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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西王中炮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226章 西王中炮

一日未能攻克長沙,蕭朝貴心急如焚。

翌日,蕭朝貴吸取了昨日失敗的教訓,不再寄希望於以少量精銳刀牌手突襲城門。

東方堪堪露白,蕭朝貴命曾水源、李開芳率領麾下西殿將士佯攻長沙城北牆的湘春門、西牆的小吳門、瀏陽門,以混淆清軍視聽,分散清軍的兵力。

主攻方向仍舊是南牆的黃道門。

蕭朝貴帶來的西殿精銳雖攻勢凌厲,可三千兵力攻打長沙城這等規格的大城實在太過單薄。

連續兩次攻城,皆以失利告終不說。

江忠源見攻城的長毛兵力不多,甚至派遣楚勇縋城而出,追擊攻城失利撤退的西殿兵馬。

蕭朝貴沒能夠分散清軍兵力,反而分散了自身的兵力,以致三路兵馬難以及時互相支援,搞得頗為狼狽。

蕭朝貴暫時停止攻打長沙城,乘轎觀察了長沙城周邊的形勢,最終相中了長沙城牆東南角的妙高峰。

妙高峰說是山峰,其實不過是一個稍高一些的土堆罷了,實際上稱之為妙高堆更為貼切。長沙城外類似的峰堆還有馬王堆。

後世之馬王堆因出土高價值的漢墓名聲大噪,但在十九世紀中葉,妙高峰的名聲更顯。

原因無他,此時的妙高峰地段要比馬王堆好。

馬王堆地處偏遠,妙高峰雖處城郊,卻也是居於鬧市。

加之妙高峰栽種有喬木,在周邊一片光禿禿的土地襯托下,妙高峰所栽種的喬木雖不甚密集高大,倒也是長沙城郊外難得一見的美景。

長沙士紳文人時常喜歡來此登高宴飲,吟詩作對。

西殿此番攻打長沙攜帶有四門五六百斤的重炮。這四門重炮乃西殿的寶貝疙瘩,全軍僅此四門。

蕭朝貴將攻打長沙城的最後希望寄託在這四門重炮上。

蕭朝貴急不可待地帶領兩百餘名西殿刀牌手登上妙高峰,挑土背石,準備在妙高峰壘築炮臺。

蕭朝貴乘坐顯眼的大黃轎觀察長沙城之際,於長沙城牆上督飭兵勇嚴防死守的江忠源便已經注意到了蕭朝貴的這頂十分拉風的大黃轎。

江忠源料定能夠乘坐大黃轎的長毛,其身份必然十分顯赫。

只是江忠源一直苦於這頂大黃轎在大炮射程邊緣,又處於移動狀態,發炮難以命中。

為避免打草驚蛇,沒有把握的江忠源遲遲沒有下令開炮轟斃長毛匪首,而是留意跟隨這頂大轎子。

功夫不負有心人,江忠源跟隨蕭朝貴的大黃轎,一路來到南牆的天心閣附近。

江忠源舉起千里鏡遠望,但見一身扎眼黃袍的蕭朝貴對周遭兩三百名挑土背石的精壯長毛髮號施令,似是要在妙高峰上構築炮臺。

江忠源找到坐鎮黃道門箭樓的湖南提督鮑起豹,抬手遙指妙高峰說道:“鮑軍門,看到那名穿黃袍的教匪沒?周遭教匪皆著土布素衣,以額巾裹頭,唯有此人,黃衣黃袍,方才還是乘轎上山,必是教匪中的大頭目!”

“這可是一條大魚啊!”剛剛走出箭樓的鮑起豹放眼望向妙高峰,看到一身扎眼黃袍的蕭朝貴後興奮地搓著手說道。

“多虧江知府前些時日獻策,將西牆的紅衣大炮調到了南牆!教匪的主攻方向,果然是南牆。”

鮑起豹攜江忠源興沖沖地來到天心閣附近,親自指揮督戰。

長沙城南牆高臺、天心閣、南門垛口等處的重炮陣地,十餘門紅衣大炮一字排開,待裝填完畢,炮口對準妙高峰山頭。

鮑起豹令旗一揮,喝令放炮。

“放炮——!”

一時間,炮聲雷鳴。

十數發炮彈拖著濃煙、嘯聲刺耳,拖著淡淡的煙尾,如隕石墜下,直撲妙高峰而來。峰頂一時煙塵滾滾,石塊崩飛。

清軍炮兵的首輪炮擊即命中蕭朝貴。

震驚之餘的蕭朝貴尚未來得及反應,僅覺胸口一震,眼前一黑,一聲未出便已仰天栽倒,口眼俱呆,橫屍妙高峰。

旁側親兵驚呼:“西王殿下中炮啦——!”

