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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難了君王天下事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172章 難了君王天下事

此時此刻,江水沉沉,遠山如黛的桂平城已是愁雲密佈、風雨欲來。

半頭銀絲,形容枯槁的林則徐臥於桂平府衙內廳側室。

西線清軍崩潰,武宣城陷,向榮、周天爵棄城而逃,已令林則徐大受打擊。

聞知烏蘭泰救援張必祿失利,再到親眼目睹老友張必祿的遺體臥於棺中。

林則徐那本就孱弱垂危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接踵而至的打擊,一日嘔血數次,臥床不起,無法履其職任。

昏迷數日,迴光返照之際,為大局著想,在朝廷新任的欽差大臣到任之前,林則徐還是把廣西軍政大權交到了周天爵手裡。

周天爵的秉性與能力,林則徐不是不瞭解,只是兩廣總督徐廣縉不願蹚廣西的渾水,林則徐別無選擇。

教匪未平,清廷文武疆吏俱損。

一時間廣西當局人心惶惶。

周天爵不是林則徐,倉促之間從林則徐手中接過廣西的最高權柄,雖有林則徐當面託付,可仍舊難以服眾。

畢竟周天爵的剿匪表現,廣西各級官將是有目共睹的。

林則徐此等能吏尚且無法平定上帝會教匪,周天爵就更指望不上了。

林則徐病危無力處理公務之際,桂平城這座廣西剿匪中樞,實際上便已處於癱瘓狀態。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林則徐將不久於人世的訊息很快在綠營高階將領和廣西地方官之間傳播。

底層的綠營士兵和鄉勇團練則是根據每日越來越少,越來越糟糕的口糧,到手越來越少的餉銀判斷桂平城裡那位的林欽差已經不行或者是死了。

林則徐正常履職時,尚能鎮得住廣西的官將。

雖說貪腐無法杜絕,可還是能夠將貪腐限制在一定程度之內,各級官員武將的吃相不算難看。

朝廷調撥,從鄰省協濟來的糧餉,能有六七成用到實處。

現在麼,林則徐行將就木,各級官員連掩飾都懶得掩飾,大肆摟錢賣糧。

甚至還有綠營軍官扣了鄉勇團練的口糧往紫荊山裡賣,直接賣給太平軍換銀子。

似乎是要把前十個月沒摟夠的錢糧給狠狠彌補回來。

綠營與鄉勇團練,主兵與客兵之間的內訌愈來愈頻繁,愈演愈烈。

東線清軍雖主力未損,可士氣已大不如前,逃兵一日多過一日,每日死於內訌的兵丁團練甚至比被太平軍打死的都多。

林則徐終究還是沒能夠收拾得了廣西的危局。

臨終前,林則徐將在桂平的官將召至病榻前做出了最後的交代。

張必祿一死,林則徐身邊再難找到一位如張必祿般堪用的大將。

林則徐強睜著雙眼,舉目看去,偌大一個廣西,靠譜的將領只剩下了向榮。

江忠源是廣西此行唯一讓林則徐感到眼前一亮的人物,也可堪一用,奈何江忠源現在正值守孝期間,是白身。

“接下來教匪的流竄的方向主要有二。

一為東下廣東,然教匪多為來人,來人與廣東土人仇深似海,教匪不大可能東下廣東。

二為北上桂柳乃至竄入湖南。

短毛教匪已下象州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教匪北竄的可能性最大。

湖南防務空虛,一旦教匪進入湖南,後果不堪設想,望諸君務必盡心盡力,為朝廷,為皇上分憂,將教匪堵截於廣西境內!”

