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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漫漫征途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171章 漫漫征途

“施,為甚麼不施?”

端坐於象州衙署正堂的彭剛放下手中的黃冊,說道。

“凡事要從一而終,不可半途而廢。”

象州雖然窮得蕩氣迴腸,刮不出多少油水,甚麼都缺,可唯獨不缺人。

越是窮的地方,越容易成為造反的溫床,越容易為造反勢力提供源源不斷的兵源。

只需稍稍爭取象州城的民心,從象州拉走一支幾千人的隊伍不成問題。

象州再往北是軍事重鎮柳州和相對富庶的桂林。

桂柳兩地籌糧容易拉人難,在象州消耗的糧食,可以在桂柳補充。

“若按照我們在武宣的那個法子施粥,象州官倉的糧食加上羅謝兩個大戶的存糧,只夠施個二十來天。”黃秉弦提醒說道。

“象州饑民多,州城施粥的訊息一旦傳開,其他地方的饑民肯定會蜂擁而至,象州官倉和兩個大戶的存糧實際上最多隻夠咱們施半個月的粥。”

“象州情況和武宣不同,自然是不能按原來的老法子施粥。”彭剛冥思一陣後說道。

“對領粥的饑民進行登記造冊,登記後,先每人每日施一碗粥施三日,三日之後,願意加入我們營伍的,每人每日施兩碗粥,不願加入的,照舊日施一碗粥,去開設粥棚吧。”

象州的情況和武宣不同,存糧有限,肯定是不能像在武宣時那樣不限量施粥。

“屬下明白。”得了彭剛的指示,黃秉弦應聲退出了衙署。

黃秉弦離開衙署後,彭剛又詢問負責州城恢復州城秩序,維持州城治安的陸勤:“州城的秩序可恢復了?城內與城郊可還有搶糧的事情發生?”

“州城的秩序已恢復,我們人多,鎮得住象州城,再說,將軍您都要在州城開設粥棚施了,這訊息一旦放出去,可比兩三個營管用多了。”陸勤回答說道。

“很好,維持住秩序,通知各營連的主官,不許滋擾民眾,違者軍法從事。”彭剛滿意地點點頭。

象州城雖是州城,但城市規模和武宣縣城大差不差。

老六營管理控制武宣縣城的經驗可以直接複製到象州城。

陸勤覺得管理象州城沒有太大的難度。

“明白。”陸勤和謝斌都表示明白。

交代完陸勤,彭剛偏頭看向在衙署正堂待命的丘仲良和丘仲民:“你們兩個負責採購糧食,仲良,你負責向象州城內的各個糧鋪,象州城城郊的富戶購糧。

仲民,你辛苦些,帶上四營和一個暫編營到州內的墟圩採購糧食。

除了糧食,象州內能買的船也盡數買了,價格一律按照市價給。”

十個月來,透過吃大戶和戰場繳獲等手段。

彭剛積攢了二十四萬五千四百六十八兩白銀(含銅錢折銀)和兩千二百一十五兩黃金。

論富,他現在是當之無愧的太平天國首富。

雖說主力那邊打下了更富庶的平南城,不過平南城的物資是五個軍帥分。

彭剛打武宣的錢糧只需要分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全是自己的。

戰場繳獲自是不必多說,除了有友軍配合作戰的時候需要給友軍分一小部分戰利品,剩下的戰利品都是左軍獨享。

第一次佔武宣時彭剛財力有限,留給彭剛的選項不多。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有錢了,獲得糧食的策略也應該適當調整。