妙高峰上的西殿太平軍軍心為之浮動。

隨即第二輪、第三輪炮擊接連而至,如雨疾風驟,炸點連綿。

一時間,妙高峰峰頭的西殿刀牌手傷亡慘重,當場傷斃五六十人,血肉模糊,哀號遍地。

驚聞西王中炮,正在等待蕭朝貴命令,準備攻城的曾水源、林鳳祥、李開芳等人驚駭不已,急匆匆帶領數十名親衛立即衝上妙高峰救援,卻又遭清軍紅夷大炮轟擊,一輪接一輪,連環轟擊。

妙高峰峰頂如遭電打雷劈,火光連連,塵土蔽天。

饒是如此,林鳳祥等人還是成功地將蕭朝貴的屍身轉移下了妙高峰,退到了清軍紅夷大炮的射程之外。

望著胸膛血肉模糊,已被打穿的蕭朝貴,林鳳祥等人只覺天旋地轉,不知所措,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西殿的主心骨,就這麼倒了?

回過神,林鳳祥顧不得許多,急忙寫密信,將此事告知其餘諸王。

西殿兵馬的危機並未解除。

雖說此時此刻長沙南牆上歡呼雀躍的清軍官兵還不知道他們發炮斃殺的黃袍匪首乃是太平天國赫赫有名的西王。

但他們可以肯定方才中炮的是粵西教匪中的大人物。

炮擊未盡兩刻,江忠源和鮑起豹自恃得手,親率一千長沙協綠營,一千楚勇趁勢自黃道門而出,直撲妙高峰後方,妄圖以蕩平長毛殘兵,搶奪“黃袍匪首”屍身奏捷邀功。

上帝會起事以來,一直是官軍損兵折將,殞命於上帝會教匪之手朝廷高官,不乏欽差、提督、總兵這樣的文武大員,總兵以下的軍官更是不勝列舉。

反觀官軍,至今仍未斃俘哪怕是一位拿的出手的上帝會教匪頭目。

故而江忠源和鮑起豹都將“黃袍匪首”的屍身視為極為重要的戰利品。

清軍兵勇持鳥銃、長槍、腰刀藤牌成列,披掛齊整,在鮑起豹、江忠源督戰之下,迎風突進。

豈料蕭朝貴歿後,西殿兵馬並未崩散,反而激起西殿眾將的怒火。

蕭朝貴遇難,曾水源、林鳳祥、李開芳等人怒不可遏,除留下曾水源保護蕭朝貴屍身之外。

林鳳祥、李開芳率兩千西殿精銳迎頭攔截出城追擊的清軍。    鮑起豹的湖南綠營本就是向榮挑剩下的二流綠營兵,江忠源的楚勇多新勇。

這些雜兵野戰同西殿的百戰精銳硬碰硬,又豈是對手?

及至林鳳祥、李開芳兩位西殿猛將身先士卒,揮刀帶領西殿刀牌手殺至陣前。

清軍只是稍稍勉力抵抗便支撐不住,狼狽潰退回長沙城。

義憤填膺,復仇心切的林鳳祥、李開芳帶兵追至黃道門外的護城河,追殲了三百餘長沙綠營兵和新寧楚勇方才作罷。

這場短促、虎頭蛇尾的戰鬥,給鮑起豹和江忠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兩人都有斃殺長毛匪首,乘著長毛軍心大亂之機,擴大戰果,乃至全殲這三四千名長毛的想法。

經此一戰,這種想法蕩然無存。

從未和太平軍直接交過手的鮑起豹對太平軍的戰力有了一定的認知。

和太平軍在廣西就交過手的江忠源則是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去年楚勇只是打不過短毛,和長毛接陣尚能打得平分秋色,乃至略有優勢。

今日出城追擊這夥主帥斃亡的長毛,楚勇竟然不敵。

說明歷經一年多高強度的戰事,長毛的戰力得到了大幅提升。

江忠源所不知道的是,今日和他對戰的長毛,不是普通的長毛兵。

而是西殿最為驍勇善戰的刀牌手和正軍牌面,太平軍主力一等一的精兵。

這些西殿刀牌手和正軍牌面,很多是道光二十八年就加入了上帝會,訓練時長長達三年有餘。

兵力差距不大的情況,江忠源半新半舊的楚勇近戰搏殺打不過西殿刀牌手這支哀兵乃情理中事。

最早收到林鳳祥等人密信的是距離長沙最近,正在攻打衡州府府城衡陽的羅大綱。

收到蕭朝貴陣亡的訊息,羅大綱大驚失色,難以置信。

儘管北殿和西殿走的沒有那麼近,可畢竟同處於太平軍系統。

一殿主帥陣亡的訊息如果散播開難免會影響到正在攻打衡陽城的北殿兵馬計程車氣。

羅大綱不敢聲張,派遣飛騎將這一訊息送至零陵城。

零陵城內,盤桓於此的彭剛正埋首著書,為草草編纂而成的地理教材中的沙俄篇作序:

