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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山河變天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161章 山河變天

天方才矇矇亮,彭剛和馮雲山、胡以晃進駐了殘破不堪的武宣縣城。

城內的戰事尚未結束。

倒不是武宣城守軍負隅頑抗,同太平軍巷戰。

這些清軍的殘兵敗將哪裡還有巷戰的勇氣?

太平軍攻入武宣城時,武宣城內的清軍早已陣腳大亂。

有很多清軍沒來得及跟著大部隊突圍出城,現在都還躲藏在城內的民舍中,以逃避太平軍的搜捕。

太平軍將士們正忙著滿城抓俘虜。

太平軍的傷亡數字尚未統計完成。

不過彭剛昨晚親眼目睹了暫七營、暫八營兩營將士在攀上城牆的過程中不斷有人從雲梯上墜下。

又聽說了為爭奪北門,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太平軍的傷亡,尤其是左軍暫七營、暫八營兩營的傷亡肯定不小。

“經此一戰,西線的清妖不復存在!”胡以晃非常興奮。

昨夜只有兩三千清軍殘兵乘船遁走。

剩下的清軍不是被斃殺俘虜,就是等著被俘虜。

太平軍這一仗至少能斃俘四五千清軍!

這是他們自金田起義以來,殲滅清軍人數最多的一仗!沒有之一!

此戰不僅殲滅俘虜的清軍人數眾多,繳獲也頗豐。

後軍比較缺乏制式武器,此戰後,後軍裝備的裝備水平將得到極大的提升。

胡以晃現在算是切身明白了為甚麼和彭剛左軍協同作戰過的部隊都希望再次和彭剛的左軍合作。

就衝武宣一戰的戰果,胡以晃都恨不得給彭剛當副軍帥。

彭剛卻沒有那麼胡以晃那麼激動。

雖說太平軍最終攻入了武宣城內,從清軍的屠刀下救下了數千武宣百姓。

但仍舊有兩千多武宣百姓慘遭清軍的毒手。

況且彭剛原本無意強攻武宣,武宣一戰戰果雖豐,實際上卻打亂了彭剛的計劃。

“周天爵和向榮抓到了麼?這兩人,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彭剛在武宣城待過一段時間,他對武宣城內的主要街巷早已輕車熟路,從北門入城後,彭剛徑直來到武宣縣衙,詢問左右是否找到了周天爵和向榮。

彭剛原本還想給周天爵和向榮留一條活路,放他們走。

可週天爵和向榮做得實在太過分,居然對手無寸鐵的武宣城百姓下殺手。

彭剛現在已經對周天爵和向榮起了殺心。

“周天爵和向榮一干人等乘船逃跑了,不過我們在縣衙找到了這個。”

負責搜查縣衙的一營二連連長陳淼尋來一頂鏤花金座,嵌著小紅寶石的單眼花翎。

不消說,這頂從二品的文官頂戴是廣西巡撫周天爵的頂戴無疑。

“我要的是周天爵的腦袋!不是他的頂戴!”彭剛狠狠地將周天爵的頂戴摔在石板上。

“周天爵的腦袋自然是要取的。”馮雲山撿起地上的巡撫頂戴,問道。

“武宣城已經拿下,接下來你有何籌劃?”

“中一軍尚在和蓮花山同張必祿所部的清妖鏖戰,暫歇一日渡江前往蓮花山策應中一軍。”彭剛不假思索地說道。

“左軍和後軍剛剛經歷了大戰,兩軍聖兵疲憊不堪,一天的休整時間是不是太短了?”胡以晃說道。

胡以晃認為一天的休整時間實在是太短了,連清點分配繳獲的糧秣軍需都不夠。

“我們能休整,中一軍的將士們可沒時間休整。”彭剛搖搖頭說道。

“遲則生變,戰機稍縱即逝,若在武宣城耽擱太久,等到東線清妖反應過來,調兵馳援張必祿,我們就沒有機會重創張必祿這一部的清軍。”