用金銀買糧,哪怕是象徵性地支付,也能彰顯左軍義兵不擾民的本色。

將左軍同天地會,乃至其他太平軍隊伍別開來。

佔據道德制高點亦有助於瓦解清廷清軍對他的負面宣傳,拉攏中立百姓甚至是中小地主。

避免出現“打下一個州,逼出十個敵”的惡性迴圈。

若左軍講信用、用銀錢收購糧食,時間久了,待名聲傳揚出去。

民間囤糧戶和糧商為了掙左軍的錢主動抬糧來營賣也不是不可能,反而能形成“商糧隨軍”的局面,減少左軍的後勤運輸壓力。

當然,對於劣跡斑斑,作惡多端的劣紳奸商,無論大中小,還是該公審的公審,該抄家的抄家。

象州城的局勢得到控制,彭剛去信羅大綱,讓羅大綱等人組織營伍來象州集結。

同時派遣出偵察兵,北上偵察收集柳州的敵情,尋機攻打柳州。

1850年11月,平在山的山風比往日更加清冷。

平在山對面河河谷,帳篷也多已捲起,棚屋已被焚燬。

根據地的物資不斷被運往碧灘汛和武宣縣城附近的碼頭。

再由在碼頭、汛口等候多時的船隻運送往象州城。

“多好的水力鍛錘啊,就這麼拆了?”

面對耗時三個月才製造除錯完成的水力鍛錘,木匠匠頭,兵工廠的副廠長覃一森有些不忍下手拆解。

紅蓮村兵工廠出產的武器,所需鍛鐵基本都是這臺水力鍛錘打出來的。

這個水力鍛錘是兵工廠所有匠人的心血。

覃一森捨不得的不僅是這臺水力鍛錘,還有祖祖輩輩生活的平在山。

“不拆等著留給官府官軍造武器打咱們啊?”唐錚催促說道。    “快些!羅副軍帥已經派了來催咱們兵工廠了,上頭照顧咱們兵工廠,給兵工廠撥了三十艘長船,其他營伍可沒這待遇,咱們要一直佔著茅坑不拉屎,這船就要被其他營盯上啦!”

鐵匠匠頭,兵工廠廠長唐錚是廣東人,不是平在山人,他對平在山沒甚麼割捨不下的鄉土之情。

“拆拆拆!”覃一森咬牙說道,“我相信以咱們彭軍帥的本事,要不了多久,就能給咱們兵工廠尋個安穩的地方繼續把兵工廠給辦起來!”

語畢,覃一森帶著兵工廠的匠人們七手八腳地水力鍛錘拆卸成零件。

拆卸完隨同兵工廠的鑽床、鐵料的等物什裝上車,匯入滾滾人流中,前往碧灘汛。

山道上早已人聲低噪,腳步如潮,三萬餘左軍更營伍的將士、家屬正緩緩從平在山中遷移而出,奔赴前方未卜的命運。

女營、童子營、翁叟營與少量士兵、男營預備役青壯組成一股洪流,人人揹著沉重的包袱、籮筐、鍋碗、布匹、被褥,還有那一小口一小口省下來的糧米以及祖宗牌位等物品,沉沉壓在肩頭,邁著堅定的步伐往碼頭汛口方向走去。