若夫沙俄,如冰原饕餮,啖土噬疆,永無饜足。

自伊凡雷帝剖斡羅斯之腹,彼得沙皇鑿波羅的海之窗,其性愈殘。西伯利亞之地,本韃靼諸部射鹿牧麋之所,俄軍以火銃驅之如狩獸。

沙俄疆土東起阿拉斯加,西接普魯士,南鄰高加索、波斯,北瀕極寒冰海,而東南之地,則與我中華為鄰。

其地廣袤數萬裡,然氣候寒苦,地力不豐。其民多半粗魯野悍,其民風尚武而輕文,好恃強凌弱。其軍慣於征伐,習於擴張,然好戰而不善戰。

其國主號曰“沙皇”,權勢獨斷,富貴兼於一人。凡所興師動眾、劫掠四方,莫非出一人之意;其下臣工,不敢違抗半句,亦不論道義廉恥,唯命是從。其政酷,其刑重,凡異己者輒殺無赦;其驅民徙種,徵役無度,百姓多如草芥。

此國興起以來,逐漸侵逼四鄰,尤以西伯利亞一帶為甚,其始不過森林雪原之地,原系土著部落:韃靼、通古斯、鄂溫克諸族遊獵之所。

數代沙皇屢遣兵卒入其地,或設哨堡,或開礦山,凡遇部落,非脅即殺,凡反抗者皆株連九族、火焚村落。其滅絕異族之酷,世所罕見。

越自彼得、葉卡二帝之後,彼國益染歐風,然外飾西學,內實野心;其陸軍益盛,炮火益新,邊界之設,不過暫緩之計;其謀地之志,實為無止境之貪。每得一地,輒思再進一步,故有所謂出海口、緩衝地之說。

沙俄時時欲圖伊犁、喀什、漠北以窺西域、吉林、黑龍江。

其謀邊之法,循序漸進,或假通商為名,或託護教為由,先設教堂,再設軍營;軍營之後,遂築炮臺;炮臺之後,即曰:有我俄民,乃俄之地,其招徠流民囚犯,驅逐舊主,久而久之,邊地成俄邦矣。

然偽清昏惑,不察其本,反信其“友好鄰邦”之飾辭,縱其滲透,任其設館,他日必成大患。

嗚呼!沙俄之患,甚於英夷。英人貪利,猶有市道可循,猶可羈縻;俄嗜疆土,嚼骨吸髓永不饜足。

修改數遍,覺得差不多了,彭剛便讓一旁的黃秉弦拿到永州府府學的刻書處按照傳統排版刻印出版。

進佔零陵之際,彭剛第一次完整地接收了一個能正常運轉的府學刻書處。

清朝各省布政使司、府學、縣學設刻書處,是官方的出版機構,負責刊印地方誌、官學教材以及官府的政令文書。

接手了一個能正常運轉的刻書處,意味著彭剛有了出版圖書的能力,彭剛比繳獲了清軍的大炮還興奮。

童子營學堂用的教材、字典都是手抄本,有了刻書處,彭剛終於能夠批次印刷教材,出版書籍了。

“殿下出版這書是給湖南的讀書人看?”黃秉弦看了一眼彭剛的手稿,忍不住問道。

“殿下所著的地理教材,介紹的西洋諸國甚多,為何只將這沙皇俄國單獨拎出來編纂成書?”

左軍學堂用的教材皆為橫版,彭剛讓刻書處按照傳統排版刻印出版,顯然這本書不是給學堂當教材用的,多半是給湖南喜歡鑽研輿地學的讀書人看的。

黃秉弦看過彭剛編纂的地理教材,地理教材中所介紹的西洋國家眾多。

黃秉弦不明白彭剛為甚麼不把國力最強大的英吉利國單獨拎出來補充細節編纂成書,反而選擇了國力較弱的沙俄。

“又是看文章只看一半,不看全文,序文結尾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彭剛起身信步走到面盆前洗了洗手上的筆墨說道。

這本書他確實是寫給湖南經世派的讀書人看的,最大的目標讀者是左宗棠。

左宗棠是輿地學大家,林則徐被流放西域,經營西域時已經察覺到了沙俄蠶食西域的狼子野心,視沙俄為心腹大患。

其自西域返鄉途經湖南,同左宗棠秉燭夜談一整夜。

結合左宗棠後來力排眾議,主張平阿古柏收復西域,多多少少受到了林則徐的影響。

“是我粗心了。”黃秉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彭剛的書稿,前往刻書處。

黃秉弦前腳剛走,兩封從衡州府方向加急送來的密信被呈送到彭剛的手上。

兩封密信,一封是林鳳祥寫給他的。

一封是是羅大綱寫給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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