要不是武宣城內的清軍殘兵剩勇沒抓乾淨,經過一夜鏖戰的左軍、後軍將士太過疲憊。

彭剛現在就想直奔蓮花山,奔襲張必祿這一部的清軍。

此前林則徐未調兵支援張必祿,那是因為武宣城還在周天爵、向榮手上,武宣城還有七八千清軍把守。

從表面上看,張必祿的側翼和後方是安全的。

現在周天爵和向榮丟了武宣城,張必祿這一部清軍的左翼赤裸裸地暴露在太平軍面前,林則徐不可能無動於衷。

“一切都聽彭軍師的安排。”馮雲山朝胡以晃使了個眼色。

馮雲山清楚胡以晃擔心後軍分不到足夠的戰利品,想在武宣城多待一段時間。

彭剛處事向來公道,馮雲山倒不擔心在分戰利品的時候,彭剛會厚左薄後。

左軍裝備精良,武宣守軍的爛銃破槍,左軍未必會看得上。

馮雲山覺得胡以晃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彭剛要是自私自利之人,三里墟一戰後,又何必主動向主力部隊分享戰利品,連寶貴的重炮都拿出來分。

中午時分,十三具守備以上的中高軍官屍體被抬至縣衙。

三里墟一戰中,僥倖逃到武宣縣城的貴州清江協副將伊克坦布,貴州古州鎮鎮標遊擊韓永奇這次沒能夠逃出武宣。

兩人皆死於武宣城的亂軍之中。

伊克坦布是彭剛舉事以來,也是太平軍自金田起義以來所擊殺的最高階別滿人將領。

入城的這半天,彭剛已經知悉了清軍屠戮武宣百姓的原委。

武宣城內餓殍遍地,彭剛下令繼續施粥,賑濟武宣饑民。

對於參與過屠殺武宣百姓的楚軍和柳州兵,彭剛下令就地審判處決。

同時讓參謀部的參謀們詳細記錄下此事,作為以後輿論戰的宣傳素材。

告知全軍上下,以後凡是遇到向榮、周天爵麾下的清軍,直接格殺,左軍不接受周天爵、向榮麾下的俘虜。

桂平府署,陰雲低垂,天光昏暗。

整個衙署的氛圍沉悶無比。

雖說武宣再度失守的訊息尚未傳抵桂平城。

但向榮所部的上萬西線清軍於三裡墟為短毛教匪所敗的訊息已經傳到了桂平城。

獲悉西線戰局不利。    林則徐、劉繼祖、烏蘭泰等人愁眉不展。

城府不深,脾氣暴躁的烏蘭泰得知連重炮都被短毛教匪給奪了去。

氣得當眾失態,大罵向榮和周天爵無能,斷送了粵西大好的剿匪局面。

人生的大起大落,宦海的大浮大沉。

這些事情林則徐都經歷過。

林則徐的抗壓能力要比劉繼祖、烏蘭泰等人好得多。

三里墟雖然丟了,可武宣城尚在。

只要能及時抽調兵力,將西線的教匪軍擋在武宣縣境內,西線的局勢也不是不可收拾。

西花廳內,病榻之上的林則徐拖著病體,給廣東總督徐廣縉去信,賣老臉懇請徐廣縉調兵協餉,以應對廣西之危局。

收到前線最新戰報的林聰彝在劉繼祖和烏蘭泰的攛掇下輕手輕腳地走進西花廳,一臉的不安無措。

望著臥於病榻之上,形容一日比一日枯槁,卻雙目炯炯,不肯閉眼,忙於公事的林則徐,林聰彝左右為難。

他實在不忍將西線的慘狀告知林則徐。

可要是不把西線的慘不忍睹的戰況告知林則徐,又怕誤事,使得粵西的剿匪局勢更加難以收拾。

林則徐臥病數月,卻仍堅持每日批閱軍報、調撥糧餉,咬牙苦苦支撐粵西的殘局,早已身心俱疲。

林聰彝是跟隨在林則徐身邊最久的一個兒子,也是林則徐最瞭解的一個兒子。

用餘光瞥了一眼手足無措的林聰彝,林則徐便已知道等著他的又是一個糟糕的訊息。

林則徐聞聲對林聰彝說道:“彝兒,有甚麼事情但說無妨,為父連西域都去過,這輩子還有甚麼檻是為父過不去的?”

話說是這麼說,只是這一次林聰彝真的擔心林則徐過不去這個坎。

周天爵和向榮,實在是太不爭氣了,一敗再敗.

見林聰彝還是不肯說,林則徐面色一沉,不悅道:“彝兒!為父平日裡是怎麼教導你的?!”

林聰彝在林則徐的催促下鼻子一酸,眼中含淚,哽聲道:“父親,武宣……失守了!”

聽聞武宣失守,林則徐猛地睜眼,坐直半身,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扣住軟榻,扣得指節發白:“你說甚麼?”