林則徐氣若游絲地交代說道。

教匪軍現在已經不是在山坳中東躲西藏,天地會式的流寇。

而是已完成蛻變,具備與官軍正面作戰的強大對手。

向榮入桂幾乎是把湖南能夠抽調走的機動兵力全部抽光了。

如若教匪進入湖南,湖南境內的綠營團練難擋教匪之兵鋒。

湖南不比廣西。

廣西地形相對封閉,教匪在廣西鬧得再厲害,最多也就波及珠江流域,影響到廣東。

教匪軍如果進入湖南,等同於整個長江流域向教匪軍敞開了大門。    湖廣兩江乃朝廷賦稅重地,湖廣兩江有失,將動搖到朝廷的統治根基。

林則徐現在不指望能在短期內剿滅教匪,也不再奢望坐困上帝會教匪於兩山之地。

只希望他面前的這些人能夠在新任欽差大臣到來之前把上帝會教匪的活動範圍限制在廣西境內。

眾人雖各懷心思,但在林則徐的病榻前還是保持著和睦,沒有互相拆臺。

紛紛點頭答應了林則徐臨終所託。

“向提臺,你乃綠營宿將,剿匪重任舍你其誰?我已向皇上保舉你為廣西提督,廣西就拜託向軍門了。”林則徐掙扎起身,握著向榮的手說道。

楚軍三度敗於短毛之手,咸豐龍顏大怒將向榮湖南提督貶為記名提督,留效廣西戴罪立功。

記名提督雖然只比提督多了兩個字,但二者天差地別。

提督為實職提督,統轄全省綠營。

記名提督為候補性質的榮譽銜,全名為“姓名記於兵部提督候選名冊”。

林則徐保舉向榮為廣西提督,接替了張必祿死後留下的廣西提督實缺。

儘管向榮是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不過確實算得上是提拔。

“謝林公。”向榮握緊林則徐蒼老無力的手,信誓旦旦地向林則徐保證道。

“向某自當全力以赴,盡心盡力,盡職盡責,竭盡所能將教匪堵截於廣西境內,定不讓教匪荼毒他省,不負林公所託!”

“楚軍、鎮筸兵元氣未復,湖南向軍門暫時回不去了,老夫撥你八萬兩銀子,兩萬三千石糧,向軍門就地招兵募勇剿匪吧。”

林則徐滿意地點點頭,不顧一旁周天爵的反對,撥了八萬兩白銀,一萬三千石糧食給向榮重建楚軍。

並把從福建帶來的兩千三百閩勇與福建藤牌兵,從潮州府帶來的兩千五百潮勇託付給向榮,希望向榮能將太平軍順利地阻擋在廣西境內。不使匪禍外溢。

“老夫從福建老家和潮州府帶來的閩勇和潮勇尚可堪一用,向軍門,拜託了。”

“向某自當盡力。”向榮哽聲道。

林則徐不僅給他錢糧,還給他精兵,讓他重新有了和教匪軍叫板的資格,向榮這次是發自真心地對林則徐感激涕零。

向榮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上頭會派誰來接替林則徐的欽差大臣之位。

只是縱觀朝野,無論下一任欽差大臣是誰,恐怕都很難比得上林則徐了。

交代完身後之事,林則徐屏退眾人,單獨留下江忠源談話。

江忠源不禁讓林則徐想起道光二十九年,途經湘江返回湘江之時,於江舟上秉燭徹夜長談的一位湖南士子:“湖南真乃人傑地靈之地,人才濟濟,陶公若泉下有知,必覺欣慰。”

“林公謬讚了。”江忠源誠惶誠恐道。

“皇上有中興之志,天公重抖擻,定會不拘一格揀選賢才。多事之秋,岷樵年富力強,又知兵,必有用武之地。老夫已為你保了個知府銜,未來的路能走到哪裡,就要看岷樵自己了啊。”林則徐抓著江忠源的手,殷切地說道。

如果說讓權周天爵,重用向榮是不得已而為之。

對於江忠源,林則徐則是抱有很大的期望。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這位命途多舛的道光朝封疆大吏,終究還是油盡燈枯,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帶著不甘與遺憾溘然長逝。

東線清軍的天終究還是塌了下來。

當然,對於某些人來說,則是終於拿掉了束縛在他們頭上的緊箍,興奮不已。

比如長期軍政大權旁落,不得不退居二線的廣西巡撫周天爵。

林則徐一死,在新任的欽差大臣到達之前,周天爵是整個廣西級別最高的文官,再無人能夠制衡他這頭壯心不已的老驥。

林則徐屍骨未寒,周天爵便忙不迭的調兵遣將,想在新任欽差大臣到來之前將上帝會教匪分而剿之,一顯身手。

我周天爵打不過短毛,難道還打不過長毛?

周天爵名聲在外,烏蘭泰也不是完全沒有腦子,拒不聽從周天爵的調遣,公開反對進山圍剿太平軍。

向榮則忙著接收林則徐的舊部,用林則徐臨終前撥付給他的錢糧招兵募勇,以圖重振楚軍軍威,完成林則徐臨終前的遺願,阻止上帝會教匪北上湖南。

向榮招兵募勇之際,一個主動登門拜訪的年輕人走進了向榮的視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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