牲口夾在人群中蹣跚前行,牛背上是摞得高高的木箱和油布包裹的新銃、火藥。

在隊伍裡,覃一森和唐錚不時能看到掛在擔子上的雞鴨鵝等家禽不斷地撲騰,被捆在母親背後的嬰孩發出的哭鬧聲。

山路陡窄泥滑,前夜還落過雨,不少人打著赤腳,一腳深一腳淺,趟著爛泥行走,小腿被溼漉漉的草葉掃得通紅。

左軍營伍轉移的隊伍主要有兩條,一條是從對面河河谷營地出發前往碧灘汛,再由碧灘汛或是乘船,或是沿岸步行前往武宣,在武宣稍歇,繼續前往象州。

覃一森、唐錚等人的兵工廠匠人走的就是這條道。

另一條則是由大沖附近的營地出發,直接出東鄉、三里墟前往武宣縣城,在武宣縣城附近的碼頭或乘船,或沿岸步行前往象州城。

隨同大部隊一起轉移的大沖戰俘營的三千戰俘走的是這條路。

和尋常營伍不同的是,戰俘營有一個暫編營、黔營、以及男營的八百預備役看押隨行。

戰俘營的戰俘都是經過篩選的青壯,這麼好的青壯勞動力,肯定是不能空手走的。

戰俘營的俘虜,每個人都揹負著五十斤上下的糧食負重前行,一路從大沖步行到武宣縣城附近的沿江碼頭。

戰俘管理處的處長劉正浩、副處長陳南山在一營暫編營、黔營和八百預備役的協助下,押著戰俘營隊伍緩緩出了東鄉。

出了東鄉,前方道路稍寬,入眼處是望不盡的田畝、林地以及被焚燬的村墟。

再往前走些,便能看到青色的黔江江水在晨光中隱隱泛出的動盪波光。

左營的營伍早已在那裡組織集結好船隻等待。

一艘艘長船、高幫船、平底船排列於江邊,桅杆林立,帆卷如雲。

碼頭上的人雖多,但卻不亂,比較有秩序。

在平在山根據地的半年,除了兵工廠的匠營不能動之外,各營伍的駐地不是固定不變的,會不定期地進行轉移。

那些看似多此一舉,令各營伍怨聲載道的移營,就是為了今天的轉移工作積累經驗。

碼頭上的左軍將士維持著不算亂的秩序,手裡拿著花名冊高喊道:“傷員女人孩子先上!老弱後隨!排好隊,不要插隊,男營的爺們就別排隊指望著坐船了,跟著各自的營伍沿江岸走,從這兒走到象州也就七八十里地,累不死爺們兒。”

船隻一艘接一艘載滿,緩緩逆流而上,向象州方向徐徐前行。

來到碼頭,在黔營士卒的指引下,把肩上的糧袋卸到指定位置,前綠營副將常勝望著井然有序,有條不紊船隊與岸上的隊伍不免心生感慨。

“不用棍鞭,左軍的老弱婦孺轉移可比很多綠營行軍還齊整有秩序,張軍門敗於彭剛之手,敗得不冤枉。”

一旁的前古州鎮總兵李瑞則嘟囔道:“是去象州.左軍速度真快啊,這麼快就拿下象州了,常勝,你說他們接下來是不是要打柳州和桂林?”

“肯定是會打的,不打柳州和桂林,哪來的糧食養活這麼多人?”常勝說道。

戰俘營的俘虜只要不偷懶,好好幹活,每人每天都能領到一斤四五兩的米,左軍正軍每人每天能領到的口糧肯定是二斤往上。

左軍各營伍所需的口糧,肯定不是一個小小的象州城能滿足的。

說來也諷刺,絕大多數綠營俘虜,在左軍戰俘營的餐食竟然要比在綠營的時候好,每天都能吃個六七成飽。

戰俘營管事的處事也公道,不少戰俘已經萌生加入左軍,跟著左軍乾的心思。

“桂柳皆有重兵,城高池深,你說他們打得下桂林和柳州嗎?”李瑞喃喃道。

“咱們最好希望他們能打下。”常勝笑道。

“為何?”李瑞不解道。

“你帶苗人帶得腦子都不靈光了?”常勝笑道,“他們打不下柳州桂林,咱們可就得跟著捱餓。”

兩人正操著西南官話閒談的時候,陳南山不知甚麼時候冒了出來,出現在他們身邊,喝令道:“你們兩個嘟囔甚麼呢?隨我拉縴去!”

李瑞和常勝被陳南山挨訓後立馬緘口,跟著陳南山一起拉縴去了。

他們兩個投降前一個是總兵一個是副將,是各自鎮協數一不二的人物。

沒曾想居然會有被一個前綠營千總使喚著去拉縴的一天。

李瑞搖頭哂笑,總覺得造化弄人。

按理說他一個堂堂總兵被使喚去拉縴,這等奇恥大辱他應寧死不從。

不知怎的,這一刻李瑞腦子裡突然冒出戰俘營的小先生經常掛在嘴邊的勞動最光榮,不勞動者不得食之類的口號,倒覺得拉縴也沒甚麼不好。

以往乾重活給加餐呢,拉縴肯定算重活。

長船上,覃一森裹緊裝著祖宗牌位的包裹,抬頭瞥了一眼江岸邊喊著號子拉縴的戰俘,望著漸行漸遠,祖祖輩輩生活的平在山,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不知此次離開,餘生是否還有機會回到平在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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