武宣失守,這一訊息太過驚駭,以致林則徐感到難以置信,以為自己是聽岔了。

武宣城有七八千兵丁鄉勇駐守。

向榮和周天爵野戰打不過短毛教匪,總不至於七八千人連個縣城都守不住吧。

更何況三里墟的戰事才結束沒幾天,短毛教匪又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下三里墟、武宣?

就算向榮和周天爵不知兵,七八千人守一座縣城,硬撐也能撐上十天半個月。

“短毛教匪乘夜強攻武宣城北,雲梯接連而上,城頭死守不住。向提督、周巡撫、李知縣……俱已棄城而逃,軍械輜重盡數被奪,清江協副將伊克坦布、古州鎮鎮標遊擊韓永奇等人不知所蹤,至今沒有音訊怕是已經殉國了.”

林聰彝只得將西線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知林則徐。

確實是一五一十,屠戮百姓的事情不光彩。

周天爵和向榮兩人都隱瞞了此事,沒有將這件事情寫在戰報上。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茶几上的茶盞已被林則徐拂落於地,碎瓷濺起。

林則徐渾身顫抖,整個人如被五雷轟頂,久久未能言語。

饒是林則徐見慣了大風大浪,抗壓承受能力再好。

也架不住周天爵和向榮兩人在短短四天不到的時間裡丟了三里墟丟武宣,喪營陷城資敵不說,還把整個西線的上萬清軍精銳都搭了進去。

武宣丟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丟桂平?

桂平丟了再丟桂林,直至廣西全省境內丟無可丟?

“棄城而逃……”林則徐低聲喃喃,忽而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周天爵向榮你們”

他猛然劇烈咳嗽,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被褥。

林聰彝急忙上前攙扶住林則徐,在門外的劉繼祖、烏蘭泰聽到西花廳裡的動靜也匆匆步入西花廳,探視林則徐的情況。

烏蘭泰雖然和林則徐相處的不是很融洽。

可這個節骨眼上,烏蘭泰也不希望林則徐出甚麼差錯。

張必祿雖文武雙全,可畢竟是個武人。

朝廷不可能讓張必祿來主持粵西的剿匪大局。

林則徐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在新任的欽差大臣抵達粵西之前。

主持粵西剿匪大局的重任,只會落到廣西巡撫周天爵肩上。

周天爵的剿匪表現,這幾個月下來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讓周天爵負責督剿會匪,將是一場災難。

這不僅是烏蘭泰的想法,也是劉繼祖的想法。

在林則徐的主持下,他們尚能勉強控制住局勢,將上帝會教匪禁錮於紫荊山、平在山。

如果是周天爵來主持,會有甚麼樣的後果劉繼祖不敢想。

“三里墟一戰大敗,尚有藉口言敵兵銳不可當。可武宣連夜遭攻,竟無半點準備?他們二人究竟是瞎了眼,還是教匪有神通?!”林則徐咬牙,聲音發顫卻震耳。

“我病臥榻前,日日調兵遣將,遣信鄰省督撫協濟糧餉,賣盡老臉求人,借調湘勇粵營,調倉濟糧,可換得甚麼?換得他們丟了武宣!”

林則徐用盡力氣,叩了一下几案,牙關緊咬,眸中淚光浮動,低聲吐出一句:“是我林某……無能啊,愧對皇上,有負聖恩。”

屋內眾人皆跪地而泣,不敢抬頭。

“若失武宣,教匪便可借水路直逼象柳,攻桂林、蕩左江,甚至.”

說著說著,林則徐竟隱隱有種嶺南山河要變天了的感覺,不願再說下去。

九個月來為剿教匪,朝廷糜餉數百萬,調集南方諸省的精兵強將,仍舊未能剿滅上帝會教匪。

如上帝會教匪所圖甚大,志止於廣西南疆一隅之地,要出廣西,後果不堪設想。

遍觀各地清軍,還沒調動,有希望剿滅上帝會教匪軍的部隊,只剩下了陝甘這一支勁旅。

林則徐在新疆屯過田,深知大清的西北也不太平。

西北綠綠屢屢尋釁,甚至和沙俄境外勢力相互勾結,狼狽為奸。

陝甘是要留著鎮西北綠綠的,豈能輕動?

西北綠匪若趁亂舉事,危害程度,將不遜於粵西。

思及風雨飄搖,無一處太平的大清江山,林則徐憂憤難耐,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老血,緩緩閉上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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