚有很多疑問。”

李孟群家世雖然顯赫,不過目下他仍舊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

能有和欽差大臣單獨面談教匪的事情,李孟群非常激動,忙拱手道:“卑職謹遵鈞命。”

一旁一直沒能搭上話的潯州府知府劉繼祖非常嫉妒地瞥著李孟群。

這小子走的甚麼狗屎運,能得林欽差單獨留下談話。

“上帝會教匪非天地會之流,上帝會教匪據形勝而守,教匪精悍能戰,急戰恐非上策,林公可有對敵之策?”

談了上帝會教匪匪首系何人的問題,張必祿切回正題,詢問林則徐的對敵之策。

張必祿來時和秦日昌所部的太平軍交過手,對太平軍的實力有初步的瞭解。

上帝會教匪賊勢甚熾,訓練有素,絕非尋常賊匪和叛亂土司所能比擬。

作為一名成熟的綠營老將,各地綠營和團練甚麼情況張必祿心裡清楚,想要速勝剿滅上帝會教匪,就目前的形勢而言,希望渺茫,只能另尋他策。

“張公所言有理,上帝會教匪據形勝而守,一時難以聚殲。為今之計,坐困蠶食方為上策。上帝會教匪所據形勝險要者,無非紫荊山、平在山兩山。”

林則徐命林聰彝將桌案上的輿圖拿至近前,費勁地指著輿圖說出了他的想法。

“我軍只需將上帝會教匪驅趕進紫荊山、平在山,置重兵,設重炮封鎖出山要隘、黔江水道,絕其出掠之路,使教匪無糧無鹽可食,無火藥鉛子可用。待其坐困疲敝,即可一鼓作氣殲之,亦可分化化解,能招撫為朝廷所用則招撫之,不願受招撫者,舉重兵殲之。

教匪雖然從平南劫掠到了不少糧秣,然其聚眾數萬,坐吃山空,這點糧食他們吃不了多久。

俟其彈盡糧絕之時,教匪所依仗的形勝之險,亦將成為教匪之囚籠。紫荊山、平在山之險,既能擋住我們進山,也能困住他們自己。”

抵達桂平城的五天裡,紫荊山、平在山周圍的地形,林則徐能看的地方都看了。

對潯州府教匪的情況,他也瞭解的差不多了。

除了西線彭剛所部的教匪暫時還沒有交過手之外,其餘部署的上帝會教匪,林則徐已經和他們過過招。

根據這些天下來的作戰經驗,林則徐認為上帝會教匪勇不畏死,尤其擅長近戰。

雖然林則徐所帶來的這些兵勇已是南方清軍的精華,其中不乏勉強能用於近戰的部隊,比如福建的藤牌兵、東勇、潮勇、楚勇。

但清軍擅長近戰的部隊數量還是太少了,不夠用。

林則徐決定揚長避短,利用清軍在遠端武器和後勤供應上的優勢,直接將教匪封死在紫荊山、平在山兩地。

俟其坐困而亡,避免上帝會教匪流竄到他處。

當然,實現林則徐這一戰略的前提是攻佔東線上帝會教匪苦苦堅守的新圩平原。

肅清盤踞在南線龍山、蓮花山的上帝會教匪。籍此徹底控制封鎖住黔江水道,斷絕平在山的上帝會教匪同貴縣之間的聯絡。

如此,林則徐的坐困蠶食之策方能奏效。

“此計不失為良策。”張必祿微微頷首,只是林則徐此策太過費錢耗時,張必祿擔心清廷,亦或者說京師紫禁城裡頭的那位少年天子沉不住氣。

“三四萬大軍雲集潯州府,我軍每月所耗費的糧餉亦不在少數,林公,朝廷那邊得等的起嗎?萬一朝中有人參你怎麼辦?”

張必祿提出的這個問題,正是林則徐最擔心的。

潯州府上帝會教匪的明槍易擋,朝堂上的暗箭難防。

能不能彈壓住粵西教匪和會匪的決定性因素,不在於他這個欽差大臣。

而在於京師紫禁城的咸豐。

林則徐最擔心的是咸豐像他父親一樣朝令夕改,急於求成,做事缺乏足夠的耐心與決心。

“朝廷那邊由我頂著,張公曾帶過水營,不知張公可願屈就,擴充統帶潯州府水營?以絕教匪之水上糧道?”林則徐詢問張必祿道。

眼下潯州府大軍雲集,陸師的將領林則徐不缺。

他缺的是水師的將領。

潯州府水網密佈,只在陸地上對上帝會教匪進行封鎖,不進行水上封鎖是行不通的。

劉繼祖雖然以招撫的艇軍為班底籌建了潯州府水營。

可事實已經證明,單靠劉繼祖利用受撫水匪所組建的潯州府水營,無法控制封鎖住黔江水道。

“只要糧餉到位,水營的事情包在張某身上。”張必祿應承了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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